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見了餘琛,那疲倦的雙眼中,卻是有了一絲光亮,頗爲驚喜。
“怎麼突然來了?”疲憊的少女帶着餘琛和摩柯佛子的鬼魂來到另一件會客廳,讓侍者端上茶水以後,開口問道。
“這不是想你了嗎?”
餘琛笑道,隨後皺了皺眉,看着虞幼魚雙目被血絲布滿的憔悴疲憊的面孔,“這聖主之位如此難坐嗎?我看當初姜老聖主挺如魚得水的。”
“那是老師。”
虞幼魚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蜷縮在椅子上。
也唯獨在餘琛面前,她纔不是那個雷厲風的新任聖主,而是一個柔弱的丫頭。
“老師都當聖主好多年了,自然輕車熟路。
可妾身剛剛上任,卻是一切都要熟悉和掌控。
別的不說,就那書房桌上的一堆,都是暗衛集而來的情報。
哪座峯頭和哪座峯頭關係不好,需要時刻注意;哪座峯頭天尊長老太多,不能讓其一家獨大;鍛天峯和御寶峯又因爲爭搶祕庫的材料打起來了,要妥善處理;治下哪裏又有妖魔作亂,根據其危險程度,看是派長老清剿,還是設置成宗門任務讓門徒歷練……
妾身從來沒想到,聖主竟需要處理那麼多事兒。不過幸好,老師會在一旁幫助妾身,要不然妾身可能連修行的時間都沒了。”
說罷,虞幼魚擺了擺手,看向餘琛:“另外,看墳的,說吧,你到底幹嘛來了——明明昨天才寫了信,妾身還不信你這麼黏人。”
餘琛撓了撓頭,“就知道瞞不過你。”
然後,將摩柯佛子和二品遺願的事兒,一併說了。
虞幼魚皺着眉頭良久才道,“佛門的事兒最是複雜,你確定要摻和進去嗎?那羣禿驢,可不太好應付。
況且你也說了,二品的兇險……應當和那大日聖地是差不多的,也就是幾乎同一尊古神爲敵,如今饕餮也沉睡了,你確定要去冒這個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餘琛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想短時間內提升實力,自然是要冒險的。至於兇險……所以我這不是纔來找你了嘛?”
虞幼魚一愣。
“實不相瞞,我想再借一次……閻魔聖令。”餘琛深吸一口氣,也不賣關子,直接開口。
閻魔聖令。
閻魔聖主信物,聖令所在,如聖主親臨。
除此以外,它其中還積蓄了歷代閻魔聖主的氣息和力量。
更是……同那閻魔洞天中沉睡的可怕存在,有所聯繫——可借閻魔聖令,借出那沉睡的古老者的力量來!
上一次,要不是餘琛將閻魔聖令帶去了南海禁區。閻魔聖主姜嶽只要聖令在手,直接就能鎮壓那叛徒朱歧允,而不必被永夜封天禁封那麼久。
虞幼魚瞳孔一縮,明悟過來。
餘琛究竟爲何而來。
她秀眉輕皺,“你若是晚幾年提這事兒,妾身都可以完全做主。但如今,聖主之位雖然已有妾身繼承,但老師手上的權力,還未完全交接過來。你要借聖令,妾身自然是沒意見,但卻要徵求老師同意。”
餘琛點了點頭,虞幼魚的回答,並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那你先等等,妾身這就去同老師商量。”
說罷,虞幼魚便起身出去了。
只留下餘琛和摩柯聖子。
後者望着虞幼魚的背影,又看了看餘琛,滿眼都是笑意,良久才道:“兩位施主喜事廣爲人知,貧僧也曾有聽聞,如今一見,果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段佳話也!”
餘琛笑道,“多謝佛子誇讚。”
“可貧僧未曾想到,那天葬淵上看墳人,竟真是……大名鼎鼎的判官!”摩柯佛子深吸一口氣,道。
先前餘琛和虞幼魚相談,並未避他,被他完全聽聞了去。
從大日聖地,古神饕餮等等,自然確定了,餘琛就是判官。
餘琛也不辯解,擺了擺手,“行走江湖多個身份,自是好的,佛子不會介懷吧?”
