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882章

作者:刀慢

  他咆哮!

  那血紅的神力斬出無窮刀光,斬斷世間,斬斷空間,驚世駭俗!

  但可惜,就如鳳凰道人說的那樣,先前一戰中,他的神魂之力消耗太過巨大了。

  如今早已不是以古仙之力戰鬥的鳳凰道人的對手了。

  下一刻,絕望的馬面神靈被無窮無盡的最後的洪流所淹沒!那可怕的五濁之污穢,腐蝕和融化着他的每一絲神力,分解和吞噬他的每一寸神性……

  “啊啊啊啊啊啊啊!吾……悔不當初矣!!”

  虛空中,響起最後的咆哮。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馬面的眼前閃過無數過往的走馬燈。

  從他在點將臺上被敕封“陰帥”神位,到跟隨酆都南征北戰,再到古仙入侵,三界敗退,各自留下後手……

  從那奄奄一息的酆都,囑託他和牛頭守護帝墓,到他違背帝命,意圖奪取遺產……

  一幕幕畫面,閃爍在他的眼前。

  悔不當初!

  倘若不是他生了邪念,鳳凰道人和五濁怎麼可能有機可趁?

  倘若不是他利慾薰心,羅酆山怎麼可能即將落在古仙手裏?

  他是利慾薰心,不擇手段,但從未想過背叛大千現世,投向古仙懷抱。

  悔啊!

  悔啊!

  這一刻,甚至哪怕讓馬面繼續苦守帝墓無數萬年,他也願意!

  至少無論如何,絕不會願意羅酆山落進古仙一脈的手裏!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一味名爲後悔的藥房。

  在無窮的絕望裏,馬面被無盡的污穢淹沒,神力耗盡,神性崩潰。

第834章 君臨羅酆,帝威無雙(6.3k二合一)

  龐大的蠕蟲緩緩收縮,重新化作那中年道人的模樣。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在恐怖的污濁當中痛苦掙扎的馬面,左邊肩膀處,有一團蠕動的血肉冒出來,化作一團蠕蟲的頭顱的模樣。

  那頭顱望着掙扎痛苦的馬面,眼裏發光。

  鳳凰道人輕聲提醒,“五濁大人,該走了,遲則生變。”

  那寄宿在鳳凰道人身上的古仙五濁之力化作的頭顱,方纔戀戀不捨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巍峨的羅酆山,吐出一口污穢的氣息來,發出沙啞的聲音:“走吧。”

  鳳凰道人點頭,又看向掙扎中緩緩步向死亡的馬面神祇,笑着道:“神祇大人,請您便好好享受,這混身每一寸神力都被完全侵蝕的痛苦和絕望。”

  說罷,手握十二帝冕,踏上了那羅酆山。

  這巍峨的山嶽之上,無數漆黑的甲冑覆蓋的雕塑一般的兵馬,在他踏入的那一刻,眼裏通通泛起青色的幽光。

  鳳凰道人渾身一縮,本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脅,他趕緊將那十二帝冕高高舉起,氤氳的幽光從其上散發出來,那些鋼鐵一般的雕塑方纔重新恢復了平靜。

  “真嚇人……”鳳凰道人長吐出一口濁氣,拍着胸脯。

  “但這些兵馬……立刻便要歸於吾等了。”肩膀上,那古仙的化身,沙啞開口。

  鳳凰道人點頭,突然平靜的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不久以後,等這些兵馬全部投入那域外戰場,不知他們看到曾經的戰友向自己揮動屠刀的時候……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呢?”

