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煦月骨子裏並不壞,反而嫉惡如仇,但所謂物極必反,他的眼裏容不下任何一點沙子,至使心魔誕生,受古仙勾胤之惑,險些釀成大禍。”
摩柯佛嘆息開口。
而“煦月”,便是這一代大智天菩薩的法號。
頓了頓,摩柯佛繼續道,“如今煦月已得到了懲罰,但大智天的傳承,不可斷絕。
施主若是願意步入佛門,便將這大智天傳承拿去,我親自爲施主護道,加之施主天資無雙,不出一年,應當便能將其完全領悟,成就菩薩之尊。
施主,意下如何?”
那一刻,無論是大極天還是大智天兩位菩薩,亦或是天機閣的姬天明,渾身上下都僵硬了去。
目瞪口呆,跟見了鬼一樣,望着摩柯佛!
大智天菩薩果位!
摩柯佛門三大菩薩傳承之一,哪怕是摩柯聖寺的高僧,也要經歷重重苦修,種種繁瑣,千百年誦經功課,方纔有成爲菩薩繼任的資格。
但如今,摩柯佛卻直接要將這菩薩果位給予判官!
一年!
倘若他接受了菩薩傳承,只要一年光陰,便位列菩薩之尊!那可是超越合道境的可怕存在,聖地級勢力的最終底牌,被稱爲“古老者”的可怕存在!
說是一步登天,也絕不爲過!
於是,知曉這菩薩果位分量的餘琛,也是無比驚愕,頭皮發麻!
要知曉,他這會兒不過是渡厄圓滿之境,第六境巔峯。
哪怕憑藉諸多手段,也堪堪能戰天尊之境而已。
但天尊之上,還有合道。
合道之上,纔是古老者。
如今倘若接受了這大智天菩薩果位,完全吸收以後,便直達那古老者之恐怖境界!
這是在整個東荒,也不超過五十之數的可怕存在!
同樣,這般道行,放在本真教,也是慧佬一般的無上地位。
你要說不心動,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但……
餘琛皺眉。
見狀,摩柯佛子擺了擺手道:“施主也不必擔憂——我知曉施主生性自由散漫,不受世俗陳規制約,所以哪怕施主繼承大智天果位以後,不必拜我,不必入寺,不必功課,不必守清規戒律,見我亦可如同輩相交。”
這話一出,兩位菩薩和姬天明更是頭皮發麻!
那什麼不必入寺,不必功課,不必守清規戒律倒並不是什麼太了不得的事兒。
可“同摩柯佛同輩論交”,那便是無上的殊榮了。
如今整個東荒恐怕就只有天機道人,有這個資格,有這個地位!
別說兩位菩薩,哪怕是貴爲天機少司的姬天明和身下的古老之靈金灋,都是目露火熱之色!
然而,讓他們更加想不到的是。
沉默良久以後,餘琛搖頭:“多謝佛子好意,但我有自己的道,便無福消受這般造化機緣了。”
他拒絕了!
那一刻,兩位菩薩,腦袋空白,又驚又怒!
臭小子不識好歹啊!
要不是摩柯古佛在這兒,他倆非把判官斥個狗血淋頭!
而姬天明則是長嘆一聲,心道果然不愧是判官啊!
而摩柯佛對於這般,似乎並不在意料之外,微微點頭,不再多勸。
餘琛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堅決。
——杖唬@是一步登天的機會,一旦接受,不出一年,他就能位列菩薩之尊,至高無上。
若是他一無所有,他當時就應了。
可他如今擁有的,遠非菩薩聖位,可以比擬。
陰曹地府,酆都帝位,輪迴之主,度人經卷……無論哪一樣,都不曉得甩菩薩聖位多少條街。
丟了西瓜撿芝麻,實屬不智。
而後,摩柯佛轉過頭,看向姬天明:“少司迴天機閣後,請告知天機閣下,我會擇日拜訪。”
姬天明什麼人,自然明白過來,這是在下逐客令了,當即拱手應是,騎上青牛,告別而去。
然後,摩柯佛又看向兩位菩薩,直呼姓名法號:“金月,輝月,當今劇變,寺中動盪,需安撫以慰,主持大局去罷。”
兩位菩薩對視一眼,跪拜以後,恭敬告退。
於是黃金蓮臺上,只剩下餘琛和摩柯佛,相對而立。
而等姬天明走了,兩位菩薩也走了。
摩柯佛方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往地上坐下,拍了拍那光亮的腦門兒,無奈道:“佛……可真不好當啊……”
“佛子,這到底是如何回事?”餘琛也盤膝坐下來,看向摩柯佛子,“如今的你,到底是佛,還是佛子,亦或是……兩者皆有?”
