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勤奋触手怪
細雨綿綿,淅淅瀝瀝的落在青石板鑄就的地面上。
路上行人匆匆,撐着油紙傘走過街道,路邊的攤販有條不紊的開始收攤,很快路上就變得空蕩蕩。
這樣的天氣在黑山城很是常見,七天一小雨,半月一大雨。
偶爾還來一場大暴雨,整片天空都漆黑一片,洶湧的雨水幾乎如同洪濤。
也就是黑山城在建造之時就已經考慮到這些,換成是其他的城池,恐怕直接就會被洪澇淹沒,損失慘重。
居民們早就已經習慣。
一襲青衫撐着黑色的油紙傘,不疾不徐的沿着青石街道踽踽而行。
他神色平靜,孤零零的走着,彷彿遺世而獨立。
細密的雨幕垂落下來,滴滴答答的落在傘上,演奏者大自然最爲純粹的樂曲。
“啪”
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下了腳步,微微將雨傘抬起,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容,抬眸望向前方閉了門窗的書鋪。
靜靜的沉思片刻。
秦無傷邁步上前,篤篤篤敲響了店門。
“來了。”
滄桑的聲音在裏面響起。
緊接着便是一陣不慌不忙的腳步傳來,咯吱一聲,店門被輕輕打開。
“嶽老先生,我又來看書了。”
看着眼前白髮蒼蒼,溫文爾雅的書鋪老闆,秦無傷笑着開口。
“哦,是你啊,請進請進。”
書鋪老闆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是認了出來,笑呵呵的給他讓出道來,“上次你來的時候就在下雨,看來你很喜歡在下雨天看書啊。”
秦無傷邁步走進去,習慣性的掃視一週。
19書鋪和之前的佈局完全沒有變化,只是似乎又多了一排書架。
“是啊,難道嶽老先生不覺得下雨天和讀書很搭麼?”他隨口回答着。
“那倒也是。”
書鋪老闆點點頭,將門重新合攏。
雨雖然不大,但空氣裏卻瀰漫着潮溼的水分,若是任由湧入店裏,難免會讓一些陳舊的老書腐爛發黴。
到時候又要一本本的重新抄錄,對他來說是一個不小的工作量。
秦無傷步伐隨意的走在一排排書架前。
其實他上次來的時候就發現了。
這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書鋪,藏書卻是相當的豐富,甚至還有許多極其冷門的古籍,哪怕在稷下學宮之中,都未曾見過。
“嶽老先生是在哪裏蒐集到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書籍?”秦無傷好奇問道。
“哎,慢慢蒐集唄,反正我平時閒的沒事幹,唯一的樂趣便是將一些漸漸被人忘卻的古籍收集起來,也算是給後人留下一點精神財富。”
書鋪老闆點燃了一盞油燈,昏暗的房間頓時間亮了起來。
秦無傷感嘆一句:“若世人都能如嶽老先生這般,那些古老的事蹟也不會都被淹沒在歷史歲月中,至今無人能知。”
“人各有志,做好自己便是了,何必要強求他人和自己的理念一致呢?”
書鋪老闆微笑道。
秦無傷怔了怔,沉默半晌,方纔緩緩點頭:“老先生教訓的是。”
“只是一點個人愚見,哪裏能談得上是教訓?客人這話卻是折煞老朽了。”老闆搖搖頭。
秦無傷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
他隨手拿起一本書來,開始靜靜的翻閱,於是店裏面再次沉寂下來。
書鋪老闆也不再說話,他自顧自的坐在入口處的書桌旁,拿起一直纖細的毛筆,攤開一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
“嶽老先生之前說的那個愛看書的少年,是不是叫林淵?”秦無傷忽然道。
“是,客人也認識那小傢伙?”
書鋪老闆筆鋒微微一頓,笑着點點頭:
“說起來,他的名字還是我取的。”
“當時他父親來請我幫忙起名,我恰好正在修補一本古籍,叫做《武祖小記》,便順口說了‘林淵’此名。”
“等反應過來不妥時,他父親已是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說到這裏。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方纔繼續說道:
“聽說他頗有武道天賦,如今已經是巨鯨幫的堂主,整個黑山城都傳的沸沸揚揚,倒也不算辱沒了這個名字。”
秦無傷靜靜的聽完,神色如常,輕聲笑了笑:“我就說,他竟和武祖同名,原來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是啊。”
書鋪老闆嘆了口氣,面露一絲無奈:
“好在他父親大字不識幾個,不好看書,否則若是知道他兒子和武祖同名,怕是還會跑過來罵我這把老骨頭......你也知道,很多老百姓都比較迷信。”
“是這樣,許多百姓喜歡給孩子起賤名,認爲好養活。”
秦無傷贊同的點了點頭。
名字在世人眼裏往往都帶着對子孫後代的某種期許。
而取一個和武祖相同的名字,在很多人看來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爲“承受不起”,反倒容易招致禍端。
其實這並非全然沒有道理。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蘭因絮果,必有來因!