  “真期待啊……”

  喃喃的嘟囔聲中,鳳凰道人說着一條漆黑的長階,朝山頂登去。

  顯而易見。

  從兩百多年前開始,本真教朝已經在密帧獖Z取羅酆山,奪取酆都大帝曾留下的遺產。

  爲此,慧佬鳳凰道人奪舍了玄鯢,和馬面合作,狼狽爲奸,搜刮和掠奪無數物資,打開帝墓之門。

  不過,古仙一脈也清楚,無論馬面多麼自私叛逆,和古仙一脈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否則鳳凰道人只要調動本真教的遺願,幾年就足夠湊齊打開帝墓之門所需要的能量。

  但那樣,馬面自然不可能召喚出帝墓之門就是了。

  於是在兩百多年的忍耐中,辛勤澆灌,步步爲營。

  如今……終是到了收穫之時!

  .

  .

  而羅酆山外。

  失敗者外無窮的污濁中,渾身上下的每一寸神力都被侵蝕燃燒。

  他的神性也在這侵蝕之中,緩緩潰散。

  隨着神性的崩潰,馬面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即將步入死亡。

  但在那恍惚之間,他好似看到了熟悉的聲音。

  ——黑暗的甲冑,青褐的長矛,一對牛角,好似要逼迫天穹那般!

  滾滾恐怖的黑暗神力,無窮無盡洶湧而來,讓馬面強撐着恢復了一絲清明。

  “牛……牛頭……”

  他無比艱難地發出聲音,

  “不……不可能……你沒有帝冕……進不來……吾這是……產生幻覺了嗎……”

  他苦笑喃喃。

  牛頭神祇,沉默不語,望着昔日的同僚,如今的背叛者,搖了搖頭:“並非幻覺。”

  馬面用力睜大了雙眼,又道:“好……那就好……牛頭……玄鯢被奪舍了……他不是玄鯢……他是本真教的鳳凰……他們拿着帝冕進去了……他們要奪走羅酆……快……咳咳……快阻止他們……”

  牛頭巍然不動,看着焦急又可憐的馬面,搖了搖頭:“他們……奪不走。”

  馬面一愣。

  然後他便看見,牛頭旁邊還有幾道身影,似都是人類。

  其餘人,倒是不值一提。

  但有個年輕人,模樣陌生,卻給馬面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

  當然,除了熟悉以外,還有……發自本能的恐懼。

  臨死之前,他瞪圓了雙眼,不敢置信,那雙眸中顯露出極致的驚駭之色,“你……你是……”

  “陛下,鬼門關大將馬面犯址磁褋y,請陛下治罪!”牛頭轉過身,對餘琛跪下去,聲音鏗鏘。

  看着神性崩潰,意識逐漸渙散,時日無多的馬面,餘琛擺了擺手,帶着牛頭,走向前方。

  “背叛者受背叛而死,因果輪迴,報應不爽,塵歸塵,土歸土吧。”

  自始至終,他都未曾對馬面說一句話。

  他可以接受背叛,反正他不認爲自個兒還是上輩子的酆都大帝。但他不能接受馬面爲了奪取帝墓中的遺產,害了整個聖洲島無數生靈。

  沒有什麼好說的。

  望着第二撥踏上羅酆山的身影。

  馬面慘笑起來,那笑容裏,既有自嘲,也有安慰。

  自嘲是因爲他先前篤定酆都大帝轉世失敗,從而意圖奪取遺產,不甘心當了守墓人。

  安慰是因爲,至少不會因爲他的原因,讓羅酆山落進古仙一脈的手裏。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望向那巍峨的羅酆山,目光穿越了餘琛一行,好似看到了即將登頂的鳳凰道人和古仙五濁分身,發出他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縷聲音。

  不是詛咒,不是怒罵。

  好似只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說。

  “吾要死了,你們也是。”

  說罷,最後一縷神魂被燃燒殆盡,煙消雲散,一絲不存。

  .

  .

