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人羣中,不曉得誰喊了一聲。
“跑啊!”
一道道紅甲近衛,四散而逃!
至於胖道人呢?
——他早就朝遠方遁去了!
在意圖退守會那“凰蔽垂麜r,他便燃燒了渾身的道行,向遠方遁逃而去!
逃去哪兒不重要,能活下來才最重要。
而羣龍無首的紅甲近衛們,失去了主心骨以後,也是四散而逃!
混亂而狂暴的風沙裏,胖道人完全顧不得那麼多,認準了一個方向撒丫子跑!
他的耳邊,不停地響起那紅甲近衛哀嚎的聲音!
每一聲哀嚎,都代表着一條活生生的性命的隕落。
每一聲哀嚎,都好像名爲“恐懼”的大錘,狠狠砸在胖道人心頭!
他隱隱明白過來。
對方是在……享受。
就像他最瘋狂的一次,放出來十多個準備逃跑的犯人,然後在一片叢林裏,狩獵追殺。
他不會一次性殺死所有的人,而是殺一個,停一會兒,看看活着的人的反應。
而就在最後那個,被他稱爲“主菜”,一定要在最後獵殺,在那充滿絕望,充滿痛苦,充滿憤怒的眼神中,愉快地終結那“主菜”的生命。
此時此刻,對方也是在做這樣的事兒。
恰如彼時彼刻。
但唯一不同的是,胖道人從來都是獵人,這一次卻變成了獵物。
他渾身在顫抖,幾乎要把血肉都燃了起來,飛快奔逃!
耳邊的哀嚎聲,一聲接着一聲。
胖道人不管那麼多,繼續逃!
逃得昏天黑地,逃得日月無光!
不曉得過了多久,似乎已經好幾個時辰。
胖道人終於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再也跑不動了。
他不由停下腳步,大口喘着粗氣兒,渾身累得顫抖。
但突然間,胖道人猛然發現,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那些紅甲近衛的哀嚎了?
而自己已經逃了這幾個時辰,逃出千千萬萬裏,對方哪怕再有耐心也不可能跟着他追那麼久吧?
所以這是……已經逃出來了?
胖道人心頭一喜,心臟砰砰砰跳,過了良久,方纔確定,對方似乎的確沒有追上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茫茫的濃霧與硝煙裏,大口喘息,臉上盡是興奮和歡喜之色。
“狩了那麼多獵……原來作爲獵物逃出生天以後……竟這般舒爽……”
胖道人自言自語嘀咕。
而隨着他的話音落下,周遭的濃霧和硝煙緩緩暈開。
胖道人方纔有功夫環顧周遭,也打算看看自個兒究竟是逃到了哪兒。
但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他傻眼兒了。
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冷汗涔涔,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驚恐!
且看前方不足十丈之地,正是那讓他無比熟悉的“凰保渖慕鹱炙拢痪呔呱泶┘t色軟甲的屍首,橫七豎八地躺着,圍繞着他,躺了一個圈兒。
那一刻,胖道人渾身僵硬了。
那種感覺,就像劫後餘生的希望和喜悅就在眼前,好像那明媚美好的春光一樣。
他就要將其抓住了。
但下一刻,一隻恐怖的大手一把抓住他,將他拽進了名爲“絕望”的深淵裏。
——自始至終,他都從未逃離,而是一直在這凰罗D圈兒。
而隱藏在黑暗裏的獵手,便那樣冷漠地,平靜地,譏諷地望着他。
就如當初他戲謔地看着那些“獵物”一樣。
狩獵的遊戲結束,一道身影從黑暗裏走出來。
此人模樣年輕,面容清秀,溫文爾雅,像是聖洲島還未改革之時,那凡人城池裏的書生一樣。
他居高臨下,那雙眼瞳孔中,倒映出胖道人瑟瑟發抖的肥胖的身影。
與此同時,死亡的陰影,好似無盡陰雲滾滾而來。
胖道人再也承受不住,心神崩潰,他砰砰砰在地上磕頭,“大人……錯了……貧道知錯了……大人請饒貧道一命……大人要什麼……貧道都給大人……大人想問什麼……貧道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大人給貧道一條生路……饒命……饒命啊!”
那光潔的額頭磕在沙土上,砰砰砰作響,頭都磕破了,但胖道人卻不敢停下來。
那年輕人聽罷,卻是毫不爲所動,搖頭道:“你不是知錯了,你只是怕了。”
胖道人渾身一震!
然後,它忽然感覺一隻冰涼的手,搭上了他的腳踝。
低頭一看,便見一頭無比猙獰的惡鬼,從地上爬起來,溼噠噠的手抓住了他,凶神惡煞!
胖道人面露驚恐!
這人……他認識!
更是當初被他狩獵的第一頭囚鳥!
“滾!滾開!”
胖道人驚駭大吼!
但那可怕的鬼魂,卻絲毫不放手,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之上!
然後,更多的鬼魂從地裏爬出來,都是曾經死在他手裏的可憐人,他們就好似從地獄爬出來那樣,抓着胖道人的血肉,無窮無盡攀附上來!
啃食!
撕咬!
報復!
