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落叶
他跪在墓前,腦海中依舊能浮現小荷花昔日裏的音容笑貌,小時候的小小一隻,長大後的那位英姿颯爽的青衫女子武夫,這一切的畫面都早就烙印在寧道然的記憶中。
金丹修士,記憶太好也是一種痛苦啊!
“嗷嗷~~”
一旁,大笨鹿用蹄子給小荷花燒紙,一邊嘮着嗑。
其實,寧道然若是真的想重新見到小荷花的話,返璞歸真級的搜魂術是可以在此地聚斂起小荷花的殘魂的,但似乎並無這個必要。
若是如此,小荷花的殘魂會消失的更快。
“我如今是金丹中期了,老鹿是金丹初期。”
寧道然一邊燒紙一邊笑着說:“你可能不太明白,總之就是已經相當厲害的那種,放眼整座修仙界能讓我們落荒而逃的人已經不多。”
“嗷嗷嗷~~~”
大笨鹿附和了一聲,表示我們如今強得可怕!
夜幕降臨,山坡上一片寂靜。
“好了,你就在此地長眠,我和老鹿去拜祭一下你的孃親,還有老村長和小鐵柱。”
寧道然拎着裝滿祭品的竹籃,與大笨鹿離去。
那墳塋周圍,一縷縷灰濛濛的霧氣湧動,凝聚爲一道身姿挺拔的女子武夫身影,看着寧道然的背影,卻已然淚水漣漣:“寧哥哥……”
……
山坡另外一側。
白寡婦的墳塋,倒也清理得乾乾淨淨,不過,當寧道然帶着大笨鹿來到老村長、小鐵柱的墓冢處,卻發現光景不太一樣。
明明周家在龍翔村的威望與勢力遠勝於陳家,但老村長甚至是小鐵柱的墳塋卻長滿了荒草,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清理,就連墓碑前的坑中埋着的都是多年前的灰燼,不僅僅是沒人清理,甚至已經很久沒有人祭拜。
寧道然皺了皺眉,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把靈鋤,與大笨鹿仔仔細細的將老村長和小鐵柱的墳塋清理了一番。
祭拜結束後,村子方向的上空綻放出幾朵煙花,遠遠看去火光攢簇,極爲熱鬧,似乎是有一場演出。
寧道然一拍腦袋,對了,今天是驚蟄。
按照龍翔村的規矩,爲祈求風調雨順,在驚蟄的這一天村子裏一般都會有戲班,或者是請雜耍之類的江湖人來表演的。
小時候,每一年的驚蟄,寧道然都是不錯過,總之早早的掂着一隻小板凳坐在最前排。
“老鹿,要湊熱鬧不?”
寧道然笑道:“不但有雜耍表演,說不定還有糖葫蘆呢。”
“嗷?”
大笨鹿眼睛放光,若是有糖葫蘆的話,那肯定不能錯過了!
於是,一人一鹿前往村子。
寧道然依舊一襲青衫,大笨鹿則掩去了一身的聖獸光芒,化身爲一頭渾身灰撲撲,十分不起眼的鹿,看起來跟江湖人帶在身邊的那種並無區別。
村子裏極爲熱鬧,一座大院中間的戲臺上,竟有一場皮影戲表演。
一羣孩子早早的端着小凳在前排坐好,後排則圍着一羣大人,嗑着瓜子聊着天,坐等皮影戲開始。
大院門口,有人在收門票錢。
“看皮影戲咧,一張門票一個銅板!”一個精瘦漢子大聲喊着:“馬上就要開始,再不進場便來不及了喲~~”
寧道然豈是那種花錢看戲的人,他與老鹿縱身一躍,趴在牆頭上看免費的。
不久後,皮影戲的表演開始,演的是夏國境內流傳多年的一個名叫《羣俠修仙傳》的修仙劇本,說的則是一個宋姓宗門修士被逼上天南山落草的故事,此外在天南山落草的還有中州都城裏號稱八十萬禁軍教頭的林姓抱丹境武夫,以及曾經在邊界之戰中屢立戰功、綽號“鐵狻猊”的大修士,這夥人一共湊齊了108位大修士、武仙,與朝廷作對。
朝廷屢屢派出大修士前往天南山剿滅卻被慘遭失敗,最後皇帝被迫發佈一道罪己詔,表示要詔安寬赦腥耍罱K天南山的一百多大修士與朝廷修好,之後一同在六十年前前往邊界之戰與桑榆國血戰,全部戰死,所以朝廷派專人寫了這個劇本爲那些人歌功頌德。
寧道然撓撓頭,總感覺這劇本好像在哪兒見過。
……
夜深時,皮影戲表演結束,看戲的人悉數散去。
直到此時,寧道然纔看到皮影戲幕後的一羣演員,而其中便有一個身穿青裙的少女,手中拿着表演皮影戲的剪紙,臉上露出幾分疲態,與一名中年男子說道:“班主,既然已經表演結束,我先且回家了。”
“好。”
那班主笑着說道:“盡然輪到在龍翔村表演,你便回家休息也好,明天中午早些過來跟大家一起喫飯,我們還要去下一個村子。”
“是。”
少女臉上的疲態更重,走出院子後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色中,兩道身影不遠不近的跟着,正是寧道然和白鹿。
他覺得十分蹊蹺,這少女的模樣……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且最離奇的是這少女居然有一條三品雷靈根!
