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捕梦者
“高志全,你又尿牀!把老子的褥子都給洇溼了!”
“趕緊去飯堂,去晚了可就搶不到窩頭了。”
“哎,整日打雜,來了半年才賺了二兩銀子,年節還得孝敬出去大半,什麼時候是個頭……”
“昨天晚上我起來撒尿,怎麼聽見有人在哭?是不是鬧鬼了?”
“走走,喫了飯練功去。”
“……”
一羣學徒幫工嬉笑怒罵地嚷嚷着,整個宿舍裏面一片朝氣。
“牛麻,你昨天是不是又練功練到很晚?怎麼,要當高手啦?”剃着光頭的趙青山挑釁的朝牛麻調笑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破宿舍裏面雖然只有二十多人,卻也分成了兩派。
葦子鎮出身的一派,村裏出身的一派。
鎮上的子弟學徒,天然有一種心理優越感,看不起下面那些村莊裏來的學徒。
兩派不光是爭搶收入高的活計,在喫飯、做工等各方面都有爭執,甚至還打過幾次架。
趙青山的父親是葦子鎮柴幫的幫校瑫c把式,也教了趙青山幾招,所以趙青山理所當然成爲了鎮上出身的這一派的領頭。
而牛麻因爲又倔又軸,打起架來不要命,成了村莊出身的學徒們的頭兒。
至於李炎,則是兩不相幫,哪邊也不加入。
這種類校園霸凌的相互傾軋小孩過家家的戲碼,叔叔實在是興趣缺缺。
大家都是泥腿子,喫飽了撐的互相找茬?懂不懂什麼叫底層互害?
因爲家住鎮子邊上,不被兩邊所接納,而且來義莊的時間最短,他反而成了這裏面超然世外的一個。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解屍大師傅王梁經常把活兒給李炎做,讓一袑W徒弄不清楚李炎的跟腳,不敢造次。
趙青山的挑釁立刻讓屋裏的氛圍變得緊張,按照以往,牛麻定然會直接撲上去和趙青山廝打在一起,也引動兩派學徒互毆。
起碼要鬧上一炷香的時間。
只是今日的牛麻卻根本沒有理會趙青山,甚至可以說眼神中根本沒有趙青山,直接起身就來到了外面的院子裏。
然後,吖ΓС郑毼洹�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彷彿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機器。
“牛……牛麻哥頭上是怎麼回事?”
一個少年出聲,腥瞬虐l現牛麻的額頭高高腫起,看起來血肉模糊,只不過敷了一層厚厚的香灰。
那香灰隨着他抱持功架邁動步伐的動作不斷掉落下來,落了滿臉,看上去面色煞白,像是個死人一樣。
趙青山臉上陰晴不定,卻沒敢再說什麼,低啐一聲“晦氣”,出門上工。
眼見兩個領頭的沒動作,剩下的人也都做了鳥獸散,出門喫飯幹活兒。
去的晚了,大點兒的土豆都要被挑沒了。
李炎在一旁默默看着這些義莊學徒,微微搖頭。
牛麻身上冒出來的那些詞條字句,這些學徒身上一個都沒有。
顯然是緣分不夠。
或者說不夠慘。
他已經決定了,今晚就要將牛麻收入麾下,免得夜長夢多。
他最後一個才走出了宿舍,按部就班到飯堂喫了兩個窩頭三個土豆。
還沒喫完,就聽到王梁的喊聲:
“李炎,滾出來!今日由你淨爐!需將焚屍爐洗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方可!”
王梁的聲音一響,飯堂里正在狼吞虎嚥的一袑W徒立刻噤若寒蟬。
他們這些學徒在義莊裏面喚做“五年學藝,七年效力”,進了義莊做了學徒,就要任由大師傅們打罵,根本就是當牲口一樣呼來喝去。
而且一當就是十二年。熬過十二年沒死,纔有做收屍人的資格。至於大師傅,那得看機緣。
那王梁脾氣又臭,平日裏幾乎所有人都被他罵過,捱過打的也不少。
這個瘟神怎麼來了?
等聽清楚之後,腥瞬挥扇家荒樣犎坏乜聪蚶钛祝行┤搜凵裰胁挥砷W過幸災樂禍的神情。
他們在義莊也待了不少日子,還從未聽說過需要清洗焚屍爐。
那裏面有多髒多噁心,他們自然是知道的。
這個活兒,就是明顯的刁難了。
原本還以爲那王梁經常讓李炎參與焚屍,是對他有些照顧,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不過是使喚慣了罷了。
想明白這些,幾個坐在李炎身邊,原本還對他有些忌憚的學徒,不由都放鬆下來,有個又高又胖的學徒還伸了伸腿,將李炎往旁邊擠了擠。
李炎也不着惱,把最後一口土豆丟進口中,拍了拍手出門,說道:
“王師傅。”
就見王梁正面無表情站在那裏,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下,淡淡道:
“晌午之前,把事情做好,否則的話,唯你是問。”
說完,揹着手轉身走了。
看着王梁的背影,李炎不由皺起眉頭。
這個王梁,有古怪。
這段時間以來,王梁明顯在很多事情上針對他,不光將被看做肥差的焚屍的活兒交給他不少,平日裏也經常佈置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務,這清掃焚屍爐,更是完全沒有必要。
必然是有所圖的。
想到這裏李炎不由做了個提肛的動作,緊了緊後門。
不管對方到底想做什麼,都要儘快提升實力了……
就在今晚!
