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秋水月
距天帝身隕,萬載以降。
細細數來,也大抵快有二十個俗世王朝崩塌。
如此漫長的時間過去,三大聖地卻依舊屹立不倒,掌控人間。
反倒是這些口口聲聲說要重返九州之輩,卻從未曾在世間明面上聽到有關其的任何訊息。
許是大抵還將這般計劃停留在紙面上,未曾落實半點。
似這般的現實情況,很難讓人相信。
這些敗走海外,藏頭露尾的存在。
能有什麼樣的本事與底氣,敢插手到自家與聖地間的爭鬥裡去。
享漁翁之利?
卻也要看有沒有那個牙口。
“倒也並非如此。”
江凌霄毫無形象的攤腿坐在地上,語氣鬆弛道:
“這些年來,蓋因聖地攔追堵截,才將小乘龍樓困束在海外,使其觸角不能蔓延中土。”
“眼下大都督氣勢咄咄逼人,聖地難以招架之下,必然會放鬆對於海外的壓制。”
許念眸光流轉,神意凝聚。
心神之力瀰漫如若大日當空,照徹一切,任何事物在其面前都無所遁形。
自然看的出來,眼前這位樓觀道子言語罕見的諔丛邪朦c虛假。
“大膽!”
身後隱於陰影角落,如同一個透明人般的馬統領驟然上前一步,厲呵出聲。
“你不過一階下囚罷了,膽敢威脅大都督,誰給你的勇氣!”
“貧道所言,無有虛假。”
江凌霄卻看也不曾看他,只是緩緩站起身來,向著許念拱手一言。
“你......”
馬統領神色驟變,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許念抬起的手指打斷。
神色恭敬,默默退了回去。
“六大聖地合力封鎖海外,阻止小乘龍樓入侵......”
許念眉頭輕挑一下,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明明前些時日九州齊齊動盪不安,亂偎钠稹�
可偏偏那些靠海的的郡縣,卻安穩無比,未曾有半點風浪湧起。
就連兩廠以及黑龍臺派去的番子、密探,都悄無聲息的在那些地方折損了很多。
“如果說沿海郡縣是聖地除了山門之外,惟一一個親自掌握在手中的重要聚集之地,這一切便也能說的通了。”
“而能讓六大聖地合力封鎖如此多年月,卻依舊不見消亡,這小乘龍樓的實力或許比我所想還要強上幾分。”
思緒在腦海中轉動。
不過片刻間,許念便已然將一切洞悉。
“以聖地的性子和實力,都不能將其徹底剿滅,反而選擇這種被動防守的方式,難倒......”
在心頭反覆唸叨了【小乘龍樓】這個名字幾遍,將對其的關注再提高几分後,許念失了談興,豁然起身。
“未來不可測!”
“誰是漁翁,誰是鷸蚌猶未可知。”
“不過,看在你今日所說這些的份上,我暫不取你性命。”
“三日之後,自見分曉!”
話落。
轉身,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這天牢最深處。
伴隨著一聲哐當聲響。
一切歸於死寂、昏無。
唯聽一道長長嘆息從深處蔓延,像是寫滿了難言的凝重與擔憂。
......
“大都督,那人......”
“當真要留其一條性命?!”
出了天牢,一路恭送至外。
馬統領終究沒按捺住心頭的疑惑,小聲問道。
今日大都督突然到來,面見江凌霄。
這並不讓人意外。
作為三大聖地之一,樓觀道的道子。
其身份,以及所掌握的隱秘,有足夠的價值。
可唯獨是留其性命這一事......
念及許念往常殺伐果斷,以及那股時常流露出來漠視一切的氣質。
很難想到先前那般溫和話語竟然會出自他的口中,未免讓人有些詫異。
“有何不可?”
許念頭也不回,聲音輕描淡寫。
“我只說留其一命,可卻沒說要放他離開。”
“等三日後,一切落下帷幕之時,使其師傅、弟子、同門團聚。”
“屆時,統一送他們去見道祖,豈不美哉?”
三言兩語。
就在一切尚未發生之時,將堂堂聖地樓觀道的命咦鱿铝藳Q定。
這話語中所透露的自信、霸道,以及那股子森然魔性,都讓人不寒而慄。
馬統領渾身一顫,眼神瞬間清明。
將胸幾乎貼到了膝蓋上,正色道:
“恭送大都督!”
餘光瞥見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他的心緒莫名的踏實了幾分。
大都督果然還是那個魔性深重、殺伐果斷的大都督。
從不曾有半點改變!
“戰事未起,就已經將聖地的結局安排妥當!”
“嘖嘖,這般氣魄,誰曾能有?”
直起身,馬統領一張臉上滿是心生神往。
繼而,轉過頭頗為憂慮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天牢:
“就也不知——”
“到那時,我這天牢牢房可還能夠用?”
......
雷州。
靠海之地,自古以來海貿興盛。
歷次的的王朝更替,戰火動亂都很少波及到此處。
故而這些年頭下來,依託著造船-海貿這兩個聚寶盆,此地繁榮,一日勝過一日。
汐雲城。
人來人往,車馬延綿。
寬闊大道之上濺起煙塵片片。
隨處可見攜帶著大包小包,全家老小的他州之人,行色匆匆,面帶背土離鄉的難捨與無奈。
這些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九州各地的地主、士族,乃至於門閥世家中人。
在此時紛紛匯聚於此。
不是為了其它。
正是為了借高樓大船之利,避難海外。
究其原因。
無外乎是在許念所執掌的大乾律法之下,毫無這些人的生存空間。
不想家產充公,全家勞改。
那暫時避退海外,觀望聖地與乾朝間的勝負之後。
再做考量,便是一個極其妥當的選擇。
當然了。
這些都是一些禁不起風浪的小家族,以及門閥世家的旁支。
那些真正的核心人物,對於聖地還是抱有絕對的信心。
不到千鈞一髮的地步,又怎麼可能拋棄家族幾代人的積累,重頭開始?
不過。
既有走,便有來。
最近時日,伴隨著不少出海大船靠岸。
亦走下了很多陌生面孔。
來來往往之人交織一處,魚龍混雜,好不熱鬧。
搞得此地各大客棧人滿為患,一房難求。
短短几日內,一間最尋常的客房,價格都漲了兩倍不止。
即便如此,依舊是供不應求。
城外年久失修的官道旁,依靠著一棵大樹支起了一座簡陋茶水攤。
目盲的老頭和俏麗的孫女兩人正在忙活,燒水煮茶。
兩文錢佔個座,茶水喝到飽。
一身打滿補丁的道袍破爛,老道搖搖晃晃的從城裡走出來,似是遠度重洋,方方踏上陸地不久。
見到路邊茶攤,眼神一亮。
快步走過去,咣噹一聲坐下,有氣無力道:
“店家,來壺茶!”
時值六月,陽光正好。
午時的日頭毒辣,曬得人頭暈目眩。
縱有不得不此時出門趕路的理由,可能在路邊歇歇腳,喝上一碗涼茶。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兩文錢,便也花的是值當。
“好嘞!”
看起來不大的少女精幹應了一聲,很快就將一壺涼茶連帶大茶碗一起端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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