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他……他還說……爲我們準備了一份……禮物……”
姬天明觀察着那神色，繼續開口，“學生猜測，那禮物難不成就是……極派古族的覆滅？”
天機道人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久。
神色不停閃爍，目光也一直變換。
就好似回憶起古老的悲喜之事一樣。
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也醒了啊……”
“老師……那人……真是那位？”少司姬天明，仍難以置信，“可閣內的祕典當中不是記載，那位在神庭崩塌時便已……一同隕滅了嗎？”
“對，他應當是徹底死了。”
天機道人點頭，又轉頭看向沙盤，那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首，垂下眼簾，“但這種手筆，又恐怕只有他，才做得到了。”
少司姬天明不懂。
“極派古族，再是兇狠，再是放肆，但終究也是……古族。”
天機道人開口道：
“而這些古族說白了便是那三界時期受神庭敕封，擁有神性的妖怪罷了。而你再想想，那天界神庭……是誰的？”
“帝主張百忍？”姬天明恍然！
“不錯，帝主張百忍，統無數仙人，掌無上神權。”
天機道人開口，指着那沙盤當中，一座座極派古族的洞天福地中那些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首。
且看那些屍首，開始灰化。
就像是失去了一切生機和水分以後，化作那無盡的塵埃，消散於天地之間。
“而太古種族，至今能壽元無窮，長存於世的原因，只因他們體內擁有的神性。當那神帝將神性收回以後，這些極派古族自然壽元枯竭，生機潰散，灰飛煙滅了。”
天機道人如此道。
於是，姬天明明悟過來。
不是自盡。
而是那位神庭帝主，一念之間抹去了那極派古族的神性，使他們通通壽元枯竭而亡！
“這是……好事啊！”姬天明強壓下心頭翻湧，道：“既然那位神庭帝主現世，又幫吾等將極派古族覆滅……這是天大的好事啊！與本真教和古仙的戰爭，豈不是又有了一大臂助？！”
頓了頓，他看向天機道人：“——但老師您……看着卻並不多麼驚喜？”
“你不懂。”天機道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搖頭道：“張百忍……不是那麼簡單的傢伙，他……捉摸不透，沒人知曉他心底到底在想什麼。”
“但無論如何，他的神庭乃是毀於古仙之手，據祕典記載，當初最後一次瑤池盛會，古仙自席中而起，打碎仙境，發動仙亂，一次一發不可收拾，耗三千餘年，擊落神庭！”姬天明爭辯道：“——所以，至少在古仙和本真教破滅之前，我們應當有共同的敵人才對啊！”
“共同的敵人？”天機道人看了他一眼，“天明，你以爲古仙一脈……從何而來？”
姬天明脫口而出：“祕典記載，古仙一脈來自域外，乃是三界之外的第四脈存在，但其心不正，先示三界以好，送上無窮寶物，傳無數奇法，待三界鬆懈，他們卻已是蓄忠丫茫蝗话l難，打碎神庭，擊穿地府，禍亂人間。”
“對，古仙一脈來自域外。”天機道人點頭：“但，誰放任他們進來的？”
姬天明怔然。
“無數年前，三界咿D，自成循環，無數萬年，相安無事。”
天機道人開口：“但突有一日，古仙一脈遠赴域外而來，扣響三界之門，當時老夫與大庭氏皆認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那張百忍一意孤行，打通三界之門，讓其踏入三界。
剛一開始，古仙一脈僞裝極好，不僅送上寶物，更是奉上域外奇書，無數知識，以求麻痹吾等，甚至被三界稱爲“外域聖賢”。
