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餘琛沒開玩笑,向李元清和石頭介紹了斐晟,說這原本是天機閣的大人,但因爲某些原因跳槽過來了。
石頭聽了,表示熱烈歡迎,當時就嚷嚷着要喫頓好的。
然後帶着李元清下山去了。
斐晟看着一切,眉頭直皺。
倒不是說他對石頭和李元清有什麼不滿,只是他不理解。
餘琛作爲古老無比的可怕存在,那倆又是神性在身的預備神明,貪戀五穀便不說了,爲何還如此……親力親爲?
別說天尊,神明。
哪怕是元神的煉炁士,估計都不會燒火做飯,喫飯,這些俗事了。
“道行越高,壽元越長,而你的境界,幾乎已經看不到壽元的盡頭了。”
對於斐晟的疑惑,餘琛開口道:“那麼,活着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斐晟一愣。
“或許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有人整天苦修,一閉關就是千百年,也甘之若飴。”餘琛繼續道,“我無意指摘別人的想法和做法,也不管上一世的我是什麼樣子。但對於如今的我來說,柴米油鹽,人間煙火,纔是活着。”
斐晟挑眉,隱隱之間,似有明悟。
餘琛卻擺了擺手,轉變了話題:“對了,接下來你準備幹嘛?”
他這般一問,卻是讓斐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沉默許久,然後才道:“全憑陛下安排。”
——他不曉得餘琛到底是啥身份,但牛頭稱他爲陛下,他此時此刻跳槽過來以後,自然也跟着喊。
“牛頭馬面,鬼門關左右大將,如今卻只剩下了牛頭,倒是頗爲寂寞。”
餘琛開口道:“——斐晟,可有心繼承馬面神職?”
那一刻,斐晟整個人都是怔住。
馬面?
他並不知曉馬面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但卻曉得……那是神明。
先前只剩下殘魂的馬面神祇,便擁有堪比道果圓滿的可怕力量!
最後要不是那鳳凰道人身上有五濁古仙之力,恐怕鳳凰道人壓根兒就翻不了盤!
雖說馬面死後,神位空缺。
但無論如何,斐晟也想不到,餘琛開口就是如此……重任!
“你先別忙着答應或拒絕,我且告訴你,我們……究竟是誰。”餘琛擺了擺手,將他自個兒的身份,陰曹地府的存在,一一道來。
聽得斐晟目瞪口呆!
那位所謂的古老的存在,竟是能夠同天機冕下相提並論的……三界之主!
噗通一聲,當即跪下!
“我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不必如此大禮。”餘琛擺手,讓他起來,又道:“馬面作爲十方冥帥之一,隸屬羅酆山,可統萬馬千軍,南征北戰,往後怕也是辛苦,甚至還要參戰域外,你且考慮清楚,可願受此敕封?”
斐晟沉默半晌,毅然點頭,深吸一口氣:“——若是如此,當然最好!”
餘琛見狀一愣,心裏嘀咕,這怕不是又是一個戰爭瘋子吧?
“兩千年前,臣全家老小……盡數死於本真教之帧!�
斐晟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從那時起,臣便發誓,要讓本真教徹底覆滅,要讓這般慘事,絕不再有。
但奈何臣天資愚鈍,哪怕晉升合道之境,戰力也是平平無奇,又因虛空之道之便利,再天機釀冕下的勸說下方纔加入天眼司,而未曾去那域外戰場。如今若有機會,自當……絕不錯過。”
抬起頭,那雙目之中,除了仇恨以外,更多的是覺悟。
“好!”
餘琛聽罷,微微點頭,取出度人經,伸手一點,“今便敕汝斐晟爲鬼門關大將軍馬面之神,賜令兵之符,統羅酆兵馬,爲朕征伐!”
“臣領命!”
斐晟深吸一口氣,恭敬磕頭。
下一刻,金光大放!
虛空之中,一張猙獰可怖的馬面鬼臉一閃而過,無窮恐怖的血腥神力好似天河倒灌,湧入斐晟身軀當中!
而在那神力之後,一枚好似馬頭一般的鮮紅水晶,緩緩落下,融入斐晟身軀當中!
下一刻,光芒大放。一個血紅色的繭浮現在虛空當中,將斐晟完全包裹!
——和石頭李元清不一樣的是,斐晟本就是合道大能,接受神性和神位傳承並不需要那般漫長時間的消化,只要徹底融合,便是新的馬面神祇!
儘管其道行境界暫時可能無法同他的前輩相媲美,但……也絕不會弱。
砰!
砰!
砰!
恐怖的心臟劇烈跳動聲中。
餘琛能夠感受到,斐晟同馬面神祇的融合,使他原本的道行瘋狂攀升!
從合道下品,到合道中品,再到合道上品,合道圓滿!
方纔停下來!
餘琛深吸一口氣,若有所悟。
——初步融合馬面神位以後,斐晟應當能凝結道果,突破合道,抵達那第十之境!
