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就是這個道理。”
馬建國微微頷首,對眼前這個天賦異稟的徒弟的悟性十分滿意。
旋即他臉色一正,語氣重新變得嚴肅:
“阿眨阒牢覡懯颤N一直強調觀想法的兇險嗎?”
“因爲在這條修行路上,你沒有任何外部的目標可以鏈接,沒有任何神祇可以信仰。”
“你能依靠的,自始至終只有你自己。”
“而這種‘只能靠自己’的特性,恰恰藏着最大的弱點。”
馬建國頓了頓,特意留出片刻讓方障爬^續說道:
“修煉觀想法的過程中,主要有兩大凶險之處。其一,是‘走火’,也就是觀想失真。”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神愈發鄭重:
“你的內景,本質是你自身意志的體現。如果你意志不堅,觀想出的太陽,就可能變成吞噬一切的黑洞;觀想出的江河,也可能失控氾濫,沖毀你的肉身堤壩。”
“那時候,輕則氣血錯亂,傷及根本,重則意識被困在自己創造的崩潰世界裏,徹底變成瘋子。”
“其二,是‘入魔’。”
他接着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又沉了幾分:
“人的精神世界從來不是一片淨土,你的意識中藏着許多陰暗負面的情緒,乃至修行中沾染的某些外界精神污染,都可能在你深度觀想時化作‘心魔’。”
“它們會僞裝成你最渴望的景象來誘惑你,擾亂你的心神,污染你的內景核心。”
“一旦被心魔佔據意識主導權,後果不堪設想。”
“尤其是到了塑造‘真我’的那一步,你需要與天地萬物產生共鳴,印證自身領悟的‘道’,這就是所謂的‘天人交感’,也是整個修行過程中最危險的一關。”
馬建國神情嚴肅地看着方眨蛄藗�通俗的比方:
“這就好比一臺沒有安裝任何殺毒軟件的電腦,直接連接上了互聯網。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感應到什麼,下載到什麼。”
“可能是前人留下的感悟,也可能是某些未知存在散逸的,充滿惡意的精神碎片。”
方章勓糟读艘幌拢瑳]想到老爺子居然能說出如此時髦的比喻。
馬建國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
“所以,我特意挑選今天這個時辰,又讓你在祖先牌位前祭拜,就是希望藉助天時與人和,爲你加上一層無形的防護。”
“如此一來,讓你在觀想過程中,能夠更容易地鏈接到我馬家先祖留下的那些正向、剛猛的精神印記,由它們來引導你,而不是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方罩链瞬艔氐酌靼遵R建國的深意。
這位太極拳掌門人雖然功夫境界不算頂尖,理論知識卻極爲淵博深厚,無愧於傳承數百年的武學世家底蘊。
一番詳盡的講解,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眼看西斜的太陽,已將院中的樹影拉得老長。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馬建國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還有什麼疑問,你現在可以儘管提出來。”
方諏⑺幸c在心中過了一遍,搖了搖頭:
“都記住了,師父,我就在這裏開始練習觀想法嗎?”
馬建國聞言一怔,看着方漳樕蠞M是自信的神情,想起了他那妖孽般的學習能力。
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
“跟我來,我們去後山。”
剛邁出一步,他又想起什麼,轉頭問道:
“對了,我之前交代過你,學習觀想最少需要一個星期時間,你跟公司和家裏人都請好假了嗎?”
方债敿袋c頭:
“來之前都已經安排好了。”
實際上,爲了能安心消化肚子裏的深紅之眼血肉,他早就向公司請了長假,也跟母親說自己要去外省出差一趟。
加上諾亞組織遭受嚴打,如今自顧不暇,已經完全構不成威脅。
短時間內,應該沒有什麼麻煩事情會找到自己頭上。
看着準備出發的二人,馬東赫連忙擺手道:
“你們去吧,我就不奉陪了。那鬼地方我前後待了一個多月,這輩子都不想再進去。”
說着,他拍了拍方盏募绨颍呛堑毓膭畹溃�
“阿眨D愫眠!”