“自然,這些都是陽間事,早已同貧僧無關,不過是驚訝好奇而已。”
摩柯佛子雙手合十,突然話鋒一轉,“但話說回來,貧僧認爲,施主恐怕是要徒勞一趟了。”
閻魔聖令。
摩柯佛子自然早有耳聞。
它在閻魔聖地的地位,就跟摩柯金身在摩柯聖寺的地位一樣。
至高無上。
他堂堂摩柯佛子,取走摩柯金身,都被追殺得粉身碎骨。
餘琛一個外人,想要從閻魔聖地借走閻魔聖令,無異於想要從摩柯聖寺借走摩柯古佛金身……
他甚至覺得,要不是餘琛和閻魔聖主是道侶,他提出這個要求後,今兒甚至出不了這個門……
餘琛聽了摩柯佛子的擔憂,也沒反駁,只是拱手:“佛子等等便是,若是不成,我們再打道回府也不遲。”
虞幼魚回來得很快,幾乎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
手裏捏着一塊暗紅的令牌。
一進門,就扔給餘琛,“老師了說,你隨便用,用完了帶回來就成。”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餘琛,“看墳的,你到底給老師灌什麼迷魂藥了?若是妾身想把這聖令帶出聖地,老師怕都不會同意,但一說是你要借,馬上就答應了。”
餘琛哈哈一笑,“說不定老聖主是對我這個女婿無比滿意呢!”
虞幼魚臉一紅,“臭不要臉!”
又閒聊了幾句,餘琛帶着摩柯佛子走了。
念頭探入那閻魔聖令。
剎那間,他的魂魄,好似來到了一方無窮廣袤的天地。
這天地之中,天穹之上,三尊偉岸恐怖的陰影遮天蔽日,好似亙古長存,投下無窮浩蕩的可怕兇威。
——古老者!
閻魔聖地的古老者。
感受到那股浩蕩而偉岸的力量,餘琛的心頭,方纔稍微有了底兒。
從閻魔聖地回到天葬淵上,摩柯聖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施主啊,您除了是判官,到底還有什麼身份?這般聖地至寶竟也能被施主借出?”
“佛子,半個月前,我同老聖主有過一次密談,倘若那一天,我沒有拒絕他老人家的話。”
看着疑惑不解的摩柯聖子,餘琛笑了笑,看着遠方黑暗的天穹,回想起那天同老聖主的夜談,喃喃開口,
“——那麼如今的閻魔聖主,不是幼魚,是我。”
第677章 摩柯禁地,佛經去向
摩柯佛子沒有再問餘琛到底幹了什麼,爲何一個外人能差一步坐上閻魔聖主之位。
畢竟他都說了,陰陽相隔,陽間事兒再與他無關。
他只想完成佛諭,死而瞑目,轉世投胎。
於是,二人歇息了一晚,餘琛照例給摩柯佛子紮了個紙人之身,以容納其魂。
第二天清早,天矇矇亮,便出發啓程,前往那佛光普照的茫茫西域。
在整個東荒大地,西域同其他地界兒比起來,都是獨樹一幟。
那一片茫茫天地之間,一條條朝聖之路好似蛛網一般複雜而綿密,都是一位位苦修士,一步一步用雙腳又走出來的。
和其餘地界兒宗門林立,世家遍佈,百家爭鳴的情況不同。
西域之中,人道的勢力,只有寺廟和佛堂。
大大小小,林林總總,好似繁星一般遍佈在遼闊無垠的大地上。
人人信佛,人人修佛,人人誦經,人人朝聖。
堪稱一片聖土。
而三大聖寺,高居於西域頂端,掌控着整個西域的信仰和香火。
三大聖寺中,又隱隱以摩柯聖寺爲尊。
但具體爲何,並不明析。
只有傳聞,說是摩柯聖寺比之無量寺和蓮花寺,埋藏有恐怖的祕密,肩負有更加隱祕的職責。
所以摩柯聖寺的地盤兒,幾乎是蓮花寺和無量寺加一塊兒的總和。
