作者:一江秋水月
神都,東市。
擴建後的街道寬闊平整,足以容納十數輛馬車並行。
眾人腳下行走的地面則是由一種攙雜了特殊材料的水泥鋪就,堅硬而耐磨,再無以往的泥濘與沙塵。
眼下正是一天當中最熱鬧的時分。
街上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但是,卻絲毫不見舊時的王侯儀仗,亦少看到有鮮衣怒馬的世家子弟。
更多的,則是南來北往、風塵僕僕的商隊,還有行色匆匆的走卒販夫。
當然了,自然也少不了那些身著制式青衫的年輕學子,他們三五成群,高談闊論,眉宇間帶著一抹和以往決然不同的昂揚氣息。
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
除了傳統的綢緞莊、米糧行、鐵匠鋪外,經過三年多發展,更多了些新奇的店鋪。
【奇物齋】裡陳列著來自工部研發繼而推廣的民用簡易機關製品,【新華書局】裡則是堆滿了各種嶄新書籍,價格低廉,引得不少識字之人駐足翻閱。
不過,這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
還是那懸掛著“文華閣/講武堂招生處”牌匾的巍峨建築。
時不時便有父母帶著適齡的孩童進去詢問,臉上帶著一種難言的期盼。
一處臨街的茶樓二樓雅間。
兩個看似普通的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憑欄遠眺,觀察著這番繁華景象。
“李兄,你看如今這神都氣象如何!”
其中一人端起茶碗,感慨道:
“遙想三年之前,這裡還是何等模樣?”
“世家跋扈,物價飛漲,尋常百姓朝不保夕。”
“如今再看,卻已然是百業興旺,人人有活計,這變化,當真天翻地覆,讓人看不懂啊!”
被稱作李兄的商人深以為然,緩緩點頭應和道:
“誰說不是!”
“王老弟,你我走南闖北行商多年,何曾又見過如此安穩便捷之時?”
“自從南北吆迂炌ǎ戅D撸浳锿ㄟ_九州。再加上朝廷統一度量衡,嚴禁各地關卡私設,我等的生意,比之從前,何止好了幾倍!”
王姓商人嘿嘿一笑,臉上的喜色難以掩飾。
微微拱手,朝遠處朝天峰的方向輕輕拜了拜,以做尊敬:
“這都是託大都督的福啊!”
“三年前打通山川天險的那一日,我恰好就在左近,得以親眼所見!”
“嘖嘖,那般風采當真真是如同神仙中人!”
“那麼高的巨峰啊,說塌就塌!天塹變通途,只在反掌之間!”
“難怪當今民間都私下尊稱其為‘武神’,卻是理所應當。”
聞言。
李姓行商趕忙壓低聲線,小聲提醒道:
“慎言、慎言!”
“雖說大都督功蓋千古、無人可比,但這‘武神’之稱,私下說說便罷,莫要張揚。”
“不過話說又回來了,雖然這三年來大都督一直都坐鎮朝天峰,潛心修行,久未露面。可這天下九州,卻無處不流轉著他的威嚴。”
說著,他用眼神微微示意了一下街角幾個身著黑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刀,眼神微眯,銳利如鷹隼般的身影:
“你瞧,那是黑龍臺的秘衛吧?還有那邊巡邏的逡戮燆T!”
“如今這神都內外,乃至九州各地,兩廠一臺的番子密探無處不在,再加上六扇門改制的警署緹騎,哪個不開眼的還敢像以前那般為非作歹?”
“聽說前些日子還有個從它州返回的舊朝宗室,仗著身份想強佔民女,結果第二天全家老小的人頭就掛在了城門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如今可不是空談了!”
王姓商人心裡一顫,縮了縮脖子:
“正是如此!如今這世道,守規矩,那就是盛世;不守規矩,那可就是妥妥的地獄了!”
