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捕梦者
只是當聽到這人的話，不啻於一個炸雷在耳邊響起。
羽化會大祭酒！
是了，當初曾經聽那百靈和黑雀兩個侍女說過，羽化會在聖女之下，總共有大祭酒和三個祭酒，這聖女和赤羽祭酒是單獨出來開項目的。
當時他已經做出了判斷，這羽化會內部定然有所分裂，很可能出現了理念和權力方面的爭奪。
目前看來他一直以來的判斷並沒有太大的問題，自始至終，除了赤羽祭酒之外，他就沒有見過別的祭酒。
只是這大祭酒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而且顯然赤羽祭酒和對方通了消息，這大祭酒也知道他聖子的身份！
李炎心中瞬間騰起了殺意。
他這個羽化會聖子的身份，無論是被迫還是自願的，只要坐實了，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什麼阻止羽化聖女登仙、救下整個葦子鎮的功績，相比來說根本不夠看。
就那天晚上宣政院院正蕭楚才所表現出來的手段，哪怕說自己是臥底，也根本不可能。
大齊不相信臥底。
拜了邪神，那就已經承了邪神神念，入了邪神之目，不可能逃脫的。
對於大齊的五大正神來說，忠詹唤^對，就是絕對不忠铡�
反過來，那些教徒拜邪神之後，想要脫離邪神，也是難上加難，九死一生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這個大祭酒到底是怎麼想的，如何打算？
當下按捺住當場將這人砍了的衝動，看着場中正在被剮的紀夫子，緩緩說道：
“大祭酒終於來了，讓我好等。”
那羽化會的探子一邊擦桌子，一邊低聲說道：
“大祭酒說了，聖女妄自尊大，想要以身成神，不敬真君，一切下場咎由自取，聖子大人忍辱負重，藏身敵巢，令大祭酒十分佩服。”
李炎心中凜然，瞬間明白，這羽化會內部果然出現了分裂。
羽化聖女羅蝶衣仗着一雙通幽重瞳看到了羽化真君的現狀，想要自己登仙，取代羽化真君，成爲羽化真仙，這一切顯然是得到了大祭酒和另外兩個祭酒的反對。
葦子鎮之中的這一支羽化會，是羽化聖女帶着赤羽祭酒一同分裂出來的。
在那大祭酒等理念不同的人看來，這羽化聖女的登仙儀式定然失敗，能成了反而不對頭。
所以自己這個羽化聖子能夠活下來，反倒是不贊同羽化聖女、和大祭酒他們念頭相通的一個了。
迅速想明白其中的關節，李炎不由心中暗自感嘆，這內鬥果然是任何組織都必然存在的情況。
邪教之中尤甚。
當下嘆一口氣，望着場中正在被一點點剮成零碎的紀夫子，又像是思緒正在遊弋，緩緩說道：
“聖教分裂如此，枉顧羽化真君神諭，實在是令人心痛……聖女觸怒神明，死狀慘烈，死前還留下了一句話，命我轉告大祭酒。”
不管那大祭酒那邊到底是什麼打算，先拋出個餌釣住對方，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再說。
這個探子在羽化會之中的地位顯然也不會低，甚至很可能就是白羽祭酒和黑羽祭酒之中的一人，自然會把情況帶回去。
果然，聽到李炎的話，那探子一怔，隨後低聲問道：
“敢問聖子大人，是什麼話？聖女大人又是如何身死？您……見到了真神！？”
李炎的這句話之中帶上了很多可能，立刻勾得這探子心裏癢癢。
李炎面無表情，嘴脣微動，緩緩說道：
“一切等見到大祭酒大人再說。”
那探子低頭說道：
“是，屬下孟浪了，事關神明，自然要親自稟報大祭酒……說起來，這幾日大祭酒同樣心中悲痛，她和聖女大人原本情同姐妹，最後聖女大人落得身死燈滅，我聖教也遭受重創，實在是……”
李炎不由眉毛一挑。
情同姐妹？
那大祭酒是女人？
見他沒有接話，那探子接着說道：
“屬下今日前來，是想告訴聖子，大祭酒已到了清河縣，過幾日聖子去了縣城之後，自然會有教中兄弟前來引薦。羽化登仙，其妙也哉，聖子大人，屬下告退。”
說着，這臉上貼着膏藥的探子手指微曲，做了一個行禮的手勢，拎着水壺轉身走下看臺，消失在人羣之中。
李炎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同時眼睛一眯，心中殺意四起。
