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他看着幾乎親密無間的三人，咬牙切齒：“你們……是裝的？從一開始，你們之間不和，爭鬥，欺辱，虐待……都是假的？！”
饕餮冷笑一聲：“廢話，否則當真有人敢拿鞭子抽吾？”
餘琛也是點頭：“要欺騙一頭狡詐的古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做戲也得做全套纔是。”
古仙昂日的目光，陰沉到了極點。
他也終於明白，從古神饕餮殺死那三大極派古族以後，他和餘琛之間的相處，便已完全是“演”出來的狀態。
從那個時候開始，再到凌雲臺上，那聲勢浩大的一幕。
全都是裝的。
而目的就是爲了讓他看見，就是爲了讓他看見餘琛和饕餮之間那勢如水火的關係，就是爲了讓他看到……自由的希望。
“你被崑崙神鏡封印了很久很久。”
餘琛緊接着開口道：
“所以你很渴望自由，但在崑崙神境的封印裏，你能夠發揮的力量實在有限，所以哪怕你能寄生那些心智墮落的神尊，但他們卻也無法做到能將崑崙神境毀掉。
你缺少一個幫手，一個能幫你解除封印的幫手。
這個幫手，必須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毀掉崑崙神鏡——或許無數次瑤池開啓時，曾不止一次出現出這種存在，但你對這樣的存在無可奈何，你被封印以後的力量，寄生不了他們。
所以這個幫手，還必須是自願幫助你的。於是，饕餮就成了一個很好的選擇。”
餘琛指了指饕餮，開口道：“在你的眼裏，你被封印在葬海底下，痛苦折磨；而他卻被一個遠遠低於他的人類奴役，受盡折磨。
你們都同病相憐，都需要……一個幫手。所以，交易的前提成立了——你需要饕餮幫你破除封印，而饕餮需要你幫他殺了我。
於是，甚至還沒等到我刻意讓饕餮去找你，你便迫不及待找上了他，
我便也讓他將計就計，與你周旋，與你談判。”
“所以，他實際上早就迫不及待地要和吾交易了，但在談判過程中還是裝得那般猶豫躊躕？”古仙昂日，咬牙切齒。
“當然，你是古仙，以欺詐和狡詐爲名的古仙，倘若饕餮太過於簡單地答應了，恐怕你也會起疑吧？”餘琛開口。
“是啊……”古仙昂日深吸一口氣：“倘若他答應得太過輕巧，吾還可能會起疑心。所以你們演得當真是恰到好處啊，甚至還胡謅你擁有那冥府至寶生死簿和判官筆，更加讓吾確定了你們之間的關係——生死簿和判官筆太過古老，太古遙遠，吾下意識認爲，哪怕是謊言，也不會有人用它來當藉口，便更加相信了你們。
更何況，饕餮的確用崑崙神鏡解開了吾的封印，更讓吾信任他的目的，就是爲了那個承諾，就是爲了讓吾殺你。”
餘琛點頭：“在那以後，你仍那般謹慎，先以傀儡窺探這一方世界——但你卻忽略了一點，哪怕你能通過傀儡看到這一方世界，但也只是看到而已，無法真正地‘感受’，所以無法看破這臨時的、拙劣的僞裝。
而同樣的，我們也明白，在瑤池仙境的你相當擔憂——如今整個瑤池實際上都是在崑崙神鏡裏，掌控崑崙神鏡的饕餮隨時可能將你重新封印。
這個時候，急切和焦躁便削弱了你的警惕，你只是用傀儡看到這個世界以後，便相信這當真就是大千現世。
於是，爲了擺脫手握崑崙神鏡饕餮的掌控，你大意了。你毫無防備，踏入了這一方世界。”
“很好……”
古仙饕餮將一切都完全清楚以後，眼中怒火卻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歎服。
古仙一脈，最是擅長那狡詐和欺騙，如今卻被人硬生生詐了一番。
就像絕世劍客，見到了同爲劍道高手般的存在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那無窮龐大的黑暗肉球，滾滾蠕動。