啖其血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恐怖的痛苦哀鳴聲響徹天地,持續了良久,越來越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
百鬼褪去,黃沙當中,只剩下一堆殘骨頭。
餘琛這才轉過頭來。
——嫁夢神通。
當他足夠強大以後,足以將夢境化作現世。
那胖道人被百鬼傾襲,自然是在嫁夢神通發生的事。
在嫁夢神通的威能之下,他夢見自己被曾經的手下冤魂啃食殆盡,肉身便在現世中也遭此酷刑。
餘琛手中跳出一點兒火星子,將所有的屍骸和殘骨燃燒殆盡。
然後他的手指飛舞,幾十頭紙人從手中跳出來,吹一口氣兒,紙人便化作了胖道人和那些紅甲近衛。
做完這一切以後,斐晟才從陰影裏走出來,打了個響指,撤回了他的小千世界——方纔的獵殺自然乃是在斐晟的小千世界中發生,所以纔沒有引起天上昊天聖地的注意,也正因如此,那胖道人的傳信,才未曾送達昊天聖地。
“以牙還牙,以眼還血,狩獵者終爲獵物——倒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斐晟望着滿地的灰燼,搖了搖頭:“可惜,讓他死得太便宜了。”
——斐晟看不到“夢境”中的百鬼啃食,所以在他看來,胖道人就是在鍛造的時間裏,渾身血肉潰爛融化。
對於煉炁界來說,這算是相當乾脆的死法了。
餘琛聽罷,看了他一眼,搖頭:“斐司命,你多慮了——他所遭受的酷刑,司命此生恐怕都無法想象。”
斐晟一愣。
他不太信。
但餘琛的目光,看得他後背有些發冷。
餘琛沒有再多說,驅使那死取代了胖道人和那些紅甲近衛的紙人,走進那鋼鐵的金字塔裏,偷天換日。
然後,打開鬼門關。
便有凶神惡煞的惡鬼走出來,帶起胖道人和那些紅甲近衛的魂魄,像是拖死狗一樣拖進陰曹地府。
——他沒有唬斐晟,胖道人接下來的遭遇,斐晟哪怕是合道境的煉炁士,恐怕也無法想象。
以胖道人的罪孽,十八層地獄,怕是要好好享受一番了。
同時,他知曉的一切,也會被拷問出來。
“走吧。”餘琛開口:“去找那少年,他好像知道些什麼。”
那名爲“蘇十一”的少年人,只是開海境界,走不遠。
餘琛和斐晟很快就追上了他。
然後他們發現,這小傢伙……迷路了。
見了餘琛和斐晟,他先是一愣,警惕起來,但看到他們的穿着和打扮以後,又放鬆了許多,看向倆人:“兩位阿叔,你們也是從凰Y逃出來的嗎?”
餘琛和斐晟對視一眼,皆是點頭。
那蘇十一聽罷,眼裏立刻興奮起來,在布兜裏一陣翻找,翻出幾枚灰濛濛的丹丸來,“既然是逃出來的,你們應該也累了吧,來,喫點兵糧丸,填填肚子,我這裏還存了很多呢!”
那布兜裏,一共二十多枚,少年便忍痛拿出了二十枚出來,遞給餘琛和斐晟。
倆人一愣,接了過來,定睛一看——最尋常的丹藥,甚至連丹藥都算不上,乃是用多種穀物壓縮而成,僅能飽腹,但並沒有蘊藏天地之炁,至於味道……就更不用說了。
沒有味道。
餘琛接過丹藥,手腕一道,取出一些水和肉乾:“小傢伙,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也請你喫。”
蘇十一剛想推辭,但那肉乾撲鼻的香味卻是他這輩子都沒有聞到過的,口水都忍不住流了下來。
最終還是接了過來,試探着輕輕咬了一口。
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渾身僵硬了,但仍硬生生閉上了嘴。
斐晟司命看着這個倒黴孩子,“怎麼不喫?不合胃口?”
蘇十一連連搖頭:“好喫!特別好喫!我這輩子沒喫過這麼好喫的!但……但我還年輕,而阿爺已經五十歲了,這輩子都只喫過兵糧丸,我想等到了東邊,見到大人們,請他們救出阿爺以後,把它留給阿爺喫。”
餘琛和斐晟一愣,不禁莞爾,拿出更多的肉乾,“小傢伙,別擔心,還有很多,就算你喫了,也能給你阿爺留着。”
蘇十一這才終於控制不住肚裏的饞蟲,感謝二人以後,狼吞虎嚥起來。
“不要急,別噎着。”餘琛蹲下來看着灰頭土臉狼吞虎嚥的蘇十一,拍了拍他的腦袋,遞上水壺。
另一邊,斐晟看着他,目露奇異之色——他完全無法將眼前的這個餘琛同方才那個折磨胖道人時近乎變態的傢伙聯繫在一起。
良久以後,蘇十一喫撐了,拍着肚皮,頗爲不好意思,“十一……十一好像喫太多了……但太好喫了……實在抱歉……”
“沒事。”餘琛笑着擺了擺手。
“兩位阿叔,你們的凰Y都是喫這個的嗎?”蘇十一抹了抹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問道。
凰�
餘琛和斐晟對視,蘇十一說得應當就是那鋼鐵金字塔了。
他們倆只能點頭。
而餘琛見他喫飽喝足,才問道,“對了,十一,你方纔說的‘東邊的大人們’是誰?”
說到這個,蘇十一的眼裏驟然爆發無窮的光亮,開口道:“是阿爺告訴我的,阿爺也是聽他的阿爺說的——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地由大人們治理着,那個時候,天是藍的,地是綠的,水是清澈的,人不用一刻不停地勞作,不用被強行拉去生娃,也不用被關在凰Y……
但是後來,有大人變成了壞人,壞人們襲擊了大人們,把大人們關在大地的東邊,他們佔據了大地,修建可凰阉腥硕缄P起來,日夜不停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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