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秋水月
無數僧眾像是豬玀般,束縛在一根長長的繩索上,在身後番子長刀的壓迫下,走向黑暗中的未知。
佛像被推倒,牌匾被拆卸。
一切過往的痕跡都將在這夜色中消融。
從此往後,靜念禪院的名號將不復存在。
它將以大乾演武堂的聲名,浴火重生。
山中叢林,一片枯枝敗葉的腐爛之地下。
身受重傷的梵妙夢就躲避在此。
白色的僧袍早已不復往日的整潔,沾滿汙濁與乾涸的血跡。
神色裡的淡然從容早已消失,只見她抿著慘白的雙唇,一臉堅毅與苦澀,明亮的雙瞳亦也暗淡,神光不再。
就連平日時時打理的一頭秀髮,此時同樣披散下來,沒有心思,更沒有功夫去理睬。
因為——
咔嚓、咔嚓。
一道極緩,卻極其堅定的腳步聲,朝著梵妙夢所藏身之處,一步步而來。
玄功咿D,遮蔽呼吸,乃至於一切生命特徵。
若是換做尋常江湖人士,她有一萬分把握可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藏身。
可是當面對到這群窮兇極惡到不可思議程度的番子......
梵妙夢動搖了。
心神緊繃,彷彿時間都在此時此刻變得緩慢。
四周死寂一片,唯有那腳步聲像是驚雷般,一步步踩踏在她的心跳之上。
忽地。
腳掌踩落在密林枯枝敗葉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但緊接著響起來的卻是一道僅僅聽聞了一次,便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聲線:
“嘖——”
“此地山清水秀,三面環山,兼以藏風納水之效,屬實是天下一等一的風水寶穴。”
“倒也不愧是武道聖地慈航靜齋的高足,便連為自己所選的葬身之地,都是如此的別具一格。”
輕描淡寫的話語迴盪在空曠的夜色裡,嘩嘩作響。
卻未曾引起丁點的異動。
飛鳥走獸生而靈敏,往往比人更能察覺到危險的遞進,率先逃走。
“被發現了!”
藏匿在落葉枯木之下,整個人一動不動的梵妙夢警鈴大作。
同時更是心下一橫,便要暴起而出,做絕命一搏!
然而,卻有人更要快她一步。
轟——
熾烈的拳勁對著藏身之地轟擊而下,在漆黑的夜色裡升騰起一團橘紅色的焰火。
一道身軀倒卷而出,落在地上。
“這便是堂堂聖地的高足嗎?”
魏忠賢邁步向前,看向不遠處掙扎著將自己依靠在一顆樹幹下的身影,玩味說道:
“今日一見,卻也不過如此。”
“咳咳——”
重重的咳嗽一聲,猩紅的鮮血從梵妙夢嘴角滲出。
“閹伲 �
“爾等聽從於那魔頭指令,甘願為其爪牙,氣焰囂張,禍亂朝綱,無惡不作,但天下有志之士絕不會屈服於你等的暴政之下!”
“昔日天朝霍亂九州,有義士振臂一呼,天下正道景從,誅暴政、伐無道,今日之況便如當年!”
“我死了不要緊,靜念禪院亡了不要緊!只要這天下的正道沒有消亡,總有一天,你們這些都會為那個魔頭陪葬!”
“來吧,殺了我!”
魏忠賢雙手攏在衣袖裡,目光卻是打量著那在夜色當中巍峨起伏,數百上千間宮殿連綿在群山當中,猶如一座山城般的靜念......演武堂。
聽著她杜鵑啼血般的斥罵,渾不在意,只是淡淡說道:
“天下正道?便直接說三大聖地便是,何需這般遮遮掩掩。”
“況且,這天下從來就不是你口中所謂的正義說得算——”
他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眸子,神色憐憫的看向那曾經聖潔無比的慈航靜齋聖女,絲毫不加掩飾的說道:
“唯有拳力,唯有暴力,方才是解決一切的良方妙藥!”
噗通——
正說話間,一顆人頭不知從何處被丟出。
咕嚕嚕滾落在梵妙夢的眼前。
那張怒目圓睜的面容之上,至死也不見半點屈服。
“龍道長!”
她悲呼一聲,神色越發的悲痛了。
“別玩了。”
雨化田從林中陰暗處走出,冷淡說道:
“徐少鼎與李承明等人已經從山頂佛殿的密道中逃脫,離開時還帶走了九龍印璽!”
聽到這個訊息,魏忠賢彷彿早有預料,沒有絲毫驚慌,開口問道:
“行蹤可還在掌握之中?”