但實則，他們暗中挑撥三界關係，至使地府與天界勢如水火，甚至刀兵相向。
最後，施以致命一擊，打落天庭，擊穿地府，圈養人間！”
天機道人深吸一口氣：“——從某種意義上講，哪怕他同樣也被欺騙了，但就是他神庭帝主將古仙帶進了三界。”
“爲……爲什麼？”姬天明就好似個無情的疑問機器。
天機道人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厭惡，變得煩躁，冷笑一聲：“爲什麼？他的原話是——開天闢地化有三界，滄海桑田卻一成不變，頗無趣也，讓古仙入界，或有新奇。”
“啊？”姬天明傻了：“因爲……無趣？”
“對。”天機道人嘆息：“張百忍，就是一個瘋子，以前是，現在也是。所以哪怕不需要他的助臂，我也寧願他死得徹徹底底！誰曉得……他哪一天會不會覺得噬人的古仙，也挺有趣的？”
姬天明渾身冰冷，喃喃：“可……這種人……爲何能爲神庭帝主？”
“因爲除此以外，他的力量，眼界，心性，致浴缰校瑹o人出其右。”天機道人嘆了口氣，“但就是這一點從前看來不足爲道的缺點……差點毀了整個三界！”
姬天明說不出話來了，甚至無言去評論。
過了良久，他方纔問道：“那老師……您見他嗎？”
“爲何不見？”
天機道人站起身來，擼起袖子，深吸一口氣：“——當初古仙發難，天庭崩碎，他身死道消，隕滅於天外之天。老夫還沒來得及……扇他兩耳巴子！”
姬天明嚥了咽口水，不敢多說。
直到天機道人要走出門了。
他才突然想起來了！
等等！
不對啊！
先前光顧着驚訝那古老祕辛了。
忘了天機道人話裏邊一些詭異的東西。
自個兒老師不就是個厲害點兒的道人嘛？
怎麼可能說出扇神庭帝主耳光這種話來？
還有……他說當初那古仙入界，他和那什麼大庭氏都去阻止？
老師也是那個時代的人？
哦對！
那神庭帝主稱老師爲“地祖”來着？
“老師，您……”
反應過來以後，姬天明驚悚問道。
“既然張百忍都出來了，老夫便也不瞞你了。”
天機道人垂下眼簾，開口說道。
“當初天地人三界鼎立，天界仙神尊張百忍爲神庭帝主；底下冥府以酆都大帝大庭氏爲王；而人間百靈，霜天萬類，皆稱老夫爲……與世同君，地仙之祖。
那些年歲，老夫道號……鎮元子。”
第784章 瑤池祕辛，黑暗葬海
發生在天機閣的種種事兒，只有天機道人和姬天明知曉，其餘卜師也好，天師也罷，無人可以窺探。
而遠在天山之頂，通天道場的餘琛和虞幼魚，自然便更不知曉半分了。
告別了天機閣少司以後，餘琛倆人已來到了通天道場。
前方是一片巍峨的宮庭，但早已腐朽雕零，訴說着那歲月時光流淌而過的痕跡。
宮庭前方，偌大的道場之上，一道通天的光柱閃耀，直通往那寰宇星空之上，不見盡頭。
據這些天聽聞來的傳說，這崑崙天山乃是瑤池仙境之下的屬地，在那古老之歲月，天山上居住的都是那瑤池聖母的下臣，他們既有凡人之身，卻又受聖母敕封，餐風飲露，脫了凡胎，不朽不滅。
但後來瑤池劇變，天山崑崙的通天道場，自然也是廢棄了去。
曾經的繁榮，都做了土。
聽聞當初瑤池初開，人間煉炁士上山之時，尚能見通天道場諸多屍骸，諸多寶貝。
但在多番搜刮之下，早已空空如也。
站在那通天之柱前，虞幼魚深吸一口氣，手腕兒一翻，交給餘琛一枚殘破的玉片。
且看其巴掌大小，晶瑩剔透，應當是某種玉器的殘破部分，散發着淡金色的氤氳光芒。
餘琛接過，便只感覺掌心升起一股氤氳暖意，沁人心脾，使人心神寧靜。
“這是什麼東西？”他將玉片拿在手裏把玩，開口問道。
“瑤池信物，也是護身符。”虞幼魚又取出一片來，自個兒也握在手中，答道：“有了它，方纔能在瑤池之上，避開無窮兇險，搜那天材地寶，造化機緣。”
餘琛手握玉片，沉吟半晌，纔開口問道：“先前那姬天明也是在說，瑤池兇險比之天山崑崙還要可怕無數倍，但這瑤池不是當初的天界一重天麼？哪怕如今廢棄了，爲何會有那麼多險惡？這險惡又到底是什麼？”