“你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以前遊手好閒,整天整夜的不著家,如今不也是老老實實進了官辦學堂。”
“每日晨起還要跟著教習演練《武經》上的基礎把式,雖說只是粗湽Ψ颍赡憧此碜庸墙鼇矶級褜嵙瞬簧伲艘簿穸嗔耍 �
李姓商人萬分贊同的點頭:
“是啊,大都督簡直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其所傳下的【大乾武經】不知受益了多少人。”
“若換以往,似這般神功也似的典籍,豈能是你我可以肖想的?恐怕僅僅是看上一眼,就會沒了性命。”
“可而今呢?天下布武之下,九州各地英傑輩出。”
“我卻是聽聞各州府的講武堂,更是天驕雲集,短短不過三年時間,就已經有不少寒門子弟嶄露頭角,得以進入神都講武堂進修,或是入軍做官了。”
如此徐徐敘說著這三年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最後,兩人相互視一眼。
舉杯碰撞,以茶代酒。
敬這個把人當人看的新時代。
……
北疆,龍城之外。
昔日黃沙漫天、胡馬窺伺的邊關險地,而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城牆早已修葺一新,高大堅固。
城外原本荒蕪的土地,此時也被屯田的軍士開墾出大片良田。
從遠處引來了水源,竟也顯出一片生機盎然。
城中校場之上,數千名身著統一制式的大乾鐵甲軍士,正在進行著嚴酷的操練。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氣勢沉凝,遠非三年前那些缺衣少甲的憊懶老卒可比。
而在此刻佇列之中,亦有一些面孔帶有明顯異族特徵計程車兵,他們同樣一絲不苟地執行著命令。
眼神當中既有著對強者的臣服,亦有著一絲絲融入新集體的喜悅。
一位鬚髮有些花白,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的老兵,拄著長槍,看著眼前操練的景象,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複雜。
他是張有才,三年前雁門關的校尉,而今距離他被調到龍城成為這支新編邊防營的一名百夫長已經過去了三年。
“三年,恍若隔世啊。”
他喃喃自語,神色緬懷。
甲冑精良,兵刃鋒銳,糧餉月月足額髮到手中,再無剋扣。
訓練雖苦,但軍法嚴明,賞罰分明。
立功便有晉升之望,受傷亦有撫卹保障。
最重要的,這裡曾經是邊關,而今卻是大乾第幾十州的州城!
哪怕是成為這裡的守城士卒,可卻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防備著不知何時就會南下的匈奴鐵騎。
“匈奴...早就成過去了。”
張有才看向北方,眼神悠遠。
聽這裡的老兵說,三年前那場大戰之後,匈奴徹底臣服,大片草原納入大乾版圖。
如今,那裡也設立了城池,派駐了官員,甚至開始修建馳道,將其與中原緊密連線。
而在校場遠處,他看到有幾個原是匈奴部落的年輕牧民。
眼下竟也穿上了大乾士兵的服飾,笨拙卻極其認真的模仿著教官所演示的《武經》基礎拳架。
“哼,區區蠻夷之輩,如今竟然也能學我大乾規矩,習我大乾武學!”
張有才心中冷哼一聲,心裡仍有些成見,卻也沒什麼別的想法。
不比那些曾經和匈奴人血戰,而今被調撥回神都榮養的老兵,他卻是和這些人並沒有什麼切身血仇。
“更何況,這都是大都督和陛下的命令,誰敢不從?”
心裡念頭一下閃過。
只是,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這天地間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對勁。
空氣彷彿變得更加粘稠?
吸入肺腑的氣息,似乎也蘊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潛移默化中,竟然讓他的這幅老胳膊老腿都變得比以往更有勁了幾分。
“難道說......”
“還真的叫那些神都裡講武堂來的後生仔們給說中了?”
“這天地,要變了?”
張有才皺起眉頭,望向那高遠的天空。
心頭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這才過了安穩沒幾天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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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別又搞出什麼亂子來!
……
雲州。
某郡縣級別的講武堂。
巨大的演武場上,青衫獵獵,呼喝聲震天穹。
數百名來自左近村、縣、郡的年輕學子,此刻正在進行著統一的武道基礎訓練。
一拳一腳,激盪風雷。
高臺之上。
一位面容儒雅,身著講武堂特製青色長袍的中年教習。
眼下正負手而立,不斷審視著下方的學子,微微頷首。
他是南離子的親傳弟子之一,而今已是這所分堂的首席教習。
“根基尚可,心氣尤佳。”
他暗自點頭,心中頗為滿意。
這三年來,伴隨著諸般改革的不斷推進,講武堂體系已在九州各地開花。
依靠著大都督所授【大乾武經】這門直指根本,且門檻極低的無上寶典。
再加上朝廷不計成本的投入,無數在原本環境下根本沒有可能接觸武道的平民子弟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他們或許天賦並非頂尖,但勝在數量龐大。
層層選拔、大浪淘沙之下。
終會有幾多英才嶄露頭角,進而成為大乾的中流砥柱。
“......是故。”
教習清朗的聲音透過真氣加持,無比清晰的傳遍整個演武場,。
“大都督所傳之【武經】,非只為強身健體、殺敵護國之術。”
“其根本,更是在於淬鍊爾等之意志,進而明悟‘人定勝天’之大道!”
“需知,爾等乃大乾未來之基石,王朝之棟樑!當效仿大都督,精勤不輟,百鍊成鋼!上以報效國家,百死不悔;下以守護黎民,開創萬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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