雨化田頷首:
“這三個小俚惯有些智計,一分為三各自逃竄,但已然逃脫不了我等的天羅地網。”
梵妙夢側起耳朵,仔細聆聽兩人交談。
初聽徐少鼎幾人已經順利帶著九龍印璽離開,她臉上露出一抹驚喜與希望之色,沖淡了幾許悲痛。
但再一聽之後言語,便是心中一沉。
然後,更讓她渾身發冷的事情卻還在後面。
魏忠賢忍不住撫掌輕笑道:
“大都督英明,督主神機妙算!”
“眼下就按照計劃讓這李承明流竄到南方,挑動那些亂軍的心緒,同時壓迫江湖上的武道勢力,讓他們當中的不臣分子和亂軍、門閥乃至於匈奴人勾結起來。”
“有九龍印璽做餌,不怕這些人不上鉤,同時還要散出訊息,神都、天京因為廣殺士人陷入大亂,讓他們安心決出個真命天子來!”
他話語說的極快,眉飛色舞,彷彿就像是看到了不久之後,天下九州間所謂的義軍,為了一個真命天子的名頭而紛亂大戰的場景。
雨化田接過話頭,冷冷說道:
“縱然有聖地可以用武力以及過往的聲望勉強將這些人統合起來,但大都督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屆時,整訓完畢的京營便會給天下人一個驚喜,天大的驚喜!”
“李承明!”
梵妙夢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旋而兀自搖頭安慰自己道:
“不會的,李承明是關隴李閥世子,如何會站在.......”
“哈哈!”
魏忠賢、雨化田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輕笑出聲。
“李承明當然不會背叛他的出身,可是從神都逃出去的宇文成都、宇文無敵,他們卻會!”
“想必這些時日,爾等對大都督的魔功也有些瞭解,在這兩顆釘子的幫助下,什麼人能夠抵擋呢?!”
梵妙夢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她想到聖地動用底蘊,不知損失了多少正道義士方才打聽來的訊息。
那魔頭,有一種可以輕易轉化他人的魔功!
“對了。”
似是想起什麼,魏忠賢笑著問她:
“你可知道,明明大都督視天下世家、門閥、亂軍為土雞瓦狗,唯有聖地方才能讓他重視一二,在這樣情況下,卻放縱你等肆虐的緣故嗎?”
還不等梵妙夢迴答,他就輕笑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通道:
“因為蟲豸再蹦躂也只能是蟲豸,變不成大象猛虎。”
“而天下這麼大,蟲豸何其多,一隻只殺要殺到何等時候?但如果你們抱起團,彙集一處,乃至於自己送上門來,那時候再通通碾死,可就簡單多了。”
聲音在再無第四個人的密林中迴盪。
梵妙夢卻已然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等待——
既定死亡的到來。
......
曠野的村子裡響起雞鳴狗吠。
縷縷炊煙在昏暗與明媚交織的天色裡冉冉升起。
從隱秘的洞口逃出,按照大和尚的交代將一個匣子交於三人中那位貴氣逼人的公子,簡單道別之後。
小道士三瘋脫去道士衣袍,換上尋常人家的衣衫。
按照往常的記憶,沿著眼下大變模樣的官道向一處村子走去。
身後的包袱裡,揹著的無有它物,僅僅是過世師傅的骨灰。
那日重陽道人登擂挑戰匈奴武聖弟子顏回鋒,雖然得勝,卻也深受重傷。
燥熱的內力反噬之下,只來得及將凝結自己一生武道心血的功法傳給三瘋,便內力自燃,化作一捧灰。
小道士有一股子執勁兒,念著人死之後總要落葉歸根。
便連夜帶著骨灰離開了靈顯觀,要將重陽道人安葬在其故鄉。
可尚未出城,便被門閥之人擄到靜念禪院。
本要讓其消失,卻被了塵救下一直隨侍左右,直到現在。
“北出神都,行百餘里,有村上梅......”
嘴裡唸叨著重陽道人還活著時,同他閒談提及的話語。
小道士提了提有些寬大的衣衫,邁步向前面的村子走去。
他準備討口水,問個路。
“小道士,去哪兒啊?”
路過一桑樹下,忽的被人攔住。
三瘋定下腳步怔怔的看向那人。
一身青黑色的道袍,衣袖領口像是被油汙浸泡過一般,油亮的反光。
然而整個人卻是格外的年輕、俊朗,只是臉面上卻帶著一股洗不去的憊懶。
就說這一句話的功夫,就已經打了兩三個哈欠。
“去上梅村,安葬師傅。”
上一篇:全球神选:开局选择酆都大帝
下一篇:神话:天帝今天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