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545章

作者:刀慢

  餘琛打開一看,其中一封是秦瀧寄過來的,說平天祕境之事,讓餘琛倘若有意,可以前往,屆時他們御劍山也會去。

  還有一封,則是虞幼魚送來的,也是說平天祕境洞開,她會帶閻魔聖地一心贻p門徒前往,問餘琛要不要去。

  說這一開始吧,餘琛是不太想去摻和這些事兒的。

  畢竟他先前看過地圖,那什麼西峽古山太遠了,加上那祕境一開就是月餘,一來一去太浪費時間了。

  但虞幼魚這麼一說,他卻是有些心動了。

  畢竟倆人太久沒見面了,心頭也是想念。

  而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吧。

  咚!

  咚!

  咚!

  寂靜的夜裏,喪鐘的聲響,迴盪天葬淵上。

  他一出門兒,就看見一支龐大的送葬隊伍,上了山來。

  這些人啊,穿着長長的儒袍,臉色悲慼,簇擁着一尊黑木棺,沉默不言。

  餘琛越看,越是眉頭緊皺。

  因爲這烏泱泱一堆人裏,不少人,白日裏才見過!

  青浣,朱光玉,學宮宮主,還有今兒在學宮山水之間看到的諸多年輕學子。

  皆爲人送葬而來。

  看起來,應當是相當了不得的大人物死了,方纔會如此。

  無數學子,目送黑木棺材,落進天葬淵裏。

  稽首告禮,方纔沉默離去。

  最後就朱光玉和青浣,並沒有走。

  “老爺。”青浣招呼,但在這般情況下,也活潑不起來。

  而那朱光玉,卻是苦笑,“沒想到這麼快,便又見面了。但小生啊,可真不想在這般情景下和先生見面。”

  夜色涼如水。

  餘琛將倆人帶進屋裏,泡了杯熱茶。

  茶霧氤氳裏,朱光玉方纔將一切,娓娓道來。

  ——黑棺中的屍首,不是別人,正是那曾經的妖孽,往昔的第一天驕,文齊天。

  餘琛一愣,尋思着傢伙雖然瘋瘋癲癲的,但至少看起來健康得很,白天才見過,怎麼突然就暴斃了?

  想這事兒的時候,他自然而然放棄了“謿ⅰ钡牟孪耄驙懱热粽媸侨绱耍巧胶阂呀浽谏暇┫破鹨粓隹植赖男蕊L血雨了。

  他們這些讀書人,只是平日裏溫和而已,一旦被惹到了,那同樣是浩然正氣糊人一臉。

  “大師兄……是自盡。”

  朱光玉語氣低沉,嘆道:“晚上時候,喫過晚膳,他難得地換了衣裳,束了頭髮,颳了鬍鬚,潔了面龐。

  那時啊,別說是小生,就是老師,都高興得跟什麼一樣——老師說,只要大師兄想,他隨時隨地,都能再變回那個力壓一代的文齊天。

  再加上小師妹的入門,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可這喜還沒喜完呢。

  文齊天留下一封書信,信中大抵表達了這些年來的愧疚之情,以及多謝學宮和諸多前輩晚輩的包容。但時間到了,他有必須要去做的事兒,便先走一步。

  信,放在他早已冰冷的屍首之上。

  發現此事的學子,大驚失色。

  書院老人們過來看了以後,確定文齊天並沒有被外邪入侵,也並非被人趾Γ亲詳嗷觎`,身死道消。

  悲痛之下,遵其遺願,儘快將其送上天葬淵來。

  事情經過,便是如此。

  最後,朱光玉臉色怪異,問了一句,“先生,你與大師兄,先前就認識?”

  餘琛一愣,搖頭。

  “那便怪哉。”朱光玉眉頭皺起,“下午時分,他方纔向小生打聽了你來。”

  疑惑,並沒有得到解答,朱光玉也不好深究,閒聊幾句以後,便帶着青浣下山回宮去了。

  留下那橘黃的油燈之下,餘琛並未站起來,反而嘆了口氣,搖頭道:“我未曾想到,文先生所說的再見,竟來得如此之快,也來得……如此出乎預料。”

  “哈哈哈哈……我果然沒有猜錯,道友……看得見我!”

  燈火之下,一條虛幻的鬼影,笑着開口。

  他穿儒衣,帶長冠,束黑髮,面容俊朗,五官俊美,三十來歲,溫文儒雅,好似那翩翩公子。

  而那面孔,餘琛也認出來了,正是白天遇見的那個邋遢男人。

  ——那個曾鎮壓了一個時代的書院天驕,那個最後頹廢到如街邊野狗的……文齊天!

