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便見一頭頭碩大的靈魚,衝破江河水,一躍而起,正正好好就在摩柯佛子下方躍起,不高不矮,不快不慢,當摩柯佛子邁過去的時候,那靈魚的脊背便正正好好支撐着他踏出一步,然後,魚兒落入江河。
餘琛就那樣,眼睜睜看着,一排靈魚接二連三躍起,充當那墊腳之石,讓摩柯佛子如履平地。
甚至最離譜的,是一羣野牛遷徙,奔湧而來,但衝鋒到餘琛和摩柯佛子面前時,自然而然分成了兩股,從兩邊奔流而去。
——就像它們本來的路線,就是這般一樣。
越看,餘琛的臉色,越是驚悚。
若是刻意去做,其實也勉強也能做到一樣的效果。
但摩柯佛子,不一樣。
那些石頭,草木,江河,游魚的變化,沒有任何外力的影響。
自然而然。
就好像整個天地,都在……讓路。
但摩柯佛子本身,似乎,還並不知情。
他只是一步步走,向摩柯的方向。
一邊走,一邊談起,如何去取得摩柯至寶“恆沙萬界”。
反正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要取得恆沙萬界,就必須要踏入那摩柯聖寺。
而硬闖,肯定是不可行的。
要不然“恆沙萬界”沒找到,他倆先被當成妖魔除了。
只能……想別的辦法。
比如……僞裝。
摩柯佛子說,這摩柯聖寺的佛土內,距他倆三百里之外的位置,有一座佛堂,喚作“玉蘭寺”。
而那玉蘭寺的住持,天威尊者,乃是摩柯佛子至交好友。
據摩柯佛子說,天尊尊者原也是那摩柯聖寺僧侶,後來修成尊者以後,下山創立了玉蘭寺,做了那一寺住持。
摩柯聖寺,甚至三大聖寺的作風,都是如此。
同其餘聖地不一樣的是,佛門聖地的很多尊者,在修成以後,都會下山,自立佛堂,作爲聖寺的分寺存在,分管一方。
否則西域那麼大的地盤兒,又以香火願力爲本,天地之炁爲輔,三大聖寺根本不可能將所有的香火願力匯聚起來。
而那玉蘭寺的住持天威尊者,作爲摩柯佛子的至交好友,應當能幫他們弄到兩個合適的身份,潛入摩柯聖寺。
原本來說,這也是不太現實的。
畢竟玉蘭寺雖然是摩柯聖寺的分寺,但哪怕是天威尊者,也畢竟不再是聖寺之人,想要踏入聖寺,也要經過重重關卡。
但這段時間,不一樣。
因爲一個月後的九月二十,摩柯大祈佛會,乃是傳聞中摩柯古佛誕辰之日。
屆時,摩柯聖寺佛土中的佛堂,皆可派出僧侶,前往朝聖。
乃是絕佳的時機,潛入摩柯。
餘琛聽了,也覺得有可行之處,便改道向玉蘭寺的方向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改道以後,摩柯佛子便磕磕絆絆,再也沒有先前那般“天地讓路”的蕭灑了。
餘琛好奇,開口一問。
摩柯佛子卻說,先前那路,乃是當初古佛還是凡人時,走過的朝聖之路。
從西域邊陲到摩柯聖寺,折樹而棲,清水爲墨,在一塊不起眼兒的石頭上寫下“摩柯”二字。
後來,那裏便成了十五御之一的摩柯聖寺。
吞喫了完整的古佛金身以後,他便有一種莫名的衝動。
——重走一遭。
餘琛瞭然,心頭隱隱有所猜測,但未曾多問。
一人一鬼,朝那玉蘭寺而去。
三百里路,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片刻之間,便可到達。
當正西方的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以後。
前方連綿萬丈的巍峨古寺,映入眼簾。
哪怕黑夜已至,暮色沉沉。
但那古色古香的佛堂之中,柔和的黃金佛光氤氳環繞,飛檐圓潤,佛聲隱隱,一片祥和安寧。
但餘琛和摩柯佛子,眉頭卻是緊皺。
走近,叩響佛門。
很快大門打開,一個十多歲的小沙彌,雙手合十,恭誦佛號,親切地將二人迎進了玉蘭寺裏。
摩柯佛子同他說,乃是尊者故友,此行路過,借宿一晚。
小沙彌輕輕點頭,將二人安排到一間禪房,說尊者正在悟經,請二人稍等片刻。
接着便恭敬退下去了。
沒一會兒,只聽吱嘎一聲,古色古香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名三十來歲,身穿大紅袈裟的僧侶,脖上掛着佛珠,走了進來。
氣息恢宏,卻不攝人,反而顯得頗爲親切。
一張臉上,祥和慈悲。
他在餘琛和摩柯佛子對面盤坐下來,雙手合十,道:“兩位深夜來訪玉蘭,尋貧僧所爲何事啊?”
二人並未回答。
摩柯佛子雙手合十,道:“天威師兄,可還記得貧僧麼?”
天威尊者笑着點頭,“師弟說笑了,如何會不記得師弟呢?”