言語間卻難掩幸災樂禍的意味。
拋下這句話,他生怕被父親叫住,一溜煙地鑽進了自己的房間。
方胀潘谋秤埃瑹o語地搖了搖頭。
………………………………
村子的後山,其實就是個幾十米高的土丘。
樹木倒是長得頗爲茂密,鬱鬱蔥蔥,遮住大半日光。
空氣裏滿是草木和腐殖質的氣味,各種蟲鳴、鳥叫交織成一片。
“觀想之時,切記不可強求。”
“如果心生煩躁,或者出現恐怖幻象,寧可暫停修煉,也不要強行對抗,否則很容易滋生心魔的……”
馬建國一邊領着路,一邊繼續叮囑道。
方論d着挎包,跟在他身後,不時點頭應一聲“是”。
兩人沿着一條被踩出的小徑往上走,路徑越來越窄,幾乎要被兩旁的灌木所吞沒。
撥開一叢擋路的荊棘,眼前出現一處不起眼的崖壁,上面爬滿了青藤。
馬建國伸手在一塊佈滿苔痰难沂习磩恿藥紫隆�
崖壁上竟無聲地滑開一道石門,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溼,彷彿被囚禁了數百年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走吧。”
馬建國說了一聲,當先步入門內。
沿着向下的石階走了數十米,外界的蟲鳴、鳥叫徹底消失。
只剩下兩人沉悶的腳步聲,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滴水聲,在洞中迴響。
空氣越來越冷,溼氣彷彿要滲進骨頭裏。
最終,兩人來到洞窟的底部,再次打開一扇石門。
裏面是一個人工開鑿出的水牢,大約十平米左右。
一個水潭佔據了大部分空間,潭水黑沉沉的,看不出有多深。
中間矗立着一個剛好能容一人盤膝坐下的石臺。
洞窟頂部,有一道天然的縫隙。
一縷細微的光線從那裏漏下,恰好照在石臺上,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在光束的盡頭,還垂下來一個銅質的鈴鐺,上面佈滿了綠色的銅鏽,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方昭銎痤^,藉着那束微光打量四周。
只見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許多地方甚至已經被青苔所覆蓋,但依舊能隱約分辨出其上撰寫的字句:
“心火不滅,意海不枯……”
“觀身非身,見我非我……”
“氣行周天,神遊太虛……”
字跡或蒼勁有力,或雋秀飄逸,內容多是些修煉的心得感悟。
“這裏,就是我們馬家先祖當年爲領悟‘雷火鼎爐’之意,耗費巨資開鑿出的水牢。”
馬建國見狀,隨即解釋道:
“上面的字都是馬家歷代先祖,以及太極門中的前輩,在這裏閉關時所刻。”
“其中不乏寶貴的經驗,你觀想之餘,可以自行參詳,或許會有益處。”
“好了,現在天時地利人和俱全,你就在這座山洞裏,安心修煉吧。”
他指着石臺,最後補充道:
“如果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或是想要出來,就搖響這個鈴鐺。七天之後,我會下來給你送食物和水。”
再三叮囑了幾句,見方斩家延浵拢R建國便不再多言,轉身沿着臺階向外走去。
隨着“轟隆”一聲悶響,石門緩緩關閉。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四周巖壁狹窄,瀰漫着濃得化不開的泥土腥味與水的寒意。
只有那一束微光,和間或響起的清脆滴水聲,讓這裏保留了一絲生機。
方丈钗豢跉猓涞目諝鉁ト敕沃校駹懼徽瘛�
渾身燥熱,彷彿也被這股寒氣稍稍驅散了幾分。
將挎包一扔,隨即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了中央的石臺上,盤膝坐下。
感受着這隔絕一切的孤寂,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現在,就是印證技能的時候……”
第427章 用武道踐行自身意志
黃昏時分,山腹深處的水牢。
一縷殘陽從洞頂縫隙擠入,在潮溼的石壁上投下一塊歪斜的橙色光斑。
隨着暮色漸沉,光斑慢慢從暖橙褪成暗紅,輪廓也愈發模糊。
最終,被無邊無際的黑夜徹底吞沒。
光一旦消失,這方天地便只剩下純粹的黑暗與死寂。
深潭中升騰的縷縷寒氣,順着巖壁蔓延至整個空間,將此地變成名副其實的冰窖。
空氣的流動彷彿被凍住,連呼吸都帶着刺骨的涼意。
潭水中央的石臺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他上身赤裸,古銅色的肌膚鉤勒出岩石般的肌肉輪廓,其中蟄伏着隨時可能爆發的強悍力量。
可此刻,他雙目緊閉,紋絲不動,甚至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彷彿早已與身下的石臺,和四周的黑暗融爲一體,成了水牢的一部分。
忽然,這份極致的靜謐被悄然打破。
人影眉心正中的位置,有一抹微弱的紅光穿透皮肉,在黑暗裏隱約綻放。
那光芒微弱卻堅定,像萬載寒冰下深埋的火種,正在掙脫禁錮,試圖甦醒。
………………………………
黑暗無垠的意識海洋。
這裏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天地之別。
唯有一簇赤金色的火焰,在虛空之中靜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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