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秋水月
如此言說的同時。
他將目光看向遠方,那是龍城所在的方向。
遙遙視線裡,一個小黑點破開雲霧,穿行在藍天之下。
劉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升起一片疑惑不解,但很快便露出一股恍然,最後化作一片苦笑,像是驟然想通了什麼,苦澀道:
“正因為您早已預料到這一切,所以......”
“所以,才會同意武尊的勸說向大乾遞上降表,卻並不親自前往,甚至兀金達都是您特意放縱。”
“不!”
老單于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了一抹痛色。
“是他太蠢了。”
“不過,似他這樣的人便是以後在大乾中也無他的容身之處,能這般死去,倒也算是幸吡恕!�
正這般說著,兩人的視線忽然被下方一個飛速衝進來的斥候身影所吸引。
他一身慌張,盔甲歪歪斜斜,像是遭遇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嚇得他慌不擇路的逃命。
尚未靠近,便聽一陣驚魂未定的聲音響起:
“不好了,不好了!”
“叛軍...叛軍都死了,那片營帳近乎變成了一片鬼蜮,無一人生還。”
第202章 黑色天災,裝神弄鬼
時唯七月。
正值草原一年當頭最風和日麗之時。
徐徐微風吹過及膝高的青草,帶著一縷縷青草芳香漫入鼻間,輕輕拂過臉龐,這幾乎是往日裡最愜意的享受。
然而,此時此刻。
金帳王庭外,宏偉戰車之上。
老單于和劉溫聽到下方那人所言的話語,整個人的神色便頓時陰鬱了下去。
明明是和煦的暖風,可此時吹在身上卻猶如寒冬臘月的冷風,冰冷刺骨,直叫人心底發寒,不由的生出恐懼。
“把你所見所聞,逐一道來!”
關鍵時刻,還是久經風霜的老單于率先穩定下心神,目光如鷹隼,死死的盯著下方的傳信之人,厲聲呵問。
表面不顯,彷彿一如方才般的威嚴模樣。
惟有站在他身後的劉溫方才能見得,他死死握住身前欄杆的手掌,指節已經泛白。
這一切,昭示著身前這位看似安然的老單于內心,難以平靜下來。
而同樣沸騰難安的又何止是老單于一人?
此時劉溫的心同樣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不怕死。
怕死的話也不會孤身一人從大乾來到這片於他而言近乎完全陌生的異域之地。
他只是看透了中土九州的腐朽,看到了世家門閥,乃至於聖地高高在上的統治。
只要他們還在,那中土再過一千年、一萬年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而像他這般出身寒微的人便也永無出頭之地。
所以劉溫選擇了出走,他想要做一番大事業,名垂千古。
先前是想輔佐大單于,建立一個無有門閥世家的,屬於所有匈奴人的王朝。
但現在,在知道了短短一年來大乾所產生的變化之後,他的想法轉變成要一力促成匈奴臣服,內附大乾。
數日之前,他都洋洋得意,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當中。
可直到方才,才發現自己的一切早已被人看破。
所有的努力不過是別人的順水推舟,這種事實差點讓他心境破裂。
然而當更為恐怖的現實擺在面前時,劉溫已經忽略這點微不足道的東西。
因為。
他的對手,那群不知死活的部落之人,永遠不會知道他們放出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無法揣測、無法理解......
甚至,都無法直視。
劉溫張大嘴,怔怔的看向視線遠處。
現在已經不需要那個傳信之人再來多說什麼了。
一切的言語在現實的畫面之前,都顯得是那般蒼白無力,體現不出其實質的萬一。
漆黑的風暴捲起沙塵,呼嘯而起,直接天地。
最初時看只是小小不起眼的一點。
可只不過幾個呼吸過後,那龍捲風也似的存在就擴大了不知多少倍。
接天連地,充塞視線。
所有直面這一切的人視線都彷彿被這龍捲風暴填滿,再容不下任何之物。
而伴隨著這般狂風洶湧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
像是有千萬個慘死的存在化作了厲鬼,發出聲嘶底裡的哀嚎,並且生出那一雙雙遊魂鬼爪,想要將生人的性命全部掠奪一空。
極目遠眺,那狂風所過之處。
無論是人或生物,亦或是地上的野草。
通通都像是被抽乾了內裡的生命力,化作一團白骨,一捧飛灰。
繼而被狂風捲起,在無數砂石的打磨中化作細密的粉塵,徹徹底底的融入其中。
“黑災!”