  同一時間,餘琛已經踏入羅酆山。

  那一刻,所有的兵馬,好似感受到了什麼那樣,同時睜眼,那被鐵甲覆蓋的面龐之下,青色的鬼火亮起來,熊熊燃燒。

  餘琛能感受到,只要他一聲令下,這些鋼鐵的怪物便會隨他心意而動。

  ——這並不需要教導,更像是本能一般無師自通。

  他行走在幽幽的漆黑長街之上,突然開口:“牛頭,當初地府崩塌,陰陽相隔,人鬼殊途,如黃泉,判官之流,已無法再影響人間之事。

  但爲何作爲十方冥帥的你和馬面,還有這羅酆山無數兵馬卻不受所限?”

  這是困擾了餘琛很久很久的問題。

  先前還在大夏的時候,他便已知曉,如今的天地陰陽相隔,人鬼殊途,冥府與陽間相互並不影響,甚至無法相互看見。

  但那個時候,他得到過一枚令兵符,可以召喚出那些陰兵出來在陽間戰鬥,只不過因爲規模太小,後來再也沒有用過了。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說明陰兵這些事物,是足以跨越陰陽相隔的限制的。

  加上如今,牛頭馬面的存在,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而與之相對的,同爲冥府神祇的黃泉等人,卻無法來到陽間。

  難不成那恐怖的黃泉妹子還不如一兩個尋常的陰兵嗎?

  “回稟陛下,並非如此。”

  牛頭已知曉眼前這位重生的陛下,並沒有上一世的記憶,所以對餘琛的提問並不意外,他搖頭道:“陰陽相隔,人鬼殊途,乃是因爲當初天道崩塌,輪迴斷裂,冥府毀滅,所以冥府事物無法影響陽世,無論是黃泉冕下也好,還是十殿閻羅諸位君王也罷,都是如此。

  這與強大與否無關,純粹是因爲他們歸屬於陰司冥府,他們的神位和力量歸屬於陰間之下。

  但……吾等不一樣,無論是吾,還是馬面,疑惑其餘冥將陰兵,都是誕生於羅酆山。

  而羅酆山從一開始的作用,就並非“治理”,而是征戰,加上當初您有意將“治理”與征戰分立,讓十殿閻羅不能干涉羅酆,吾等冥將也無法涉獵陰間治理,所以當初您在創造羅酆山時,並未將其歸於陰司冥府治下,他雖同樣屬於您治之下,但獨立於地府之外,所以並不受天道斷裂,冥府崩塌的影響。”

  餘琛聽罷,恍然大悟。

  牛頭的話很長,但簡單來說就是羅酆山本就是爲了打仗而生的,其中誕生的冥將也好,陰兵也罷,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誕生之初就是奔着南征北戰去的,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歸屬於陰司冥府。

  也正因如此,羅酆山一系的兵馬,方纔能夠在陰陽相隔的今天,仍在陽間發揮恐怖的威能。

  他點了點頭,繼續朝前走去。

  望着一望無際的可怕兵馬,深吸了一口氣。

  ——牛頭馬面作爲冥將如此,而這些無數兵馬也是如此。

  也就是說,他收服羅酆山以後,便擁有了一股“不怕死,不怕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源源不斷”的可怕陰兵!

  “哪怕不看褚衛子的遺願,這一趟來得……也不虧啊!”

  餘琛喃喃。

  而他們到達半山腰的時候,鳳凰道人和五濁古仙的化身,已登上了那羅酆山頂。

  這巍峨茫茫的山頂,並沒有什麼宮庭殿宇,只有一個無比龐大的深坑。

  ——就好像凡人俗世的火山口一樣。

  而那深坑當中,無情無盡的混沌之氣氤氳,凝固成液,沉重又古老。

  隱隱之間,能夠看到其中有無數密密麻麻的陰影,起起伏伏,正是陰兵的原胚。

  而那深坑之上,一方巍峨的巨大平臺懸空而立,十方天柱沖天而起,其上閃爍十中不同的光芒,天柱之下,各有一方王座,屹立在巍峨祭臺之上。

  ——點將臺。

  這便是陰曹地府十方冥帥當初被酆都大帝敕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