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秋水月
“都道出家人六根清淨,不沾染塵世是非,可眼下倒好,一個慈航靜齋的梵妙夢便夠讓我頭痛的了,現在又來了個大和尚你!”
“真龍、真龍!大師你難道不知道爭龍不是靠嘴上說說,是要靠兵馬、靠財貨,你把我強行帶來這神都,錯失了昔年天帝寶庫出世的時機,這還怎麼爭?”
“阿彌陀佛——”
了塵唱了聲佛號。
見其一副冷著臉怒氣衝衝的模樣,卻也不急,只緩緩道:
“徐施主勿要急躁,不過些外物罷了,何需在意。”
徐少鼎瞪大了眼睛,就想看看這老和尚是哪來的人物豬鼻子插蔥裝大象,口氣這般大。
一旁的李姓公子則是輕搖摺扇,笑而不語。
唯有渾身素衣,面容上帶著幾分悲慼神色的女子淡淡掃了徐少鼎一眼,淡淡道:
“世間真龍,不以兵馬鋒芒而勝,不應世俗錢財而成。”
“只要你氣數鼎盛、天命所歸,這些都不過是唾手可得之物,區區財貨而已,確實不用在意。”
無論是在出身慈航靜齋,承接起自家師尊未成大業的梵妙夢眼中,還是說此刻代表須彌寺的了塵大和尚眼中。
錢財、兵馬,只是紙面上的清單。
只要定下的真龍有足夠的氣數,這些不過旦夕可得。
至於究竟誰的氣數足夠,可稱真龍?
那就是另外一層面的爭鬥了。
只是這番話語落在徐少鼎耳中,初時還被其那種慧極而傷、我見猶憐的氣質迷的晃了晃神。
但聽到後面的言語後,登時就怒不可遏:
“哈——”
“錢財無用?兵馬無用?”
“我告訴你們,在眼下這個世道里有了兵馬,你就等於有了錢!”
“錢可太有用了,你身上穿的綾羅綢緞,這金佛大殿、古剎寶宇,哪個不需要海量的財貨來換取?”
“還什麼氣數、天命,怎麼見你和旁邊那小子說這些?”
“不就是因為我出身卑微,穿不起綾羅綢緞嗎!”
從年幼起便身居山中,諸事不理,只一心練武的梵妙夢剛想反駁。
但細細看去,眼前少年的衣衫破舊,卻遮不住其眉眼裡的神采,露在外面的手掌、脖頸修長而充盈。
昂揚挺拔間,自有一股不凡氣度韻升。
比之旁邊那位骨子裡生來就帶著幾分貴氣卻顯得有些“嬌弱”的公子,又是多了幾分出身草莽的崢嶸。
梵妙夢反駁的話語哽在喉嚨裡未曾說出,許少鼎便已然冷笑著輕嘲道:
“說什麼名山古剎、高僧大德,我在揚州被大戶壓榨盤剝活不下去,只能乞討為生,靠我兄弟將他自己最後半個饅頭救了我的命,自己卻活活餓死的時候,怎不見你等?”
說著,他冷眼環顧整個大殿:
“這裡的廟宇金身、外面接連的大殿,所修所建耗費的財貨足夠整個揚州貧苦人吃一輩子不止,出家人所謂的慈悲為懷便是像你們這樣子拔天下以利自己?”
“那我可真是漲見識了,佩服佩服。”
抱拳躬身,卻是冷嘲熱諷。
初出茅廬的梵妙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要辯解。
卻在深思中發現,徐少鼎說的並無差錯,甚至還有些不足。
光眼下所在這一座青銅殿、赤金佛的價值,就難以計數。
“這位兄臺所言不差。”
左旁不發一言的李承明合上摺扇,似是贊同一語,但旋而又道:
“只此般財貨又非廟中僧侶盤剝,皆是虔招疟娝瑁宰鞫Y佛,卻不應以世俗眼光看之。”
聞聲。
許少鼎餘光瞥了身旁這人一眼。
在心中道這人和以往揚州縣城所見那些官老爺身邊的師爺、主簿,有何區別?
不都是張著一張嘴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但想著自己眼下總歸是在這些和尚們的地盤上,方才一時情緒激動,加上強行將自己帶來此地的怨氣,方才口出不遜。
眼下既然有人打圓場,正好就藉著梯子下來。
至於說什麼真龍不爭龍,許少鼎腦袋裡警鈴大作,根本沒那個念想。
縱然訊息捂的再嚴實。
神都裡那位大都督的兇威,卻已然都傳到了九州。
凡有不從者,通通被其麾下的鷹犬抄家滅族。
聽說神都城郊外的伐木人最近都樂的合不攏嘴,發了大財。
緣何?
需要焚燒的屍體太多了。
一想到自己要去面對這樣一位堪稱恐怖的殺人魔王般的人物,許少鼎心裡的腦袋就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儘管須彌寺承諾,會有武道高手應對這位大都督。
但神仙打架,凡人豈能不遭殃?
