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霎時間,一個個小柱子無比熟悉的身影,在驚恐的哭喊聲中,被那黑風捲起,帶上大豐山,沒了蹤跡!
這裏邊兒,就包含了他爹孃!
而等小柱子焦急地扔下板車,不要命地跑到村子裏,氣喘吁吁之間,卻看見村裏已一片狼藉,一個人影兒都沒有了!
小柱子心急如焚,轉頭就往大豐山反方向跑!
雖然沒什麼見識,但他也能猜到,那操控妖風的大黑蛇,是妖!
只有城裏的仙師們,才能對付!
一路狂奔!
往渭水縣城的方向來!
一路上啊,那叫一個又飢又渴又累又困!
可沉沉的黑衣裏,冽冽寒風中,哪怕鼻尖兒都凍得生疼,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般沉重。
小柱子也不敢閉眼,不敢放棄!
因爲他曉得要是自個兒倒下去了,那被那黑蛇捉走的爹孃個村子裏的大夥兒,就真的沒救了!
就這般,僅憑一股執念,小柱子一路翻山越嶺,踏盡坎坷,狂奔了一夜加半天,終於遠遠望見這宏偉的渭水縣城!
一到了城門口,見了那手持刀兵的城衛兵,小柱子心頭一鬆!
到了!
終於到了!
可當那心頭繃緊的那根弦,一鬆。
小柱子頓感頭暈目眩,呼吸困難,一頭栽倒!
得!
人也垮了!
這一路積攢的疲憊與勞累一朝爆發,那孱弱的身軀直接倒了下去,生生累死了!
這纔有了後面的事兒。
小柱子得屍首被渭水百姓和城衛發現,又傳到春風樓的餘琛和姬丘耳朵裏,被度人經收錄成了一枚遺願。
可以說,今兒倘若不是有餘琛在,小柱子這一趟啊,鐵定算是白跑了。
畢竟,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句“救人”,就一命嗚呼倒了下去。
誰曉得你是誰?
誰曉得要救誰?
要是等渭水衙門查清了小柱子的身份以及所爲何事而來,再報給望氣司,那望氣司再派人前往誅殺妖物,恐怕黃花菜都涼了幾茬兒了。
萬幸的是,餘琛知曉了這事兒。
他的目光,看向黃泉河畔。
那瘦弱的狼狽少年,還在哐哐磕頭,聲淚俱下,哭紅了眼!
“救救……”
“救救……”
化作鬼魂以後,小柱子神志不清,但那股執念,仍支撐他不住跪地祈求。
看這般慘狀,餘琛收了度人經,長嘆一口氣。
同時,他也明白了過來。
爲啥這少年的遺願,能被度人經認定爲六品靈願。
因爲這次要對付的,不是什麼簡單玩意兒,是一頭……喫人蛇妖!
儘管未曾真正面對妖物,但基本的常識餘琛還是曉得的。
小柱子走馬燈裏能操控那滾滾黑風,刀槍不入,一口吞下一個壯碩男人的,可不是什麼兇猛野獸。
只有……妖!
這一次要對付的,是一頭成了精的妖怪!
相當於開海境的煉炁士!
這比起以往的任何遺願來說,都要來得困難!
而從小柱子的走馬燈裏,餘琛對這蛇妖也有了一個模糊的認知。
——如果它沒有隱藏實力的話,僅從那妖風的規模和它的力量來看,應當要比黎滄海還要強大一些!
不是什麼好對付的玩意兒啊!
餘琛心頭暗忖。
即便如此,他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還是決定要去!
其一,這可是六品靈願,大機緣,絕不能放棄。
至於其二嘛,這小柱子以命換來的那些被捉走的村民的生機,餘琛不忍心讓他的努力都白費。
所以說這人啊,其實挺怪的。
堂堂摘頭鬼啊!
一人滅掉渭水頂尖黑幫、連斬倆開海煉炁士、一些手段血腥殘忍到姬丘這種變態都覺得變態的變態。
某些時候卻不太能見得那人間疾苦。
這可憐的小柱子鬼魂擱那兒一跪,一求,不住磕頭,餘琛想在自個兒能力範圍裏,能幫則幫。
搖了搖頭,自嘲一聲,餘琛悄無聲息地找了個人少的地兒,往那數丈高的城牆一躍,翻出了城。
至於這斬妖除魔的活兒,雖說原本是望氣司的,但餘琛卻沒打算告訴他們去。
畢竟這個點兒,望氣司首恨摘頭鬼恨得入骨,到時候被發現了端倪,先別說聯手起來誅殺蛇妖,恐怕那望氣司首會先動手把自個兒嘎了也說不一定……
總之啊,風大雪急裏,少年去了。
茫茫曠野中,血肉下有黑霧湧起,好似水銀那般爬上軀幹,攀附四肢,覆蓋面龐。
黑衣鬼臉兒,再現人世間!
可今兒啊,摘頭鬼不殺人。
——除妖!