“既然如此,天威師兄便應當明白了,師弟來此到底所爲何事。”摩柯佛子道。
“恕師兄愚鈍,請師弟明言。”天威尊者擺了擺手,開口道。
“貧僧看師兄不僅愚鈍,怕是記性也不太好。”摩柯佛子搖頭道:“當初在寺中,貧僧纔是師兄,天威乃是師弟纔是。”
天威尊者一愣,臉色猛然一變。
然後,摩柯佛子站了起來,臉色一瞬間變得凜寒如冰!
“何方妖孽,竟敢假扮玉蘭寺天威尊者,還不現出原形!”
話音落下,滾滾佛光,普照而去!
那一刻,那假尊者臉上瞬間陰沉!
“你們……是何時發現的?”
餘琛和摩柯佛子對視一眼,摩柯佛子冷聲道:“這般假模假樣的障眼法,也想逃過貧僧法眼?”
話罷,那黃金色的浩蕩佛光,一瞬間從房裏爆發,瞬間照亮了整個天穹大地!
也照亮了……玉蘭寺。
就好似奔騰的流水,沖刷虛僞,去假還真那樣。
在滾滾佛光之下,平靜祥和的玉蘭寺,顯露真正模樣。
且看漆黑的天穹之下,是茫茫一片的廢墟,殘檐斷壁,土石瓦礫覆蓋,無數僧侶屍骸,橫七豎八。鮮血早已凝固,化作暗紅之色,滾滾腥風陣陣,呼嘯天地!
這偌大的玉蘭寺,瞬間被撕裂的所有僞裝,顯露出那真正的模樣——一座已經坍塌的巍峨佛堂,樑柱坍塌,血流成河,千里伏屍!
一名名僧侶倒在地上,被開膛破肚,好似有什麼可怕的事物從他們的血肉中鑽出來那樣。巍峨的佛像,崩碎在地,橫躺的佛首,似死不瞑目,訴說慘烈。
而那原本一個個和藹可親的僧侶,盡數變成了渾身漆黑的怪物,面目猙獰,擇人而噬!
同樣,那天威尊者,也是如此。
化作一頭三丈之高的可怕怪物,渾身佈滿黑紅的鱗甲,雙目猩紅,爪牙猙獰,正居高臨下,盯着倆人!
摩柯佛子和餘琛見狀,儘管心頭早有準備,但還是……頭皮發麻!
——先前來到這玉蘭寺時,他們便發現了一股類似鏡花水月的術法的氣息,徽至苏麄�玉蘭寺。那迎接他們的小沙彌和後來進來的天威尊者身上,也有那般障目之術的氣息。
所以他倆早就斷定,玉蘭寺定是出了問題。
可沒想到……問題這麼大!
一整個玉蘭寺,佔地方圓百里,都化作了一片廢墟!
整個佛堂,屍橫遍野!
玉蘭寺,亡了!
而在這其中冒充僧侶尊者的,都是這些擇人而噬的怪物!
“主人說,要先探你們的虛實,探你們的來歷,不可暴露。”
那僞裝成天威尊者的怪物,不再演戲,聲音變得沙啞而猙獰。
“但在吾看來,就應當將你們綁縛起來,剝皮抽筋,刮骨抽髓,如此一來,自然全盤吐露!
如今你們既然發現了,那更是好!吾便可……大開殺戒!”
說罷,他一聲大吼!
周遭那漆黑的怪物,盡皆聚集而來!
放眼望去,竟有成千上萬之多!
盡是元神境以上的可怕怪物!
眼前這冒充天威尊者的傢伙,更是半步天尊之境!
一股股邪惡的,污穢的氣息,從他們身上爆發出來,充斥了整個廢墟玉蘭寺!
如淵如獄!
不止如此。
這一股股氣息,竟讓餘琛感到……熟悉!
這不是一般的污穢和邪惡的味道,這是……域外的味道!
無論是那些天魔身上,第二教子身上,還是墮落的金烏身上,都有這般類似的氣息!
只不過前三者,遠比如今所見,要強大萬萬倍就是了,
“呼……”餘琛長吐出一口氣,自嘲一笑:“佛子,先前我們還在商討,要如何說服那位天威尊者,如今……似乎不需要了啊。”
摩柯佛子沉默。
但那雙眼眸中,隱隱怒火,滾滾沸騰。
於是,僞裝被撕裂以後,局勢……一觸即發!
那半步天尊的可怕生靈,帶着潮水一般的怪物,煌煌殺來!
餘琛一步踏出,猛然迎上!
且聽一聲清脆劍鳴,誅仙兇劍撕裂虛空,劃破而出!
那怪物一聲怒吼,無窮黑暗從他身上釋放,徽址綀A萬丈,將餘琛完全徽制渲校�
然後,胸口之處,猛然撕裂!
血肉裂開來!
露出一枚混沌色的,蠕動惡恐怖眼球!
“滅!”
那怪物口吐人言,胸前眼眸之中,一抹恐怖灰光爆發,化作洪流,射向餘琛!
與此同時,那無窮無盡的黑暗,化作無數出手,好似粘液一般蠕動着,向餘琛襲來!
便是要將他完全束縛以後,讓那灰光,將其湮滅!
——劫眼邪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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