這樣的好事誰愛去誰去,反正他是無福享受。
雖然不知道這個靜念禪院的女和尚看中了自己什麼,但他想的很簡單。
看能不能混點好處,趁早開溜才是真。
不然白白丟了一條小命,卻是對不起救了自己的寇兄弟。
這樣一番極其隱秘的心思變化並未引起場間太多武道高手的注意,除了那位出身隱龍觀,代替大河劍宗走個過場的龍道人微微皺眉,再無人有異。
而聽完徐少鼎一番宣洩,了塵大和尚雙手合十,神容虔盏溃�
“殿宇華麗,塑像巍峨,卻也只為彰顯佛祖之威儀,啟世俗痴愚向佛之心。至於我等僧眾,盡皆苦修之輩,無有魚肉之行。”
“而今有無道昏君繼位,啟用奸佞之臣,使得天下紛亂群雄並起,我佛亦有慈悲之心,待得真龍天子出世,吾輩必當傾盡全力,助其再造乾坤。”
“屆時,莫說這些金銅羅漢佛祖塑像,便是舉全寺之僧眾討伐無道,想必佛祖有知,亦是不會怪罪。”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梵妙夢雙手合十,一臉虔盏牡懒艘宦暦鹛枴�
與其它利益相關操控王朝輪轉的武道聖地不同。
慈航靜齋,是真的以遴選真龍天子為己任,覺得這是上天賦予她們的一種使命。
成千上萬年下來,這種使命感已經刻在慈航靜齋每一位門徒的骨子裡。
使得她們近乎有著一種殉道般的固執。
若水師太如此,梵妙夢亦如此。
有了先前的經歷,徐少鼎已經不想說些什麼。
能把投機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佛門的這些大和尚也都是難得人才了。
有和他們打嘴仗的功夫,不如和身邊的那位李公子拉拉關係。
萬一他便是所謂的真龍呢?
有這麼一層情面在,日後說不得自己也能混個揚州大總管噹噹?
“呵呵——”
他心裡樂呵的笑了起來。
對於自己被強行帶來此處,也沒了那麼多牴觸。
天帝寶庫說來誘惑。
但自家認的便宜義父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悄無聲息的殺了,麾下勢力四分五裂。
自己留在那裡很難繼承到什麼好處不說,還容易成為眼中釘。
就算沒有梵妙夢把他帶走,徐少鼎也打算過些時日就跑路了。
方才說出這些,不過是想要點好處罷了。
心裡正想著,便忽聽那了塵大和尚點到了自己:
“小徐施主,之所以將你請來此處,除過上述之事外,實則還有一事。”
“便是你義父,神拳不二杜無鋒之死,還請施主詳述一番。”
許少鼎一怔,只以為自家便宜義父犯了什麼事,便是死了也引來這些大和尚追查不休,便趕忙搖頭道:
“大師莫要亂說,那姓杜的可不是我的義父,只是其見我骨骼清秀乃是罕見的練武之材,將強擄而回,迫其威勢,我只好暫且認下。”
“至於其死因......”
他皺著眉頭,似在苦苦回憶。
“有了!”
“我曾記得那天他曾為了天帝寶庫的訊息出門一趟,回來之後就滿臉陰沉,開始收拾家當,可當天夜裡,就生了亂子。”
“我只在起夜時驚鴻一瞥,看到個緋衣迮鄣娜擞按掖乙婚W而過。”
“原本不覺,現在想來其應該就是兇手......”
聽到這個描述,場間寂靜一片,如墜兵窟。
“東西廠的番子!”
隱龍觀的龍道長半闔的眼眸陡然睜開,內裡閃過一道銳利劍光。
第136章 道消魔漲,信念動搖
“是東西兩廠的番子!”
一聲落下。
整個大殿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梵妙夢和了塵對視一眼,低頭輕誦佛號。
李承明握扇的手死死捏住,露出幾分青筋。
之前死在天子登基典禮上的李石虎是他的族叔,小時親自傳他武藝,感情非同一般。
再加上從宇文家逃難而來的成都、無敵兩兄弟的描述,東、西廠番子的可控可怖已經深入他的內心。
就連在了塵身後,託著一個看似不起眼金缽的小道士,此時亦有幾分慼慼。
徐少鼎看著方才還器宇軒昂,嚷嚷著要遴選真龍的諸人此時被一個名頭嚇的不敢做聲,只覺好笑。
“怎麼了,怎麼了!”
面生好奇,不住問道:
“那兩廠番子又是什麼存在,怎麼大家一聽到這個名字連大氣都不敢喘?”
“難道他再厲害,還能厲害過須彌寺的山外行走,隱龍觀的劍俠,慈航靜齋的嫡傳?!”
“住嘴!”
被點到名的未曾出聲,倒是李承明跳出來怒不可遏的說道:
“你知道什麼?你又懂什麼?他們......他們不過一群跳樑小醜罷了,只敢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不敢被聖地的光輝照耀到半點!”
他神情失態,大聲的嘶吼迴盪在青銅佛殿裡,彷彿唯有如此,方才能祛除心頭的恐懼。
可當平靜下來時,李承明忽然反應過來,徐少鼎這小子可是親眼看到這些人的衣著,又親眼見到杜無鋒死的。
只要事後稍一打聽,又怎會不知道東西兩廠代表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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