虞幼魚聽罷，停下腳步，嘆了口氣：“看墳的，你說錯了一點——據聖地古典記載，瑤池不是廢棄了，而是……碎了。”
“碎了？”
“對，碎了。”虞幼魚點頭，突然開口問道：“你以爲，爲何天山崑崙，任人可上，而偏偏那天上瑤池仙境，卻只有聖地世家和天品古族，方纔能有堪堪數十名額？”
餘琛一愣，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因爲聖地世家和天品古族獨吞了瑤池遺境？”
這很好理解，比如哪個大宗派發現了一處洞天福地，立刻將其封鎖，收入囊中，禁止外人踏入。
“吞不了。”
虞幼魚聽罷，搖頭道：“瑤池仙境，並非只是一個池子，也並非一枚小千世界，而是曾經的一重天闕。
其中凌雲臺有凌雲鍾乳，萬花山有奇珍異草，蟠桃園有那仙靈蟠桃……而這些寶貝，就像那陽光水源，隨時光流淌，循環而生，可謂無窮無盡也。
加上如今，域外虎視眈眈，天機閣和聖地世家，巴不得人人都上瑤池，人人有造化機緣，人人如龍，人人都可殺那域外邪穢。
真正限制瑤池踏入人數的，不是天機閣，不是聖地世家，也不是天品古族，而是……瑤池自身。
曾經的瑤池究竟是怎般瑰麗偉岸模樣，並無人知曉，但從一次次探索後的記錄中，記錄瞭如今的瑤池的模樣。”
虞幼魚深吸一口氣，道：
“如今的瑤池，早已破碎不堪，諸多華貴宮庭，洞天福地都已覆滅坍塌，唯有有數的幾處聖地依舊長存。
——金母殿，蟠桃園，萬花山，凌雲臺……這些地方當初在那場災難中並未完全損毀，而是化作一枚枚破碎的虛空殘骸，漂流在那仙境當中。
而除了這些地兒以外，整個瑤池，都淹沒在一片名爲‘葬海’的無盡黑暗裏。
那葬海非真海，其中蘊藏無窮無盡的恐怖污穢，一旦深入其中，沾染邪穢，萬劫不復！
而你我手中的玉片，傳聞乃是當初三界鼎盛，瑤池繁榮時，因爲某次意外，金母聖殿門口的一座琉璃金盞意外遭人打碎，流落人間，碎裂成上千碎片。
在當時，並不算什麼大事。
但瑤池崩塌，葬海入侵以後，這蘊藏着曾經的瑤池仙氣的琉璃金盞碎片，便成了能夠抵禦葬海污穢的唯一法寶。
所以有多少枚金盞玉片，便有多少個可以上到瑤池的名額。
如今，除了極少數還隱藏在天南海北，犄角旮旯的金盞玉片以外，存世九百餘枚，分散於天機閣，聖地世家，天品古族。
這也是隻有這些勢力，擁有名額的原因。
——除此以外，但凡敢踏上瑤池者，必將在一瞬之間，被那恐怖的葬海污穢完全淹沒，灰飛煙滅！”
餘琛聽罷，良久才稍稍點頭，心頭微驚。
原本在他心頭想來，瑤池仙境最多也就像是當初的平天祕境那般，雖破敗，但至少還是完整，只不過被廢棄了而已。
但誰能想到，那瑤池仙境的慘烈，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除了方纔虞幼魚提到的幾處地方，還有一些殘骸以外，都是那所謂的“葬海”，沾之則死。
“所以，看墳的你記牢了。”
虞幼魚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待會兒上了瑤池以後，握緊金盞玉片，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回應，更不要觸碰那任何一絲葬海的污穢。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各聖地世家，天品古族的長輩們，無外乎都在那幾處地方。
咱們進入以後，不要說話，盯着有光的地方前行，便是了。”
“明白！”餘琛深吸一口氣，點頭道。
虞幼魚聽得他這般回答，方纔安下心來，拉着餘琛，便往光柱之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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