上品異靈根,這等天資放在青州任何一地都是相當爆炸的。
偏偏這少女是龍翔村的人,這麼多年居然沒有舉薦她前往混沌宗?
而且,她所去方向十分眼熟,居然是小荷花家的老宅!
當年,白寡婦帶着小荷花就住在那裏。
有蹊蹺……
寧道然邁步跟上,就在少女進入院子的那一刻,他淡然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爲何住在這裏?”
“啊?”
少女轉身,看着月下那氣度不凡的男子,禁不住微微一愣,此人的模樣似乎在哪兒見過,但想不起來了。
“我叫陳夕瑤,這裏本來就是我家,客人是哪裏人,爲何跟着我?”她壯着膽子,一隻手背在身後,已經從裙下摸出了一把壓裙刀。
“你姓陳,而且住在這裏……”
寧道然皺了皺眉:“你和陳荷花是什麼關係?”
“陳荷花……”
陳夕瑤訝然:“那是……那是我陳家的一位祖姑姑……”
“這就不對了。”
寧道然神色凝重道:“你既然是小荷花的後人,而且又是個有靈根的,爲何居然沒有被發現,沒有送去混沌宗修行?!你骨齡已經有十六歲,白白浪費了至少十年的修行時間,難道周家、陳家的人沒有給你一部手抄長青訣嗎?”
“長……長青訣……”
陳夕瑤搖頭:“我從未得到過長青訣,聽說周家和一些陳家的後人都有在修煉這個仙法,但我小的時候爹孃死得早,不但沒有人給我長青訣,族中還把我送進了戲班子,這一過就是七八年了。”
說到這裏,陳夕瑤忽然眼睛一亮,她盯着寧道然猛瞧,終於想起來此人是何人了。
“你……你是寧祖?”
她看向一旁灰頭土臉的大笨鹿,臉上滿是興奮:“還有……還有鹿祖?”
“嗷嗷~~”
大笨鹿身軀一抖敚冻雎}獸模樣。
寧道然卻寒着臉,他在龍翔村只心繫周家、陳家兩家,因爲他們是小鐵柱、小荷花的後人,但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周家居然會打壓陳家。
這陳夕瑤有靈根的事情,一般尋常的築基修士不用測量,一眼就能看出,他周青山身爲築基中期,會看不出來?
自己當初留下長青訣,表示每一個周陳兩家的後人都要測靈根,爲何就獨獨繞開了陳夕瑤?
“夕瑤,我問你,那身在混沌宗的周青山,此人你是否見過?”寧道然問。
“見過!”