到了秦無傷這等層次。
自然知曉人們常言的“因果報應”並非是簡單說說,而是切實存在的一種規則。
“對了,嶽老先生。”
秦無傷忽然開口問道,“您方纔所說的《武祖小記》在何處,我想要看一看。”
“沒啦。”
書鋪老闆搖頭說道,“那書在林淵出生後不久,便已經丟失不見,想來是某個借書的人忘記歸還吧。”
“老先生沒將那書再寫一份?”秦無傷詫異。
“沒有。”
書鋪老闆眯起眼睛,“林淵的父親一直想讓林淵從文,免不了經常在我這裏讀書,萬一啥時候讓他看到,再回家一說......”
他露出一抹“你懂得”的笑容。
秦無傷無言以對。
他有理由懷疑,那本《武祖小記》多半是老闆自己給弄“丟”了!
搖了搖頭,秦無傷並未過多的追問,四處看了看,便拿起一本沒看過的書,安靜的閱讀起來。
突然,他一拍額頭:
“瞧我這腦子,一看書就入了神,差點忘了還有事情要去辦......老先生,這書我能不能帶走,過段時間再來歸還?”
“可以。”
書鋪老闆點了點頭,“不過要付上押金。”
“合該如此。”
秦無傷拿着手中的書走過去,放到桌子上,“就租這本,押金需要多少?”
“客人看着給就行。”
聞言,秦無傷目露沉吟。
他思索了半晌,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形如鑰匙般的玉佩,通體碧綠,晶瑩剔透,透着些許古樸之意,一看便價值不菲。
“我身上也未帶其他東西,便押上此物吧!”
書鋪老闆看了玉佩一眼,表情不起波瀾,彷彿那只是非常普通的押金,隨手便將之拿起來,放進了書桌抽屜裏:
“客人可以把書拿走了,租期兩年,到時候記得來還書,不然押金可就不退了。”
“好的。”
秦無傷點點頭。
他將書拿起來,放進懷中收好,便轉身朝着店門走去。
咯吱!
門被輕輕打開。
清冷潮溼的空氣吹進來,帶着一股泥土的氣息,秦無傷撐起油紙傘,邁步跨過門檻,然後轉過身去,將店門順手合上。
在房門即將關閉的剎那,他朝着安靜坐在書桌旁的老闆望去。
燈火在冷風吹拂下輕輕搖曳。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白髮老者背後的影子一片幽暗深邃,無邊無際。
啪!
房門完全合攏,不留一絲縫隙。
秦無傷撐着傘靜靜的站了片刻,摸了摸懷中剛租來的書,便沿着街道緩步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不多時。
他便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小院前,推門而入。
院子裏空337無一人,但卻非常的乾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籬笆上爬着青藤,種在兩側的青菜也都生長茁壯,在雨水下凸顯出幾分碧綠和嬌嫩。
顯然是有人在精心的照料着。
這裏是林淵之前在黑山城的居所,由於來過一次,所以還算輕車熟路。
儘管現在的他已經不住在此地,今後多半也不會再住,但是巨鯨幫的幫校瑓s一直安排有專人進行打掃和維護。
“小小的黑山城......”
站在院落中,秦無傷搖了搖頭,發出一聲低低的感慨。
原本在鎮魔司的調查中,林淵的崛起簡直是無跡可尋,就彷彿突然之間有所頓悟,修爲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若說是刻意隱藏,也仍然諸多漏洞,難以說清。
不過如今。
秦無傷反倒是覺得合理起來,原本想不通的地方也在一瞬間清晰透徹!
只要有一位足夠強大的存在,那麼便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其他不說,就比如秦無傷自身,若是在暗中教導某個武者修行,他也可以將所有的痕跡全都抹去,旁人根本不可能察覺出任何異常!
駐足片刻。
秦無傷眼神微動,撐着傘走出了院落,將大門合攏,便轉身準備離去。
便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位街坊,請留步。”
秦無傷頓足,微微側身,看着喚住自己的身影。
對方帶着黑色斗笠,穿着一襲玄青色的衣袍,身後還有十數道身影,皆是相同打扮,身軀筆直,立在這連綿陰雨中頗顯奇怪。
“有事麼?”
秦無傷目光掃過腥耍降_口。
“沒什麼,就是想打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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