“佈局周密，天衣無縫，哪怕吾中計的原因，也是因爲吾太過急躁，失去了警惕和慎重。但汝等佈下的這個局，堪稱絕妙。吾……很享受。”
說罷那蒼白的鬼臉上，雙目垂下，居高臨下地望着古神饕餮和餘琛等人。
“——但，那又如何？”
那一刻，無窮的殺意，滾滾升騰！
餘琛等人，臉色平靜。
就聽古仙昂日繼續道：“汝等費盡心機，設下局來，吾不慎陷入，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但汝等卻真真正正將吾從那漫長的封印中釋放了出來，這一點如假包換——除非如今吾當真深陷於那幻境之中，空歡喜一場。否則，吾都要感謝汝等的所作所爲。”
說話之間，他渾身上下，恐怖的氣息一瞬間洶湧而出，鋪天蓋地，無窮無盡，恐怖異常。
“——汝等犯了一個很大的錯。汝等將吾從崑崙神鏡中釋放出來，無非便是想將吾殺死。
倘若吾未曾猜錯的話，這應當是某個小千世界？被汝等佈置下來，防止吾等逃脫？
但汝等太過於低估吾了，哪怕吾並不擅長正面爭鬥廝殺，但也是古仙一脈中的頂尖存在。
當初那瑤池仙境，若非那崑崙神鏡太過邪門，否則那女人也不可能是吾之敵手。
所以無數年前啊，天界第一重天之主，瑤池仙境聖母冕下，都不是吾之敵手。
汝等……憑什麼認爲能夠對抗解除封印以後全盛之吾？憑汝等兩個不足天尊的短生種麼？亦或是在力量之上被吾完全剋制的古神饕餮？
真是……貽笑大方。”
說罷，他渾身上下爆發出無窮無盡的恐怖黑暗，就好像是要將這一方天地完全淹沒那樣。那屬於古仙一脈皇族的可怕氣息，好似熊熊燃燒的烈火一般升騰而起，若如排山倒海一般滾滾湧來！
“多謝諸位請吾見證了一場精彩騙局。作爲回報，吾將親手將汝等盡數吞噬。
——每一絲血肉，每一寸骨骼，每一顆臟腑，吾都將……一口一口，都大快朵頤。”
話音落下，那無窮無盡的黑暗中，一根根恐怖的觸手驟然撕裂而出！
向着餘琛等人傾殺而去！
——古仙昂日的自信，並非毫無來由。
是！
餘琛等人費盡心機，將他騙來了這一方陌生的世界。
但那又如何？
無論是餘琛，虞幼魚，還是饕餮都不可能是他古仙昂日的對手——哪怕他們仨加起來，也不可能擊敗他，更別說將他鎮殺了。
但面對那無窮可怕的觸手，無論是餘琛還是虞幼魚，亦或是古神饕餮，都沒有任何動作。
就好似嚇傻了那樣。
這一幕，卻是讓古仙昂日，眉頭緊皺。
——哪怕對方因爲他的力量而感到絕望，也不至於這般認命吧？總該……拼一拼吧？
疑惑之間，那無窮無盡的恐怖觸手瘋狂殺去，茫茫的黑暗洪流跟隨着裹攜而去，好似那末日天災一般無比可怕！
但就在它們要將餘琛等人徹底淹沒之時，意外發生了。
——消失了。
那滾滾黑暗污穢，無窮觸手洪流，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瞬間消散了去。
就像是被什麼可怕的力量……瞬間抹去了那樣。
那一瞬間，古仙昂日鬼臉之上的表情，僵硬了。
“是……什麼東西……”
就在剛剛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無窮可怕的大意志硬生生抹去了他的攻擊。
那不是抵消，不是毀滅，就是硬生生地抹除。
儘管只是曇花一現。
但古仙昂日可以確定，那絕不是錯覺！
所以，他下意識開口問道。
餘琛這才踏出一步，反問道：“昂日，方纔你問，我們憑什麼殺死你？”
他將右手高高抬起，像是抓住了什麼那樣，用力一撕！
下一刻，如殘破的布帛一般，那粗劣的僞裝被一瞬間撕裂。
顯露出那僞裝背後，真正的世界。