陳夕瑤用力點頭:“我在被送進戲班子的前不久,周家老祖曾經回過一次村子,他在祠堂裏召見了我們一羣孩子,然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第288章 洞察人心
陳夕瑤話還沒說完,寧道然已明白一切。
周青山在混沌宗擔任內門長老,同時也遙遙執掌龍翔村,此時周青山的心境恐怕與當年剛剛上山時的少年已經大不相同,他見識到太多的風景,以至於想將這些風景都留給周家一脈的後人。
故而,陳家上百年的時間裏終於出了一個陳夕瑤這樣的天才之後,周青山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將這個天才雪藏起來,讓其在俗世中自生自滅。
其實,周青山應該慶幸自己沒有將陳夕瑤滅口,這少許的婦人之仁救了他自己的一條性命。
……
“陳夕瑤。”
寧道然正色道:“我也不瞞你,其實你是擁有靈根的,而且是一條三品雷靈根,極爲稀有、罕見,你可願意隨我前往混沌宗學法、修仙,放心,小荷花是我的親人,我一定會善待於你。”
“夕瑤自然願意!”
陳夕瑤當即放下壓裙刀跪在了地上,抬頭時眼眸之中已有淚光:“老祖,夕瑤真的有靈根嗎?”
“嗯,而且是一條上品靈根。”
寧道然輕輕一抬手,以長青訣法力將陳夕瑤扶起,道:“話不多說,咱們立刻返回混沌宗?”
“是!”
下一秒,寧道然一拂袖,從儲物戒裏取出了一艘足足有十米長度的飛舟,讓陳夕瑤乘坐其上之後,便催動飛舟,帶着大笨鹿一起返回混沌宗。
半個時辰後,抵達宗門。
“咦?”
一名鎮守山門的築基初期長老微微一凜:“寧……寧老祖回來了?”
“嗯,回來有些事情。”
“恭迎老祖!”
一羣鎮守山門的修士急忙抱拳行禮。
寧道然操控飛舟,也沒返回煢壁峯,化爲一抹光華飛向了紫霄峯,此事宗門內別的人已經無法處理,唯有韓冰這個宗主才能決斷一切。
……
“師兄……”
洞府內,韓冰一雙美眸看向了那少女:“她……她是誰啊?”
“小荷花的後人。”
寧道然正襟危坐,道:“她的名字叫陳夕瑤,三品雷靈根,我發現她的時候她正在一個戲班子裏表演皮影戲。”
“啊?”
韓冰微微一凜,道:“既然擁有三品雷靈根,爲何周青山不來報?宗門裏不是每年都有專人前往龍翔村測靈根的嗎,爲何偏偏漏了陳夕瑤?”
陳夕瑤看着這位仙子姐姐,知道對方身份地位極高,也不敢有絲毫的僭越,只是小聲道:“啓稟上仙,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族人送進了戲班子……”
“小師妹,不必問了。”
寧道然淡淡道:“周青山見過陳夕瑤,並且見到陳夕瑤的時候他必定是已經發現了,否則的話,以陳家在村子裏的人脈,陳夕瑤小小年紀有什麼必要送進戲班子喫苦,風吹雨淋、走街竄巷到各個村子裏表演?”
“原來如此。”
韓冰深吸了口氣:“師兄,你打算如何做?”
“這要看周青山有什麼反應了,我們先說陳夕瑤。”
寧道然道:“陳夕瑤自幼就被族人拋棄,心性堅韌不拔,而且又有一條三品雷靈根,唯獨可惜的是錯過了十年修仙的黃金時期,不過沒關係,我們稍微爲她找補一下,依舊不失爲一個可造之材。”
他眯眼笑道:“小師妹,你看她如何?”
“極好。”
韓冰心領神會,笑道:“既然如此的話,師兄,就由我親自收陳夕瑤爲弟子吧,傳承紫霄峯一脈的衣悖瑒偤孟Μ幩抢嘴`根,倒是可以修煉大師姐留下來的紫霄陽雷真經,再加上我紫雲峯一脈的紫雲劍訣,或許將來會有結丹的希望。”
陳夕瑤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根本聽不明白。
……
真陽峯。
峯頂上的一處洞府內,一名築基初期長老飄然而入,臉色慘白道:“師兄,寧老祖重新上山了,並且飛舟上還帶着一名女子。”
“唉……”
周青山一聲嘆息,收起手中的一面火紅寶鏡,不久前其實他已經用這面靈器寶鏡看到了一切,那少女不是別人,正是陳夕瑤。
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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