  “你到底……想幹什麼?”餘琛揉着太陽穴,問道。

  事至如今,他如何還能不明白,這文齊天自盡,就是爲了見他。

  不是作爲看墳人的餘琛,而是那個度化望着遺願的判官。

  “我也不知曉。”

  文齊天自顧自地坐下來,緩緩搖頭,

  “但我乃是那道靈根,對於自個兒身上所發生的事兒,有湵〉念A知之能。

  當見到道友的那一刻起,我的靈根告訴我,唯有道友,能助我成事。

  但前提是,我需要死去。所以,我就死了,也如願見到了道友。”

  文齊天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就好似在說今晚喫了什麼飯菜一樣。

  聽得餘琛,心驚肉跳!

  這個瘋子,爲了那道靈根給的一點兒“預知”,竟直接自盡,結束性命!

  “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便不會放棄。而倘若無法做到那件事兒,我這般活着,也不過是……行屍走肉。”

  好似看出了餘琛的驚駭,文齊天微微一笑,“而且,我的預知,三十年來,從未錯過。

  所以道友,可能助我一臂之力?”

  瘋子!

  當真是瘋子!

  餘琛只有感嘆。

  然後,度人經嗡鳴之間,金光大放。

  這文齊天一生的走馬燈,閃爍而過。

  只不過相比起以往的走馬燈,這文齊天的記憶,支離破碎。

  餘琛只能通過一枚枚破碎的畫面,拼湊出他驚豔又離奇的一生。

  且說文齊天,出生於東荒的某個小城,是個孤兒,後有幸被山海書院發現其資質,拜入山海。

  但在他八歲時,因爲山海書院內部派系鬥爭,他因爲這恐怖天資,遭奸人暗算,儘管叛亂最後被鎮壓,但他也雙目失明,口不能言,雙腿癱瘓,人生陷入無盡的黑暗。

  但就是在這無數次想要自盡的日子裏,他遇見了山海書院的師姐,一個名爲顏玉的女子,闖進了他的生活裏,

  顏玉師姐爲他奔波,尋找藥材;陪他誦讀盲文,悉心教導;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噓寒問暖……

  在那段最爲黑暗的時光裏,陪文齊天度過了無盡的苦難。

  三年過後,他終於恢復。

  在那道靈根和絕世天資的鎮壓下,他的修行之路,突飛猛進。

  而在這個過程裏,師姐顏玉,就那般默默地陪着他。

  他輝煌時,她便在那邊靜靜看着,眉眼帶笑;他落魄時,她便將其擁入懷中,輕聲安慰。

  在文齊天的一生裏,師姐,就是一切。

  終於在二十歲時,倆人私定終生,結成道侶。

  那個時候,恰逢平天祕境大開,文齊天當仁不讓地前往。

  師姐顏玉,自是相伴。

  平天祕境,共有七層,層數越高,造化機緣,越是龐大。

  聽說那第七層中,便是平天王的傳承衣恪�

  一開始,文齊天對於這所謂傳承,並不感冒,他有自己的道,並堅信,不輸於人。

  便是師姐玩笑一般的一句,如此高處,想必風光定是妖嬈。

  文齊天哈哈一笑,自認爲天下無處不可去,便帶着師姐,第一次殺進了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平天第七層。

  然後發生的事兒,文齊天記不得了,哪怕是破碎的畫面,也完全沒有一點兒。

  下一幕走馬燈,

  便是文齊天逃出第七層祕境後,渾身傷痕,狼狽滿身,但那顏玉師姐,卻是永遠留在了平天祕境第七層中。

  回來以後,文齊天瘋了。

  每次做夢,都夢到顏玉師姐在那平天祕境中,受盡折磨。

  十年裏,文齊天曾無數次悔恨。

  爲何那般狂妄,帶師姐踏入那第七層祕境當中?

  爲何最後他逃了出來,師姐卻永遠留在了祕境?

  爲何……

  太多愧疚,太多悔恨。

  但平天祕境洞開之時一過,隱於虛空,再無處可尋。

  而下一次祕境洞開,十年之後,他卻是已經超過了三十歲之齡,再也無法踏入祕境當中。

  文齊天,無論如何,也無能爲力。

  整整十年裏,他的人生就好似回到了那最黑暗的一段時光,失去了主心骨,整日渾渾噩噩,頹廢度日。

  當初,他的師姐將他從深淵中救出來;如今,因爲他的狂妄,親手將其送進了深淵裏。

  從那以後,文齊天受困於心魔,無法修行,十年再無寸進。

  最後終於是從那不可一世的天驕,變成了路邊野狗,變成了山海書院的“不堪之事”。

  極致的頹廢裏,他快要絕望了,沉溺在烈酒的麻醉裏,本以爲此生,再無機會。

  直到,今天。

  餘琛出現的時候。

  他的道靈根,方纔以從未有過的龐大聲音,咆哮出來!

  ——這個人,能幫我!

  於是,好似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好似沉睡的猛獸,睜開了眼。

  那名爲希望的火,熊熊燃燒!

  他整備衣冠,潔面束髮以後,揮刀自刎,斷絕心脈,一死了之!

  上京歷,七十九紀,八百六十四年春,祕境將開。

  文齊天死了,也醒了。

第533章 絕代天驕,爲情所困

  當看不到希望之時,無盡的絕望會淹沒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