第107章 墨鱗蟒妖,煉炁劍士
循着那小柱子走馬燈中的方向,餘琛在官道之上飛奔。
腳尖兒每每往地上一點,驟然竄出數丈之距,幾乎宛如一道漆黑的殘影疾馳在風雪裏。
曠野茫茫,雪花飄飄,寬闊的官道之上,寂靜無人。
半個時辰後,官道盡頭,才一隊車馬出現在風雪裏。
前頭是一輛灰黑色官家馬車,裝飾簡單,樸實無華,後面則跟着十幾個騎馬的侍從,刀劍傍身。
這十幾人見了疾馳而來的餘琛,當即放慢速度,警惕起來,握住腰間之物!
可虛驚一場的是,漆黑的身影只是在一旁飛掠而過,便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爲首的侍衛長,鬆了口氣。
只感覺那似哭似笑的鬼臉,讓人心顫。
這會兒,車裏的人似乎也聽到了刀兵金鐵碰撞之聲,挑開車簾,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白髮老人,着官衣,面肅穆,問:“發生何事?”
侍衛長立刻稟報:“回大人,方纔有一面具人擦身而過,屬下恐那是不軌之徒,警惕了些。”
“小心是好,但也不必風聲鶴唳。”老人點點頭,放下車簾。
爲首侍衛苦笑。
您說得倒是輕巧,也不看看您究竟是幹什麼去的!
這不歡迎您的人,可比比皆是啊!
加上那位大人也中途暫離,如今一行車馬勢單力薄,不得不讓人敏感啊!
感嘆一聲後,車隊繼續行駛在風雪裏,向着渭水的方向。
另一邊,按那走馬燈中的記憶。
只用了一個多時辰,餘琛已抵近那大豐村。
遠遠望去,整個村子,已成廢墟。
那些土木建造的房屋,結束坍塌,化作一片廢墟,被連夜的大風雪所掩蓋。
到了!
餘琛深吸一口氣,不作停留,直朝那大豐村背後的深山而去!
打開天眼。
搜尋那黑蛇與大豐村百姓的蹤跡。
不一會兒,餘琛便看見那山頂之處,隱隱有龐大氣血之象!
加快腳步。
等近了再一看,卻是眉頭輕皺。
——那龐大的氣血之象,並非只有一股,而是……三股!
同時,那山頂之上,乒乒乓乓的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甚至還有天地之炁,狂暴肆虐。
就像是有什麼存在,正在鬥法廝殺!
更近了。
餘琛又看見,那一片被風雪徽值纳巾敚粓F漆黑的惡風翻滾肆虐!
其中有兩頭龐大的黑蛇,正輾轉騰挪,或廝或咬,凶神惡煞!
伴隨着它們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氣味兒瀰漫整個山頂,漆黑的信子噴吐之間,發出危險的簌簌聲!
兩頭!
這大黑蛇,竟有兩頭!
一大一小,大的那頭如水桶粗細,正是小柱子走馬燈裏兩全村人都給捉走的妖蛇;而略微小一些的那頭,也小不到哪兒去,同樣渾身佈滿宛如鋼鐵一般的漆黑鱗片,駕馭黑風!
此時此刻,兩頭大黑蛇嘶嘶吐信兒,正與一柄翻飛的湛青寶劍搏殺!
那寶劍也極爲神異,明明無人把握,但卻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風雪中紛飛沉浮,或刺或劈之間,灑落一道道白茫茫劍光,刺穿風雪落在兩頭大黑蛇上!
每一次劍光灑落,都在那漆黑鱗片上爆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
——先前餘琛聽到的,正是這個聲兒!
環顧掃視了一圈了,餘琛就找到了那操持湛青寶劍的人。
一個身穿青白大袍,頭戴飛鳥高冠,腳踏雲紋長靴的俊郎男子,氣質出塵,就好似那說書人橋段中駕馭飛劍的仙師那般!
只看這會兒,天地之炁不住地往他身上灌注進去,然後從手裏湧出來,加持在那湛青飛劍之上,化作一片片蒼茫劍光,不住地斬向兩頭蛇妖!
煉炁士!
餘琛幾乎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一位開了炁海的煉炁士!
正在與兩頭蛇妖殺得難解難分!
嗯……等等,好像也不是難解難分?
餘琛不曉得這御劍煉炁士與這兩頭蛇妖已經打了多久,但稍微靠近一些後,他已能看出這位御劍煉炁士臉色蒼白,氣息衰弱,顯然已有了不輕的消耗!
而反觀那倆蛇妖,雖然一直被湛青飛劍灑落的煌煌劍光壓着打,看那模樣顯得是頗爲狼狽。
但它們的氣血卻無比充沛,全身上下有那漆黑蛇鱗護住,劍光也只能讓它們喫痛個激發兇性,而無法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局勢看起來不相上下,但實際上卻是這御劍的煉炁士落入下風,倘若他沒有什麼別的手段,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敗亡!
楊清風,心裏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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