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捕梦者
以大齊的官僚機器,造福百姓很難,清查邪教還是簡單的。
因此,直接將消息放出去,反而不妥。
必須想辦法將那三千平妖營士兵攔下。
而想要攔下那郡守所帶領的三千平妖營士兵,就必須攔住郡守。
柳雲鶴和這宋開達是同年,他準備到時候隻身前往阻攔,好好和那郡守宋開達聊上一聊,實在不行,就血濺當場。
這個破局之法,聽得李炎直搖頭。
柳雲鶴此時仍然對這些相黨的人抱有一絲幻想,或許是因爲覺得這郡守宋開達同樣讀過聖賢書,還有一些良知。
只是李炎也實在不好阻攔柳雲鶴,只得安排趙青山等人,陪柳雲鶴到城中的書齋逛逛,去散散心。
李炎則是召集了城中捕快班頭。
一胁犊彀囝^此時在這司天監衙門之中齊聚,聽到眼前的監師李大人說出了一個驚天消息:
據說有邪教妖人,準備在三日之後抵達這清河縣城,冒充郡守宋開達叫門,到時候一定不要開城門!
第163章 柳雲鶴皈依福尊
清河縣,疑古齋。
這座書齋算是整個清河縣城之中歷史最爲悠久的書齋。
書齋之中所售賣的,除了平常學子所用的經史子集之類,同樣也有一些孤本殘本之類的東西。
都是柳雲鶴平日裏喜歡的。
他在這清河縣城之中爲官的時候,本來也沒有什麼別的愛好,最喜歡的,一是到疑古齋之中淘書,二是到制筆坊尋筆,三是到翰墨樓買墨。
此時再次回到清河縣城之中,道心嚴重受損,心情鬱結,在李炎的建議下,到了這疑古齋之中轉轉,倒也是舒服了不少。
趙青山和猴七等人此時就作爲隨從跟着柳雲鶴,一路伺候服侍,也讓柳雲鶴心情愉悅了許多。
這幾個人他也知道,都是李炎原本在那義莊之中的學徒朋友,現在都到了司天監之中做雜役,也說明李炎念舊,並不會因爲自身地位的提高而忘了曾經。
令柳雲鶴對李炎更是看重。
而且這些人原本可能僅僅是鎮子上的鄉野少年,現在卻變得十分乖覺,更說明他們有上進心。
特別是那個叫趙青山的,一直都鞍前馬後,把柳雲鶴照顧得十分周到。
“柳大人,小人聽說這疑古齋的老闆前些日子進了一批舊書,都是從駝山那邊的古村收來的,大人要不要看一眼?”趙青山問道。
來自駝山古村的舊書?
那倒是要看上一看。
駝山周邊的很多古村,都是爲了躲避戰亂而建,很多時候反而有不少珍本孤本。
柳雲鶴之前就曾經遇到過。
趙青山連忙屁顛屁顛去找掌櫃。
那掌櫃也不敢怠慢,直接帶着幾人去了庫房,指着裏面一個木箱子裏面的書,說還沒來得及整理分類,柳大人可以隨意翻看。
柳雲鶴見獵心喜,搓搓手來到這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破舊木箱前,將箱子打開,開始一本一本翻閱起來。
這裏面不光有蟲喫鼠咬的紙質舊書,甚至還有朽爛的竹簡。
趙青山等人看了看,不敢打擾柳雲鶴,都退出這庫房,在門口守着。
柳雲鶴一本本翻過去,發現大部分都是一些老舊的經史子集,內容上乏善可陳,只不過倒是挺有文物價值。
這其中還有三兩本,是一些風物誌、詩歌集之類的東西,以前倒確實沒見過。
那些詩歌之類的倒還好說,那風物誌反倒讓柳雲鶴看的眼前一亮。
字寫得亂七八糟,紙也是普通草紙。
這其中所講述的,赫然是一些鄉野故事,有遇到邪祟難以活命的、有孝子生病快死的、有被惡霸欺辱想上吊的、有遇到官員戕害的,等等等等。
這些苦難者無一例外,都是被一個名叫玄天福尊的神祇所救。
看到這裏,柳雲鶴已經斷定,這定然是什麼邪教的傳教法典之類的東西。
至於這個玄天福尊,倒是聽都沒聽過,想來是哪裏的鄉野村神。
大齊的邪教都藏在暗處,可以說遍地都是,那些收舊書的在古村之中能收到這玩意兒,倒也很正常。
只不過這玄天福尊和其他的邪神倒有些不同,並不講什麼來世因果、登仙得道之類的,反而是一味的行善救人,而且勸人向善,倒是少見。
他接着往後翻,卻看到另一個故事:
一個一心爲民的好官,卻受到奸佞的攻擊,甚至被當時的君主所誤會,被貶斥甚至流放,這個官員心中苦悶,不知該如何自處,自己又該如何活下去,拜求玄天福尊解惑,玄天福尊只給了他一句話: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看到這四句話,柳雲鶴突然全身一顫,只感覺整個人彷彿被一股電流擊中!