——且看高天黑暗，大地枯朽，陰氣沉沉之間，無窮鬼霧彌散；頭頂烈陽暗紅，周遭羣星詭譎；腳下滾滾黃泉，奔流無始無終；又有森森陰殿，陰影猙獰可怖，十八煉獄橫天，兇威無窮無盡……此間天地，更青面獠牙的無數惡鬼，爪牙猙獰，兇光冽冽！
那一刻，古仙昂日，臉色僵硬。
古老的回憶，開閘而出，如無窮洪水，波濤滾滾！
然後，餘琛的聲音，再回蕩在他的耳邊。
“你說錯了一點，我們的確騙了你很多，但有一點，並不虛假。”
古仙昂日抬起頭來，就看到那餘琛手腕一翻，就看一本黑灰色的書典，和一根古老的毫筆，落在掌心。
“——生死簿，判官筆，我真的有。”
然後，餘琛手握書筆，向前一步，好似迎接好友那般。
“古仙，歡迎來到……陰曹地府。”
第800章 關門打狗，輪迴鎮仙（4.3k二合一）
餘琛的聲音並不大，平靜又從容。
若是在不知內情的旁人聽來，就當真好似在迎接好友到來那般。
但聽在古仙昂日耳朵裏，卻讓他感到……如滾滾雷鳴，浩蕩炸響！
——陰曹地府！
天地人三界之一的陰曹地府！
那一刻，古老的回憶從靈魂的深處傾泄而出一瞬間佔據了古仙昂日的心頭。
與之一同襲來的，還有如滾滾潮水一般的驚恐和畏懼。
只看那無比龐大的可怕黑暗肉球竟簌簌顫抖起來，帶起無窮的黑暗狂潮奔湧！
“不……不對！”古仙昂日猛然搖頭，“地府已經崩壞了，和那天界一起坍塌崩碎！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雖然在當初的墜天之戰開始之時，古仙昂日已被瑤池聖母封入崑崙神鏡，流淌於時空亂流當中，並沒有看到最後的結局。
但這些歲月，瑤池仙境開啓了多次，那些從大千現世上來的人道世家聖地短生種也好，還是沉睡之中偶爾甦醒的太古種族也好，他們來到瑤池閒談交流之間，也讓古仙昂日聽聞了如今的格局。
——當初一戰，古仙慘勝，最後又被人道翻盤。
但即便如此，卻也是再不復那三界時代的榮光了——天界崩塌，地府崩潰，人間也只剩下一小塊兒地方。
甚至，最近數次瑤池開啓後上來探索的人們，都已從不提起天界與地府了——顯然在那茫茫的歲月裏，天界和地府甚至已經被人們所遺忘。
那璀璨繁榮的三界時代，早已成了昨日黃花。
所以在古仙昂日的認知裏，地府便應當是成爲了歷史纔對。
反應過來以後，他一瞬間便認爲眼前這一切，都只是幻覺。
“坍塌？”餘琛神色平靜，搖頭道：“坍塌了，便不能重鑄了嗎？”
古仙昂日的神色，一瞬間凝固。
他的眼珠子咕嚕嚕轉，將周遭的一切，盡數映入眼簾。
——古老的蒼茫土地，無垠的黑暗天宇，陰氣森森的酆都鬼城，無窮無盡的惡鬼凶神……甚至哪怕每一粒沙子，每一塊土石，都真真切切。同他那古老的記憶裏的陰曹地府，沒有任何一點兒區別。
真是……陰曹地府？
那一刻，古仙昂日不得不接受現實。
“你說得對。”
餘琛繼續開口道：“我不是你的對手，幼魚不是你的對手，甚至連身爲古神的饕餮，其力量也被你完全剋制，所以纔有了這麼一個局。
我們從良久之前開始之嫞遗c饕餮佯裝不合，一番周折後，又親手將你從那封印中解救出來，就是爲了使你主動來到這陰曹地府。從你踏入這陰曹地府的一刻開始，一切就不一樣了。
——此地，也陰曹地府，此時，是你的末日。”
他的聲音，自始至終，都異常平靜。
相比起來，古仙昂日的臉色，卻是無比驚悚。
那黑暗的血肉之球上，無數只猩紅的眼睛轉動，看起來猙獰可怖。而隨着那眼珠子的轉動，如今陰曹地府的一切，都被他所觀測。
冷靜下來以後，他突然發現。
——如今的陰曹地府，似乎……並不完整？
除了那十八地獄，判官大殿，沃焦烈陽和滾滾黃泉以外，其餘一切都是百廢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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