“這是兄長遺留佛經中所記載,將要滅絕草原一切生靈的黑災!”
“當它誕生那一刻起,便是萬物凋零終末之時。”
老單于近乎失去了神志,雙目遙望著那遠處鋪天蓋地而來的黑色沙塵,口中喃喃自語。
他的意識已經瀕臨崩潰,無數年留在心裡對於長生天的畏懼、擔憂,在此刻變成了實質,如同夢魘般纏繞在他的心神之上。
青天白雲不再,那艘從遠處飛來的龐然造物,此時亦也被遮蔽了身形,消失不見。
他的神情更加悲觀,已經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嚴重的質疑,更是近乎絕望的說道:
“凡俗.......”
“當真能有人能抵抗這般神靈的偉力嗎?”
目睹一切發生在眼前須臾間的變化。
劉溫的喉嚨不自主的吞嚥,後背的冷汗已經乾透。
面對著大單于極度悲觀的一問,他很想點頭,說有。
說要相信那位大乾大都督,畢竟他可是近萬載以來,第一位讓聖地俯首的男人。
可是,當他的視線著落在眼前那吞噬一切的黑色災難時,脫口而出的話語便凝固在了喉嚨當中,再說不出口。
只能絕望的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抹悲慼。
不是他不想逃。
而是當人力在面對到這種近乎天地一般的偉力時,根本來不及逃避,也來不及躲閃。
別說他僅僅是一個普通人,就算是一個武道四境的高手。
當面對到這種足以堪稱滅世的災劫時,亦也沒有更多的意義。
除了絕望的等死,所能做的,也唯有等待奇蹟的誕生。
然後。
它便出現了。
像是金烏從九天墜落,迸發無盡的光和熱,將那恐怖的黑災頓時都泯滅一空。
恐怖的風潮攜帶著滾滾熱浪呼嘯而過,將人的衣物點燃,頭髮烤焦。
轟隆——
直到此時,方才有天裂般也似的轟鳴聲浪滾滾而來。
震的無數人張大嘴巴,雙手捂住耳朵,雙目呆滯一片的望著這驟然發生的變故。
“這、這、這......”
“這是神仙出來打架了?”
驚魂未定劉溫推開擋在他身前的護衛,趴在欄杆上,幾乎失神也似的說道。
他身邊,則是同樣如此,甚至更為驚駭的老單于。
天際遠處。
以毀滅之態驅散了無盡黑色沙暴的火光漸漸消弭,煙雲彌散在天空。
然而卻有眼尖的人看到一個宛如螞蟻般大小的黑點,正毫髮無損的屹立在爆炸的最中心。
以他為中心,本已被消弭的沙塵竟然有再度凝聚起來的架勢。
“區區凡俗之力罷了,又怎能奈何的了神靈?”
“凡人,趁現在你還沒有徹底激怒本尊,俯首獻出你的忠臣,本尊可以給予你一個神官之位。”
“不然!”
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乍響在天地間。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整個天穹上被陰雲徽帧�
從地面往上看去,彷彿可以在那陰雲當中看到無數慘死之人的魂靈。
掙扎、扭曲、沉淪、永世不得超脫。
仿若幽冥煉獄,降臨人間。
“神?”
一聲輕蔑的笑。
東方乍明。
一線光亮衝破陰雲,以是勢無可擋之勢闖入此間,顯露出其完整的身姿。
上百丈長的機關造物,噴吐著駭然的焰光,宛如一條鋼鐵長龍般肆意的遨遊在九天之上。
以一種難以匹敵姿態,轟然躍入此間。
然而,吸引了此間地面上,無數人視線的存在,卻不是那一艘堪稱神蹟般的鋼鐵造物。
而是站在它的最最前方艦首之上,一身玄色黑衫獵獵作響的男子。
他如同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魔力般,讓所有人都忽略了飛艦的存在,不由自主的便將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此人的身上。
彷彿看到了行走在人間的神靈,投以最熱切的目光。
“這世間或可有神,但你?”
飛艦之上,靜靜站立在最前方,宛若腳下生根、八分不動的許念微微搖頭,輕淡的面容上嘲諷的神色已然呼之欲出。
“不過一竊居神位,苟延殘喘的宵小之輩罷了。”
“也配,自稱為神?”
話落。
他輕輕勾了勾手。
身後的宋應星頓時瞭然,大呵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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