這四句話,實在是太過符合他的人生理想,甚至可以說完整的說出了他的心聲!
在那有些昏暗的庫房之中,守着一箱子舊書,陽光從窗縫之中照下來,他一時間不由有些恍惚。
這個不知道什麼朝代的邪神,竟然跨越時間,和他的心意相通了!
柳雲鶴此時接着往下翻下去,卻發現這本風物誌僅僅是半本殘書,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那玄天福尊後面又說了什麼?
實在是令人抓耳撓腮,心中癢癢。
他正想着,隨手抖了一下手中的半卷殘書,猛地一張發黃的紙,從書頁之中落了下來。
柳雲鶴定睛一看,不由目光一凝,倒吸一口涼氣。
【無量玄天福尊皈依儀軌】!
這竟然是那邪神玄天福尊的皈依儀軌!
作爲曾經的清河縣司天監監師,現在的安定郡司天監院判,他向來是對那些歪門邪道深惡痛絕的。
畢竟自己做的就是除祟鎮邪的事情。
以往遇到這種東西,絕對會第一時間就徹底毀掉,甚至清查一下這書齋的主人是否有問題。
只是剛纔那四句話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再加上現在的境遇,還有那已經搖搖欲墜的道心,令他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叛道離經的想法。
起碼先把這東西留下。
此時雖然境界已經跌落到了觀想境初期,柳雲鶴的靈感卻覺得夠用,此時感受到這房間之中絕對沒有第二個人,他這纔將那張【無量玄天福尊皈依儀軌】悄悄收起,隨後又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翻着這一箱舊書。
門外,趙青山聽着裏面的動靜,神色平靜。
昨天夜裏,李炎突然將他喊過去,塞給他一本書,對他交代了一番。
也正因此,他剛纔提前到了這庫房之中,將這本書塞進了那書箱之中。
他不識字,不知道那書裏寫的是什麼,不過卻知道這種事情一定要保密。
自己是李大人的親隨,辦事一定要守口如瓶纔行。
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又過了好一會兒,柳大人似乎已經過足了書癮,帶着幾人又接着去看那筆墨紙硯。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清河縣城都一片平靜,似乎之前的血靈祟案的記憶已經逐漸淡去,人們都忘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李炎也一直在這城中調度政務,大家都說李大人比那縣令丁有德強得多,甚至都盼着朝廷永遠不要再派新縣令來,這樣就很好。
直到第三天,下起了大雪。
柳雲鶴騎在馬背上,看着李炎說道:
“走吧。”
說話間,已經率先衝出城門,進入風雪之中。
平妖營已經到了距離清河縣城不遠處,他要去尋那郡守宋開達,做最後的努力。
第164章 行走的建築材料
風雪呼嘯,柳雲鶴只帶了李炎和敖勒、崇雲三人。
天地一片白茫茫,這四騎離了清河縣城,一路向着郡城方向而去。
郡守若是要來,定然會沿着大路前來。
按照柳雲鶴得到的消息,郡守麾下的三千平妖營,訓練有素,都是精銳,而且其中多有筋骨境的武者,這一路之上,甚至足以做到令行禁止,不被察覺。
這支平妖營,也可以被看做是郡守宋開達的私軍。
宋開達能夠在整個安定郡之中穩如泰山,一是靠他自己的實力,再就是靠着這一支三千人的精銳私軍了。
大齊立國雖然只有短短數十年,卻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地方分權的現象,特別是地方上道州郡一級的大員手下,多有自己的軍隊。
這固然是平定地方上的邪祟需要,更多的也是和皇帝不理朝政,朝堂變得掌控力不足有關。
看着在最前方御馬而行的柳雲鶴有些瘦弱的背影,李炎三人不由也是有些心疼。
他們能夠感受到,柳雲鶴此時心意已決,甚至準備犧牲自我了。
就是不知道那郡守宋開達,到底能否聽進柳雲鶴的勸阻?