羽化會大祭酒麼……
整個羽化會之中，知道他是羽化聖子的人，應該就只有這些高層。
說不得，等在縣城中和對方見面的時候，或許應該果決一些，將這些隱患徹底消除。
只是不知道那羽化會大祭酒到底是何等功力境界？
羽化聖女已經是第二境觀想境的術士，這大祭酒很可能只高不低，還需要從長計議……
這第二個信徒，也要儘快挑選了。
好在自己之前沒有把那些羽化教徒的神魂喫光，還留下了一個赤羽祭酒，可以回幽冥之中好好問一問，這羽化會大祭酒到底是什麼情況……
正想着，趙蒙生已經回來了，向李炎稟報道：
“大人，那紀連河的嘴已經堵好了，保證發不出半點聲音，不過這才剮了幾十刀，他已經有些撐不住昏過去了，想來撐不過百刀就要斃命……”
頓了頓又說道：
“咱們清河縣的劊子手，畢竟不是州府的那些老刀手，手法還是差了點，卑職以前在州府看人活剮邪教妖人，是什麼菩提教的聖子，州府的宣政院和司天監聯手才抓住，嘖嘖，那老刀手號稱百鳥朝鳳刀，給那犯人剮了九百九十九刀，那聖子還未嚥氣哩，一直慘叫到第三天晌午才死。”
李炎嘖嘖嘴說道：
“本官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趙蒙生連忙告退，又將這看臺亭子的門簾都拉了下來，能從裏面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裏面了。
李炎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神念瞬間連通了幽冥之中破碎神殿裏的神軀。
神軀的雙目猛然睜開，看向那祭壇之上的赤羽神魂。
赤羽，快給本尊說說，那大祭酒到底怎麼個事兒！？
第82章 爲神作倀，幻彩神君
幽冥之中的破碎神殿，祭壇之上，赤羽此時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自從那無面邪神將他囚禁在此之後，他已經獨自在這詭異的空間待了好幾天時間。
在凡間之時，他自認爲已經對幽冥和諸神有了足夠的瞭解，知道其中的憺妄與恐怖，明白其中的扭曲和詭異。
只是當真正來到幽冥之中之後，他才明白自己錯了，一直都錯的離譜。
光是那無面邪神帶給他的詭異扭曲的壓迫感，就根本不是一個凡人的精神所能夠承受的。
而在這幽冥之中獨處的這段時間，他的耳邊不斷傳來竊竊私語的各種低語，眼前則不斷湧現出各種各樣的幻覺。
哪怕他自己也明白，這就是幽冥之中的常態，但是在透過那破碎大殿的穹頂，看到外面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眼睛之後，他仍然每次都要跌落到癲狂的邊緣。
眼睛！
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彷彿全都在盯着他，將他徹底看穿，那其中的冷漠、輕蔑、戲謔、無盡的惡意，都讓他發狂。
只是哪怕能夠瘋掉，反而是一件好事了。
最讓他崩潰的，就是那無面邪神似乎加固了他的神魂，每當他到了徹底瘋狂崩潰的邊緣，就會被一股力量拉回來，再次恢復到最佳的精神狀態，然後一點點朝着癲狂和憺妄跌落。
週而復始，沒有盡頭。
就在他徹底絕望，即將再次跌落到癲狂邊緣的時候，就見眼前的那無面神像猛地一震，一雙褶皺一樣的眼睛，出現在那臉孔之上，朝他望了過來。
哪怕明白這無面邪神到底有多麼兇殘可怖，此時赤羽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忙撲到那祭壇的邊緣，拼命叩首道：
“恭迎神尊！恭迎神尊！求神尊憐憫，求神尊殺了我，求求您殺了我！”
原本靠着自己的機智被那邪神留下了性命，他一開始還有些洋洋自得，此時才明白，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狀態，纔是最恐怖的。
此時他最羨慕的反而是那些從祭壇上跑出去的教徒們，一死之後，一了百了，好過現在永遠受折磨。