“我也不甚知曉,但……我就是我。”
摩柯佛搖了搖頭,緊接着,將一切的因果緣由告知了餘琛。
說那割肉喂鷹,行走世間,救苦救難的真正的摩柯古佛,確實是早已死去了。
但“天人”的死,和人們認爲的“身死道消,一切虛無”,有所差別。
摩柯古佛死前,留下了他的“果位”,在道門,也被稱爲“道果”,和當初平天王留下的事物,乃是差不太多的存在,都是一生所有的領悟,道,力量,知識……所凝結的事物。
當然摩柯古佛身爲“天人”,他的道果自然不是平天王這種後輩能夠比擬的。
總而言之,摩柯古佛的道果,便帶着他的一縷不滅真靈,徘徊於摩柯聖寺之中,汲取香火願力,以待重生。
而多年前,大智天菩薩入執,被勾胤蠱惑以後。
摩柯古佛的道果和真靈,察覺到了這一點,並藉由此推算出從那一刻開始,但後世發生的一切。
但因爲它僅是道果,卻無力量,它無法阻止一切的發生。
於是,在大智天菩薩暗中佈局的時候,摩柯古佛的道果和真靈,也開始了。
那一縷真靈,投入一個婦人腹中,從先天開始,溫養胎兒,使其充斥摩柯的佛性。
後十月懷胎,哇哇墜地,摩柯佛子,誕生了。
而後,冥冥指引之下,他拜入摩柯,一路修行。
而那摩柯道果和真靈,則化作那本無字佛經,引導和教化。
最後,時機成熟,摩柯佛子完全擁有了繼承道果的資格時。
那一縷真靈,化作佛諭,顯化在無字佛經之上,讓摩柯佛子開始行動。
吞喫金身,是爲了讓摩柯金身徹底融入摩柯佛子的靈魂之中,鍛打基礎。
收服極樂淨土和恆沙萬界,是爲了讓摩柯佛子掌控摩柯古佛的道。
而當摩柯佛子走過朝聖之道,一切準備就緒,道果化金蓮,金蓮蘊佛胎,那一縷摩柯真靈,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將摩柯佛的力量,認知,記憶,灌入摩柯佛子的腦袋裏去。
於是,摩柯重生。
亦或者說,摩柯新生。
所以眼前的摩柯佛,應當是擁有摩柯古佛記憶,力量,認知的摩柯佛子。
可稱,摩柯新佛。
“在傳承的最後那一瞬間,我感悟到,古佛的真靈可以抹去我的真靈,真正重生,但最後時刻,他並沒有這樣做。”
摩柯佛子自嘲一笑道:“其實我更希望,這般也好,至少不至於像如今一般——將這天大的擔子,壓在我的身上。”
摩柯古佛,救苦救難,普渡蒼生,一生向善。
或許摩柯佛子的意識,對於其他人來說,無足輕重。
但要讓摩柯古佛爲了重生,抹去摩柯佛子的真靈,他大抵是做不到的。
所以耗盡最後一絲真靈,自我了結,將一生的傳承和道果,都一併饋贈給了他一手打造的摩柯佛子。
——或許,在重生與否的關鍵時刻,這位古佛也曾猶豫躊躇。
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犧牲自己,塵歸塵,土歸土,使新佛誕生。
“原來如此,佛祖……慈悲。”
餘琛聽罷以後,嘆了口氣。
他捫心自問,倘若將他放在摩柯古佛的境遇,一念之差間,他恐怕無法預測他的抉擇——會是放棄一切,成全後人,亦或是借屍還魂,奪舍重生。
摩柯古佛這般作爲,當得一聲“佛祖”之稱。
摩柯佛也是嘆息,沉默不語。
“那你往後,有何打算?”餘琛開口問道。
“先閉關一段時日吧。”
摩柯佛揉了揉腦袋,“原本傳承果位,應當需要數月乃至數年光陰,方纔圓滿。
但那勾胤做亂,我不得不提前出世,雖繼承了摩柯的力量和道果,但那些古老的記憶就好似雜亂的線團,難以理清,恐怕需要些時日將其完全消化了。
這段時日,恐怕需要數年光陰,待一切落定以後,我還要去拜訪天機道人——那位老人,應當是知曉摩柯果位的存在和重生的計劃,同時也是千萬年前古佛的好友,作爲古佛的傳承者,卻是應當好好拜訪一番的。”
餘琛一聽,眉頭一挑:“天機道人……是天人之戰時代的人?”
“古佛的記憶碎片中,的確如此,但更多記憶,仍是混亂,怕是要等完全將這些記憶消化以後,才能理清了。”摩柯佛點了點頭。
“知曉。”餘琛明悟,“既然如此,風波落幕,勾胤也已徹底死去,我卻是也應當離去了。”
摩柯佛聽罷,也不挽留,“我送施主。”
說罷,揮手之間,洞開虛空。
一扇門扉,憑空出現在眼前。
門扉對面,正是那上京,天葬淵上。
餘琛見了不免是倒吸一口涼氣!
抬手之間,連通萬萬裏之距,咫尺天涯。
——這哪怕是通過洞虛大陣,也要跳轉十多次啊!
這就是摩柯佛的力量嗎?
嘖嘖讚了兩聲,他邁入門扉,聽聞摩柯佛開口道:“施主幫了我一個大忙,也救了整個西域佛門,這般恩情,無以爲報——若是施主日後有所求,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摩柯之門將永遠爲施主洞開。”
“善。”餘琛拱手,一步邁入門扉,沒了蹤影。
餘下摩柯佛子一人,臉上笑容,逐漸消失,轉爲……凝重。
抬頭望天,那目光陰晴不定。
實際上,他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他只告訴餘琛,古佛佈局是爲了大智天菩薩和勾胤古仙。
但真是情況,並非如此。
千萬年前,古佛身死之前,佈下大局,並非因爲他預知到了大智天菩薩被古仙蠱惑的事兒。
而是因爲……千萬年前,天人之戰末,東荒世界大勝之刻。
十五位堪稱“天人”的至強者曾聯合天機道人,窺探天機,得出一則寓言。
說那無盡歲月以後,當神庭顯蹤,冥府復甦,潰敗的古仙,也將捲土重來。
而如今,地府已現,前些日子,神庭來客,也是顯蹤,那般時候,距那古仙出世,應當不會久遠了。
所以哪怕沒有大智天菩薩那檔子事兒,摩柯佛也會在最近復甦。
——甚至其餘“天人”的佈置,也將一一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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