風雪呼嘯,敖勒縱馬湊到李炎身邊說道:
“小李哥,若是那郡守宋開達不聽勸阻,執意要帶兵進縣城,咱們……該怎麼辦?”
不聽更好,本尊築廟的材料不就有了?李炎暗自腹誹,口中說道:
“一切只聽柳師的,咱們只爲無愧於心。”
敖勒和崇雲二人點點頭。
崇雲隨後對李炎說道:
“小李哥,柳師已經跟我說了,你不會武功,這風雪又大,待會兒若真的和那郡守起了衝突,讓我和敖勒帶你先走,他是朝廷冊封的從六品司天監院判,而且在朝堂之中又有很多門生故舊,那郡守宋開達不敢對他怎麼樣的。”
李炎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李炎三人的話,透過風雪落在了柳雲鶴的耳中,讓他心中有些歉然。
按照他本來的意思,是要自己一個人單刀赴會的,只是李炎三人執意要陪他一起,令他又是感動,又是有些歉然。
只希望那郡守宋開達,能有基本的良知,聽從他的規勸吧。
雖然道心受損,只是那日在看到那關於【玄天福尊】的故事,看到那玄天福尊所說的“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的話之後,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甚至道傷都隱隱有一些修復的跡象。
此時他的心中,也一直都在激盪着這四句話。
和這玄天福尊所說的話相比,他之前所想的輔佐聖明天子、匡扶大齊社稷的想法,反而變得有些幼稚小兒科了。
食人的天子,和天地、生民、往聖、萬世,孰輕孰重?
他心中其實早就有了論斷,只是遲遲不想去面對罷了。
而現在,卻隱隱到了不得不去面對,做出決斷的時候。
一路風雪,幾乎見不到什麼行人,只是在路邊的田埂荒野之中,不時能看到一些凍餓而死的餓殍。
這些人衣衫襤褸,瘦得像是骷髏一般。
柳雲鶴明白,這些人都是在苛捐雜稅之下,失地的農民,變成了亡人,最終衣食無着,凍餓而死。
大齊一直都在滅祟鎮邪,只是這世上的邪祟少,苛政卻多。
不知道有多少民校瑳]有死於邪祟,反而死於苛政。
爲何那些邪教越剿越多,彷彿是野草一般,瘋狂生長?
若是這天下人安居樂業,內心足夠安定,明白自己不會因爲某一天朝堂突然傳下來的什麼“拜神捐”而傾家蕩產,不會因爲突然而來的“屠城滅祟”而滿門抄斬,誰又會去信那什麼邪神?
當今天子,不問蒼生而問鬼神,蒼生又何敢問天子?
柳雲鶴心緒激盪,一路狂想,風雪之下,心思反而比之前更加澄明,很多原本被他有意無意忽略的問題,此時反而想的更加明白。
這些問題其實都是十分簡單的問題,只是一直以來他被外界的各種因素所擾,反而想的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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