明悟過後,他一揮手,將還在蛻變中的斐晟收進了羅酆山的點將臺裏。
心頭尋思着,等他完成融合神位,天機閣那邊應該也準備好了轉吡_酆兵馬了。到時候可以讓斐晟和牛頭一同領兵,踏入域外戰場。
做下決定以後,餘琛回到房裏,在書桌上找到幾封信來。
第一封是虞幼魚送來的,說了她最近的情況,也說她突破了天尊之境。
第二封是青浣寫的,說不曉得爲什麼(天道歸位),自個兒最近的道行長得太快了,距天尊只差一步,書院的師兄弟們牙都快咬碎了,甚至她老師都懷疑她是不是練了什麼邪法。
第三封,則是來自……周秀,當初那個大夏的皇子,如今也已出關,沒提境界,但說自個兒前往了域外戰場參戰。
還有一封,不是信,是一張佈告,從天機閣發出來的——天機閣表面上還是一個情報組織,上面尋找判官,落款是……文齊天。
餘琛看到這兒,眼睛頓時一亮!
文齊天?
那個書院的傢伙,繼承了平天王道果的天才,終於出世了?
他坐在意義上,回想起那張癡情的年輕的臉,如今他出關了,那器靈顏玉估計也陪着他,算是有情人多磨難,但終成眷屬了。
餘琛倒是真心爲他們感到高興。
緊接着,伏案而作,回信幾封後。
餘琛座回牀上,躺下來,看了看天色,離飯點兒還早,索性倒頭眯一會兒。
在昊天聖地這段日子,他可一點兒都沒好好休息。
前面想着完成遺願,奪回遺產;後面還要監督重建,親力親爲。
這會兒總算是能歇會兒了。
不久,當即便響起均勻的呼吸聲,睡得香甜。
石頭和李元清回來以後,也是並未打攪。
只不過啊,這天不遂人願。
餘琛想好好睡一覺,那是必不可能的!
他這一閉眼,就做夢了。
他這個境界,一般是不會做夢的。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比如……天葬淵下。
時隔良久,餘琛第三次,夢到了天葬淵下的那個恐怖存在。
那是一片熊熊烈火燃燒之地,周遭無論是地板,天頂,牆壁……都是由那好似鎏金一般的銅水澆築而成,無邊無垠。
而那熊熊燃燒的可怕火海里,一根根恐怖的神柱頂天立地,鎮壓化作一片無盡的囚唬悄乔艋深處,便是那個無比悽慘的存在。
他的渾身上下,被無窮無盡的金紅色鎖鏈所貫通,死死綁縛,而他的臉上,更是無比悽慘——嘴巴被一根根寒光閃爍的鐵鎖縫死;兩隻耳朵被剜下來,塞上了鋒利的石頭;鼻子被割掉,被冷卻的銅水封死,兩隻眼眶只剩下了窟窿,一片漆黑。
老熟人了。
當初餘琛第一次來到天葬淵時,便有一次做夢,夢見了這天葬淵底的可怕陰魂。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道行尚湥辰绲臀ⅲ袢跣。阅呐履强植赖木奕藘H僅是發出一個音節,便讓他心神近乎崩潰,噩夢驚醒。
後來又有一次,他再度夢見了他。
不過仍因爲無法抵抗其可怕的威壓,大夢驚醒。
但這會兒,餘琛已突破天尊之境,更是找回了陰曹地府的天道,神位無上。
他再也不懼對方那可怕的無窮威壓,抬起頭,環顧周遭。
——儘管這一方空間近乎無比龐大,又有熊熊恐怖的烈火沸騰燃燒,遮掩視線。
但根據那圓形的天頂,凹下去的大地,還有周遭弧度鮮明的牆壁,餘琛能夠判斷,這應當是在一個圓形的空間裏,看着模樣,似是某種巨瓶或爐子裏。
而那一根根恐怖的神柱和鎖鏈,熾烈發燙,散發無窮神威,看起來似乎也是這一方空間的一部分。
——鎮壓。
一切佈置,不言自明,應當便是用這空間,鎮壓那模樣悽慘的存在。
那麼……他究竟是誰?
餘琛向前一步,緩緩邁步行去。
近了,更近了。
他終於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那恐怖存在的樣貌,儘管無窮龐大,但仍是人形,那佈滿血污的臉上,還有蒼白的鬍鬚,被鐵鎖貫的腦殼上,也長着稀稀疏疏的白髮,看起來頗爲蒼老。
餘琛更加靠近了一些。
蒼老而轟鳴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只差一點……即將煉成……”
“金銀二孽……背叛……八景之宮……”
“缺了一味……找回……助吾煉成……”
“……”
這一刻,餘琛終於能夠聽清楚,他那斷斷續續,好似夢囈一般的聲音。
但卻聽得雲裏霧裏,眉頭緊皺。
繼續聽下去。
那恐怖的老人,也僅是重複這一段音節,讓餘琛摸不着頭腦。
他嘗試開口詢問,卻發現那巨人似乎處於極端的痛苦和神智恍惚之間,無法交流,無法溝通。
試了良久,直到石頭喊他喫飯的聲音從屋外響起來,餘琛這才退出了夢境,神念迴歸。
睜眼。
應了石頭一聲,然後眉頭緊皺。
——天葬淵下的那恐怖的老人鬼魂,究竟是誰?
思來想去,得不到解答。
但就在他起身準備先喫完飯再說的時候,突然瞥見,原本應當在神薹內景中的度人經,竟不知何時自個兒飛了出來,金光閃閃,懸浮在虛空中。
沉浮震動。
餘琛心頭一悟。
——這是有那死不瞑目的遺願,度人經方纔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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