就見那無面邪神的臉上現出一道溝槽，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本尊奉行善念，有好生之德，自不可胡亂殺人，此事休要再提……本尊問你，那羽化會的大祭酒如何？”
“大祭酒？”赤羽全身一顫，隨後猛然狂笑道：“神尊這是要將那些羽化妖人連根拔起了麼？好好好！這些羽化妖人，該當千刀萬剮！”
在這幽冥之中待了幾天的時間，他的神智已經徹底扭曲崩潰，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心高氣傲、故作神祕的赤羽祭酒。
他心中有無盡的恨，恨一切，恨羽化真君，恨聖女，恨大祭酒和所有的羽化教徒，唯獨不敢恨眼前的這已經將他馴化的無面邪神。
他現在最期待的，反而是那大祭酒和白羽、黑羽兩個祭酒，連同整個羽化會剩下的那些教徒，都能被這無面邪神玄天福尊弄到這幽冥之中，感受他現在所感受的痛苦。
總不能讓他一個人白白受折磨吧？憑什麼！？
憑什麼他侍奉羽化聖女，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那羽化真君確實是死了，他也從來都沒錯！就該讓那些堅信羽化真君的大祭酒一派，也感受感受這份絕望和恐怖！
李炎看着這已經被怨恨和絕望徹底扭曲的赤羽祭酒，現出一絲悲憫之色，緩緩說道：
“再廢話，就讓你嚐嚐百倍的痛苦。”
赤羽連忙條件反射式的跪着蜷縮成一團，明白自己是有些忘形了，連忙說道：
“回神尊的話，羽化會大祭酒名叫羽翩然，是老祭酒的女兒，這羽化會大祭酒的位子，已經傳了很多代，一直都是血脈相傳，大祭酒一脈一直都以羽爲姓，也是爲了向羽化真君表忠心……”
一直以來，羽化會都是大祭酒執掌實權，聖女不過是個吉祥物擺設罷了。
只是有一次祕密祭祀之時，受到司天監重創，羽翩然的父親和上一代聖女一同戰死，傳到羽翩然這一代之後，羽翩然尋到了羽化聖女羅蝶衣。
卻沒想到，羅蝶衣有通幽重瞳，在羽術方面的進展遠比其他人快得多，很快就修到了第二境的觀想境，赤羽祭酒作爲老一代大祭酒的弟子，同樣天資聰穎，勉強達到了第二境。
而羽翩然自己才堪堪第一境，瞬間就出現了力量方面的極大不均衡。
再加上羅蝶衣野心極大，想要自己取代羽化真君做羽化真仙，理念方面也和羽翩然發生了衝突。
於是雙方在一次高層會議之後徹底決裂，分道揚鑣。
羅蝶衣和赤羽兩人帶出來了羽化會的大部分精英力量，留下的以普通教袪懼鳎蠹谰埔幻}也算是元氣大傷。
之前大祭酒一脈一直都在相鄰的竹海縣傳教，算是將清河縣這個教區徹底分給了聖女一脈。
至於那白羽祭酒和黑羽祭酒，同樣也是第一境聆音境的術士，而且兩人對大祭酒羽翩然馬首是瞻，甚至還有些愛慕羽翩然，所以一直都是大祭酒一脈的死忠。
第一境聆音境麼……李炎心中瞭然。
如果是這樣的話，很多事情操作起來就簡單的多了……
赤羽將情況交代完畢，立刻叩首道：
“求神尊開恩，赤羽願做神尊馬前卒，將那些羽化會餘孽引入祭壇，戴罪立功！”
他此時已經基本摸清楚眼前這無面邪神的脾氣，對方明明擁有強大的神力，作爲一個神明甚至能夠直接干擾現世，以化身的面目行走，卻更喜歡佈下陷阱，將人類一點點引誘到其中，然後再驟然收網，展現出邪神面目，享受人類的震驚和絕望。
以滿足祂的變態喜好。
就見那無面邪神咧嘴一笑，現出滿口的尖牙，說道：
“不用你。”
赤羽猛然一驚，全身顫抖，叩首道：
“是，赤羽僭越了，求神尊恕罪。”
他差點忘了，這是獨屬於這邪神的狩獵遊戲，他參與其中，豈不是打擾了對方的雅興？
正在忐忑之間不知如何自處的時候，就聽那無面邪神笑道：
“你很好，還有些用處。”
說話間，赤羽只感覺自己的神魂猛然一凝，體內來自那無面邪神的神力湧動，再次被加固，這一次，不再是到崩潰的邊緣再被拉回來的那種感覺，而是能夠長期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和理智。
這是來自無面邪神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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