但說是如此,實際上在摩柯聖寺的範圍中,有相當無垠的一片區域,被化爲了那摩柯禁地。
別說外人,哪怕就是摩柯聖寺的僧侶,都嚴禁踏入其中。
有市井傳聞稱,那禁地之中,埋葬着什麼可怕的存在——儘管只是將其埋葬,都導致方圓千萬裏,寸草不生,人煙不活,好似鬼蜮那般。
不過,都是傳聞罷了,大多說人並不當真,只覺得那又是以訛傳訛的謠傳。
“不,並非謠傳。”
閒談之間,摩柯佛子搖了搖頭,道:“雖然貧僧不知曉那禁地之中到底存在什麼,但每當稍微靠近時,總感覺渾身上下無比不適,就好似那其中存在着什麼天敵一般的可怕生靈那樣。
後來,貧僧問過老師,但一向對貧僧毫無保留的老師,卻是語焉不詳,只說那禁地中的確埋葬着某種可怕的事物。”
說到這兒的時候,摩柯佛子突然苦笑,道:“對了,當初貧僧遵從佛諭,帶出摩柯古佛金身的時候,羅漢和菩薩們甚至還懷疑貧僧是被那禁地中的恐怖事物所蠱惑了去。”
餘琛聽了,微微點頭,將摩柯禁地的事兒,記在心裏。
此時此刻,一人一鬼,已經通過上京城的洞虛大陣,跳轉了數次,來到了西域的地界兒。
洞虛列陣,第六千三百六十九號節點,便位於西域東邊界的一處高山之上。
耀目白光,沖天而起,瞬間驚起周遭一片飛鳥,振翅高飛!
餘琛和摩柯佛子,從那被藤蔓與古樹枝杈纏繞的洞虛大陣中,顯露身影。
走出洞虛大陣,餘琛的位置正位於那山巔之上,罡風獵獵,天地高遠。
向那西方望去,卻瞬間深吸了一口氣。
且看那山不高,水不深,一片平原之貌,廣袤雲天之上,淡金色的茫茫佛光普照天下。時辰正值清早,淡淡的薄霧當中,一座座古寺佛堂坐落在大地之上,氤氳佛光從它們背後升起,浩渺又神聖。
洋洋灑灑,入目所及,皆是如此。
咚——咚——咚——
浩蕩渺遠的鐘鳴之聲,響徹天穹大地,驚天動地,震動耳膜。好似那浩渺佛鐘就在耳邊響起,好似那偉岸佛身顯露眼前。
“如今大日東昇,正是早課時候,佛鐘響遍西域,便是如此。”
摩柯佛子解釋道,
“曾經,貧僧也會在這個時候,洗漱完畢,誦經功課。可如今……”
那聲音中,有淡淡哀愁,也有縷縷懷念。
餘琛嘆了口氣,“佛子,往事不可追,走吧!”
說罷,一步踏出,遁空而起。
摩柯佛子也是跟上。
到了西域以後,他們便沒有再通過洞虛大陣傳送而行。
因爲摩柯佛子雖能感受到那無字佛經的方向,卻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只能確定乃是在西域的某個角落。
所以到了這西域以後,一人一鬼便決定御空而行。
一路踏空,飛躍不少巍峨佛寺,也能看見其中莊嚴僧侶,盤膝而坐,敲動木魚,誦唸佛經,還有山水之間,一些小和尚挑水砍柴,也算功課,開啓了一天的忙碌。
偶爾還能見到,身着摩柯袈裟的摩柯僧侶,三兩結隊,穿行在山河之間,似在找尋什麼事物那般。
而餘琛和摩柯佛子也是明白,他們也正是在尋找那無字佛經。
——先前摩柯佛子叛逃,被摩柯聖寺的菩薩鎮殺,但那無字佛經卻遁入高空,無影無蹤。
以西域佛門出了名的小心眼兒,自然不可能讓這蠱惑禍害了一名佛子的“魔經”流傳在外。
所以自那事兒發生開始,整個摩柯聖寺無數僧侶苦修士便出動了,翻山越嶺,跨越荊棘,搜尋那無字佛經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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