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灯和善
當初來的時候,他可是聽到過鄱陽湖裏有鄱陽衛的,還想着要是遇到了方大人,或者遇到方大人的手下那位呂大人,讓其向方大人轉告自己的感謝。
方大人給自己送的包袱裏的東西,只是兩套衣物,此外還有一塊令牌,上面刻着一個“衛”字。
他不知道這令牌有什麼用,但就是因爲方大人當時的言語,才讓得這位江大人對自己態度好轉了一些。
四個時辰後,天色逐漸黯淡下來,看着熟悉的鄱陽湖水域,以及那遠處的鄱陽縣城輪廓,林晨心中也是有些激動。
雖說離開鄱陽縣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這卻是他包括原身這十六年來,離開鄱陽縣最久的一次。
“林晨,本官就不去鄱陽縣城了,直接送你到臨湖村,大後天辰時在這裏等你。”
“麻煩江大人了。”
林晨知道這是這位江大人給自己方便,不然遊船到鄱陽縣的碼頭更近,現在卻是順着鄱陽縣城碼頭直下,還有一段距離才能夠到臨湖村。
半個時辰後,遊船在臨湖村湖邊停下,林晨與江魁告辭,拎着包袱上了岸。
臨湖村湖岸,有好幾位村民正提着漁網地唬吹綇拇舷聛淼牧殖浚祭懔艘幌隆�
“小晨回來了?”
半響後,這些村民纔開口打招呼,只是表情有些古怪。
林晨只當是村民們想到自家祖父死了,知道自己和祖父之間的恩怨,不知道是該說讓自己“節哀”還是說什麼,表情纔會這般古怪。
可隨着入了村,遇到越多的村民表情也是如此,林晨皺了下眉,難道林潮陽的死,還有其他事情?
林家祖宅。
門前插着的枯竹枝上掛着白幡,等到林晨趕到祖宅大門的時候,大哥林亮應當是得了消息,從祖宅內走了出來。
“晨弟,祖父走了。”
看着大哥披着素布,說着“祖父”二字,林晨皺了下眉,自己對林潮陽有恨,大哥也是一樣,可現在大哥卻是一聲“祖父”,若是有外人在,還有可能是大哥爲了遮掩,但現在就自己兄弟兩人。
“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好端端的怎麼就走了。”
林潮陽的身體一向健壯,即便從自己在武道上出息後,很少在村子裏走動,可身子骨的底子還在的。
“林明那畜生……”
聽到自家親弟問起來,林亮咬牙切齒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前天晚上,祖父拉着我的手,說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他這麼做,不是要讓晨弟你認他這個祖父,只是爲了替林家清理門戶,從此之後,林家就交給晨弟你手上了。”
……
……
林家祖宅。
林晨一個人默默站在靈堂,林潮陽面容安詳的躺在靈牀上,白布遮蓋住身軀。
屋檐外的院落裏,林父林母還有林家二伯二孃,包括林亮和林輝以及這幾天哭的眼泡跟水腫的曦兒,都站在院子裏。
“晨兒已經站在靈堂好久了。”林母擔憂道。
“別打擾他了。”
趙藏湖的身影從院門外走了進來,看着靈堂裏那一道站着挺直的身影,搖了搖頭。
“村長。”
林父等人看到趙藏湖進來,也是連忙打招呼。
“林晨回來了也好,明兒就該給潮陽下葬了。”
許久之後,靈堂裏的林晨終於是有了動作,拿起了一側的三炷香點燃,卻未祭拜,直接插在了他香爐上。
看到林晨點香,院門外的林父眼中有那麼一縷高興之色,晨兒不一定認爹爹這個祖父,但至少不會再恨爹爹了。
“人都死了,我再恨又有什麼意思,原想着以後在武道上沒取得一個成就,以村長的性子,必然會擺一次酒席,到時候讓你心中又難過一次的。”
林晨看了眼林潮陽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爹孃,二伯,二孃,你們都去休息吧,今兒這邊由我來守夜。”
“好。”
林父倒是沒拒絕,晨兒是武者,身體比他們強,這兩天林家遇到這等變故,他確實是有些累了,已經兩天沒怎麼合過眼了。
“大哥,輝哥,你們也去休息吧。”
“不了,今晚是最後一夜,我也要在這裏守着祖父。”
林輝開口,一旁的二孃扯了扯林輝的衣角,可林輝不爲所動。
林晨明白二孃爲何會扯林輝的衣角,是怕自己對祖父還有怨言,怕林輝的行爲讓自己心中不滿。
“好,那就我們三兄弟留下。”
掃了眼自家大哥的表情,林晨就知道大哥今晚怕是也不會去睡。
“村長,大晚上的還得耽擱你些時間了。”
林晨看向老村長,趙藏湖倒是不意外,從村民口中得知林晨回來,他就知道今晚林晨肯定要找他談事情的。
村口發生的事情,雖然全村人都看到了,可其中內情林家人是不瞭解的,自己這兩天也是去打探到了一些信息,雖然不多,但可以讓林晨參詳下。
第152章 李嶽山:林晨刨了你刑家祖墳嗎?
靈堂院子。
聽着趙藏湖的講述,林晨算是知道整個經過了。
雖然自家爹孃也說過,但遠沒有村長說的那般詳細,從老村長的講述中,他能夠推斷出許多東西。
饒州府武政司司長……邢大人?