李炎穿着圍裙,從爐口鑽進去,一手拿着鐵鍬,一手拿着掃帚,開始悶頭幹活兒。
經年累月的焚燒屍體,這焚屍爐的內壁上沾了一層厚厚的人膏人油。
鐵鍬鏟上去,都有些黏糊糊的沾手。
也不知道這義莊的焚屍爐爲什麼突然要清洗。
難道死人被燒的時候,還會嫌爐子裏不夠乾淨?
“唰……”
鋒利的鐵鍬插進焚屍爐內壁的黑色人膏之中,狠狠剷下來一大塊,露出接近內壁的人膏。
和外面的黑色不同,裏面的人膏時間更久,已經堅硬如同瀝青了。
就在這時,李炎的眉心猛然一熱,隨後立刻看到一個詞條從剛剛現身的內層人膏之上冒出來:
【二十年人膏(白)】:【熱情滿滿的陳年人膏,修補神像的好材料】
第5章 誰是局中人?
看到這詞條的瞬間,李炎不由眼前一亮。
修補神像?
想到在幽冥之中自己的那個所謂的“神軀”,早就已經破破爛爛,連路都走不了,他不由心中一喜。
好東西啊!
就是這詞條的形容詞好像用的有點混亂。
此時他已經逐漸摸索明白,這詞條應該算是某種“神力”,只不過以他自身更能適應的詞條形式表現了出來。
當下也不覺得髒累,掄起大鐵鍬嘁哩喀喳一頓鏟。
焚屍爐內壁上的外層人膏人油被一層層的剷下來,逐漸露出了裏面的陳年人膏。
看着那些黑色的亮晶晶半晶體狀的人膏,李炎不由露出豐收的喜悅。
義莊是個好地方啊!
有了幹勁兒,動作要快了許多。
忙活了一上午,累得滿頭大汗,終於把焚屍爐內壁上的一層層人膏人油清理乾淨,同時也收集了一小桶差不多五斤的陳年人膏。
李炎拎着裝人膏的木桶從焚屍爐裏鑽出來,已經弄得滿身污垢。
焚屍爐外,被派來幫忙的趙青山正在把李炎清理出來的污垢裝上推車準備拉去填埋,看到李炎拎着一桶人膏,不由好奇問道:
“你要這東西做什麼?”
李炎咧嘴一笑,說道:
“回家炒菜。”
趙青山不由打了個冷顫,面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推上推車走了。
這個李炎好像精神有點不正常,還好以前沒怎麼招惹他。
等到趙青山走遠了,李炎伸了個懶腰,找到了在廂房中休息的王梁。
“王師傅,焚屍爐已經清理好了,還請查驗。”李炎站在門外向王梁說道。
此時經過了昨晚開啓玄天福尊神像的經歷,李炎的感官已經比原本敏銳了許多。
他能夠感受到,哪怕是白天整個義莊之中也透着一股陰冷的氣息,彷彿是一個冰窖,而眼前的王梁則像是一個火爐,透着氣血的灼熱,鎮壓着一部分義莊的冰寒。
起碼眼前這個房間足夠了。
這就是氣血境武者的實力。
據說這王梁是從義莊學徒一步步做上來的,修的功法就是定心功,另外還有一門野路子的拳法白虎拳。
入門,小成,精通,大成,大圓滿,王梁的定心功和白虎拳都已經修到了精通,所以雖然都是普通功法,卻也讓他在四五十歲的年紀達到了氣血二重的境地。
八仙桌上擺着四碟小菜,醬牛肉、炸鯽魚、鹹鴨蛋、花生米,還有一瓶蓮花白,王梁此時正哼着小曲,自斟自酌。
見到李炎前來,他抬了抬眼皮,淡淡說道:
“知道了。”
這薪柴身上的火正旺,讓他清理焚屍爐,也是儀式的一部分。
誰能想到,他王梁也能參與如此大事?
只是這儀式已經準備了幾個月,不容有差,在此之前,倒是要好好穩住這薪柴。
當下換了一副面孔,和顏悅色地說道:
“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李炎的臉上現出笑容,說道:
“王師傅,我今日想請個半日的假,回家看看哥哥嫂子,另外在義莊賬上攢的銀子也想一併支取。”
請假,支銀子?
王梁眉頭一皺,看向李炎。
這薪柴要銀子做什麼?
不過想到即將到來的大事不能讓這薪柴出差錯,也就耐着性子點頭道:
“準了,不過賬上的銀錢可不都是你的,到年節還要上交份子,可莫忘了。”
真交不上倒也沒什麼,他王大師傅都要成仙了,還會在乎這點兒銀錢?再說不是還有這薪柴他哥嘛。
“謝王師傅。”
李炎轉身來到賬房,向管賬的周師傅說明了來意。
整個義莊加起來不過五六十人,一共四個大師傅,分別是鎮屍大師傅展玉鵬、解屍大師傅王梁、收屍大師傅郭駿、賬房大師傅周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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