據他所知饒州府武政司司長是裘大人,所以是武政司的司長換人了。
林明向這位新司長檢舉自己不孝,這位新司長便是親自前來調查此事。
“還真是看得起我。”
林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之色,這位邢大人的舉動,完全是和官場行爲相悖的。
不說林明他憑什麼能夠見到這位邢大人,即便能夠見到,這位邢大人也不可能聽信,再退一步來說,即便因爲林明是自己堂兄,親族告狀,可信度極高,也該是讓鄱陽縣武政所這邊調查。
這是官場慣例。
這位邢大人不僅打破了官場慣例,最關鍵所做行爲還不符合其自身利益。
武政司,管轄的是一府的武道教化之責。
自己身爲鄱陽縣這一屆武館學員的第一人,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這位邢大人的功績之一。
就如同高中校長接到一個學生檢舉,全校成績第一的學生,正躲在廁所裏抽菸,正常情況下,這位校長會將此事給壓下來,最多事後找這位成績第一的學生過來詢問一下。
但這位邢大人的做法,就等於是校長聽了其他學生的檢舉,帶着全校老師和諸多學生,浩浩蕩蕩的去廁所那邊抓個現場,要將此事宣揚的全校皆知。
“林晨,我覺得這事情有些不對勁,你該去問問那位蘇大人。”
趙藏湖這兩天也是想了幾天,他雖然沒有林晨想的那麼透,可到底活了這麼多年,有些事情還是懂的。
“我抽空進一趟鄱陽縣城。”林晨點頭:“村長,天色也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我送您。”
“這村子裏的路就算是閉着眼睛都能夠走回去,不用送了。”
趙藏湖擺手,林晨只好送老村長到院門口,目送着老村長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這才走回院子。
“晨弟,祖父離世前,曾經交代過,以後林家就由你來做主,即便是二伯和二孃,也得聽你的。”
林亮看到老村長離去,邁步走近低聲道:“這事不止我聽到,村長還有村子裏的幾位老人都聽到。”
“我明白,大哥你在椅子上眯一會去,後半夜我來。”
林晨知道林潮陽爲何要留下這樣的遺言,這是怕林明之事又一次上演。
二伯和二孃,也算是自己的長輩。
但指定了自己當林家這個家的主,自己即便呵斥二伯二孃,也算不得以小犯大。
一家之中,家主最大。
一族之中,族長最大。
但以他對二伯、二孃的瞭解,二伯和二孃不至於像大娘那女人一樣狠毒。
“我睡不着。”林亮苦笑了一下:“另外大伯當初說去找林明,這麼久都沒有回來,雖然大娘和林明這母子倆心腸狠毒,可大伯不至於。”
“大伯的下落,我會讓林大哥幫忙去找尋。”
……
……
次日!
林潮陽下葬,林晨作爲孫子卻是舉着靈位站在最前方,這邊是告訴所有人,以後林家之事由林晨做主。
對於這點,村民們並不意外。
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整個臨湖村的村民都來了,包括鎮上趙家、路家也都來了人。
早上下葬,中午擺席……
直到晚上,所有賓客散去,林家才恢復了寧靜。
“爹,娘,孩兒進城一趟,有可能今天就不回來了。”
“去吧,家裏有我們,你不用太擔心。”林父點點頭。
林母則是擔憂的看着自家兒子,幾次欲言又止,林晨見狀笑道:“娘,你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唄,對我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晨兒,要是學武危險,咱們要不就不學了,現在……現在咱們家在村子裏過的也挺不錯了。”
林晨一怔,他沒想到自家孃親想說的竟然是這話。
“娘一輩子都沒怎麼離開個村子,沒怎麼見過世面,可不懂什麼武道境界,可……可哪人說死就死的。”
林明的死讓林母有些悲慼,她悲慼的不是林明死了。
林明這種白眼狼就該死,她悲慼的是,聽村裏人說,那天村口來了許多大人物,這些人對林明的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所以,人命在大人物眼中太賤了。
當孃的,希望子女有出息,可也希望子女平安,若要兩者取捨,她更希望的是晨兒和亮兒能夠平平安安。
“你個女人胡說什麼,林明是死有餘辜。”
林父開口,他對自己那大侄子是恨透了,若不是林明這畜生,做出檢舉晨兒之事,父親也不會傷心離世。
“娘,我和林明不一樣,你也看到孩兒上次拿到了武館比鬥第一,那些大人們都很看重孩兒,這一次那位司長大人親自前來,不就是因爲對孩兒的重視嗎?”
“這樣啊,反正娘不懂這些,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咱們家也不求大富大貴,娘希望你和亮兒能平平安安的。”
林母不知道邢懷風來臨湖村,是特意針對的林晨,聽着自家兒子的解釋也就信了。
那麼大的官,要不是重視自家兒子,怎麼可能親自來臨湖村。
這麼一想,心中的擔憂也是少了些。
安慰了自己孃親幾句,林晨這才離開林家,到了村口,顧飛已經牽着馬在那裏等候了。
“晨子,村長知道你今天要進城,我白天就從鎮上馬廄裏租了馬來。”
看着顧飛牽的馬,林晨想了片刻:“阿飛,你去跟村長商量下,看看咱們村是不是可以養幾匹馬。”
村裏沒馬,如果要進城的話,可以划船,可要是去其他地方就不方便了。
養着幾匹馬,遇到急事也許就用得上。
“養馬?”
顧飛眼睛一亮:“這是個好提議,我晚點就去告訴村長,咱們村現在養幾匹馬不算什麼,這點錢還是有的。”
“村子有錢?”
“嘿嘿,不知道是誰傳出去,說咱們村風水好,有一些大戶人家都想遷墳到咱們村這邊來,後山那塊肯定是不能給外人的,但靠着後山過去那邊不是有個小山包嗎,村長就賣給那些大戶了,不是賣山頭,是賣墳,一座墳十兩銀子,已經賣個十個墳頭了,村長拍着大腿說買便宜了!”
呃……
林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老村長還是挺有商業頭腦的,還知道按墳頭數來賣。
“這些錢,村長說給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