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那金家金雲飛,意圖以貧民窟孤兒的性命,作爲他們金家後背血脈覺醒的代價。李元清知曉以後,殺進金家,救下了人,收養他們至找到去處,同時重傷金雲飛。
那柳巖烈剋扣撫卹金,使得懷玉城無數靈吏親屬怨聲載道,李元清便夜闖柳府,偷出賬本,昭告天下。
……
一樁樁,一件件。
但凡是力所能及,他不求名利,不圖回報地幫助着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就如當初那個救了他性命,傳授他生存之道的魁梧身影一樣。
直到金家事發。
十八兇家的本宗震怒,派出那金晟降臨懷玉城,以上千人的性命爲要挾,誅殺夜俠。
李元清抱着死志,闖入龍潭虎穴,救其於水火。
在他心裏,這便是……最後一善。
他明白,哪怕他修爲道行有成,也不可能是那主城天驕的敵手!
但他還是去了。
哪怕最後被千刀萬剮,凌遲處死,他也未曾有過一絲後悔。
不出意外的話,他就將如此灰飛煙滅,形神俱滅。
可偏偏,那金晟暴虐異常,揚言要殺盡夜俠的所有追隨者。
於是李元清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執念不散,化作怨魂,跟隨着那冥冥中的指引,上了天葬淵來!
他要……阻止金晟!
這便是一切原委。
走馬燈看罷,餘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眼前的李元清,伸出大拇指。
這世間壞種橫行,好人也是不少。
餘琛一路走來,就見過不少好人。
但眼前的李元清,一定是他見到的最純粹的一個。
以他神薹圓滿的道行境界,雖不說是什麼絕世天驕,但只要他想,他也足以在懷玉城活得相當滋潤。
——那金家家主金雲飛,也不過是神薹圓滿而已。
但他放棄了榮華富貴,放棄了一切名利,躬耕黑暗,侍奉光明,最後甚至甘願以身入局,去換取那數千苦命人的生機。
這種人,在大夏有個稱呼。
——聖人。
“你……知曉了……”
走馬燈被讀取的那一刻,李元清有所感應,他明悟過來,也知曉自個兒不必再將一切都解釋一遍。
然後,他站起身來,跪下去,“既如此,便懇請先生……阻止金家!阻止金晟!救那上千條性命!作爲代價,我願付出一切,當牛做馬,在所不辭!”
“放心!”石頭在一旁聽了一切,也是義憤填膺,這個頭腦簡單的漢子,僅是聽那金家惡行,便氣得渾身發抖,“老爺一定會幫你!俺也會幫你!打得那金家屁滾尿流!”
但就在一人一鬼看向餘琛的時候,他卻罕見地沉默了。
良久以後,他方纔抬起頭來,“拯救你的追隨者,不應該你自己親自去做嗎?”
聽罷,李元清一愣,石頭也是一愣。
前者面露苦笑。
——這會兒金家已經開始到處捉人,偏偏他已身死,陰陽相隔,人鬼殊途,卻是絲毫影響不了一點兒陽間的事兒,否則他早就動手去了,何苦在這兒?
“先生……我……無法做到……”李元清緩緩搖頭,聲音低沉。
“不,你可以做到。”
餘琛卻是搖頭,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這世道生死循環,難以逆轉,我無法讓你復活,但能讓你……不死。”
李元清聽罷,臉上一怔。
便見這看墳人舉起手裏那本古拙的黑書,剎那之間,無盡金光瞬間在其中煌煌綻放,灑落而下!
“你是一個好人。”
餘琛站起身來,看着李元清,
“既然是好人,就應當有所好報,長命百歲,而不是被一個畜生殺死,含恨輪迴。
我有一法,可讓你介於生死之間,遊蕩陰陽之外,以陰間之身,左右陽間之事。
你可願意?”
石頭驚了!
金光垂落之下,無數的意念灌進李元清的腦海,讓他一瞬間明悟陰曹地府,明悟“敕封”一事。
——從此以後,他便將不作爲人,而作爲陰間神明,不屬陽間,不遵天道,受命陰司冥府,行走世間。
“我……願意。”
幾乎沒有片刻猶豫,李元清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如此回答。
那一刻,度人經上,無數玄奧符文落下,好似天河倒卷,灌注進李元清的身軀。
下一刻,浩蕩金光,升騰而起!
且看生前無數善行,死後化作滾滾功德,鑄就金身,凝結神位。
其名——夜遊。
夜遊之神,司夜之靈,代酆都司掌黑夜,行走陽間,察見不公,可施神力,撥亂反正。
那一刻,無窮無盡的怨氣消散而去,茫茫功德里,李元清好似火中涅槃,重生於世!
無窮無盡的意念,包括他的司職,能力,身份,通通在那一刻得以明悟。
——敕封!
是!
在這東荒洲的羽化上京,六道輪迴尚未復辟,這方天地不屬於陰司治下,餘琛沒法通過判官筆和生死冊來逆轉生與死。
但,執掌陰司大權的他,擁有敕封權能。
就像他說的,他不能讓李元清活過來,卻可以能讓他不死。
敕封陰司之位,受庇於輪迴之下,不再被天地規則磨滅,也不必轉世重生,含恨輪迴。
但即便如此,因爲人鬼殊途,陰陽相隔,受封夜遊神的李元清似乎也無法影響到陽間之事。
餘琛早有打算。
且看他揮手之間,無數黃紙竹條飛起,自行裁剪,盤繞捆紮,轉眼之間,一具具“夜俠”的紙人兒,便落在面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餘琛吹一口氣兒。
那些“夜俠”便都活了過來!
他看向李元清,喝一聲,“夜俠……歸位!”
後者魂魄之身,躬身一禮,往那紙人兒上一鑽!
白光一閃!
且看“夜俠”,重新睜眼!
以紙人身,借屍還魂!
餘琛站起身來,看向倆人,“走吧。”
二人聽罷,同時拱手抱拳,“遵命!”
便留下一具紙人看守天葬淵,下山而去。
第461章 夜俠不死,地府歸來
懷玉城,朝陽東昇,晨光微熹。
又是新的一天。
對於那剛剛從金家手裏逃出來的上千苦命人而言,既是新生,也是痛苦。
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都曾受過夜俠的恩惠,所以纔會在不知曉對方名字身份的前提下,成爲對方的追隨者。
想着力所能及爲對方做一些事兒。
但誰都沒想到的是,他們本身,竟成了用來引誘夜俠上鉤的餌,讓他們無比崇敬的夜俠爲了他們,犧牲了性命。
這一天清晨,上千追隨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陳九就是其中之一。
他三十多歲,原本是個喫力氣飯的挑夫。
前些年才娶了媳婦兒,日子雖然辛苦,但小夫妻倆相依爲命,最後開了一個茶館兒,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可天有不測風雲。
懷玉城這些苦老百姓的不測風雲,便是那些仗勢欺人的狗雜種。
有天,一位醉酒的富家公子來喝茶,調戲他的妻子。
血氣方剛的陳九自然反抗,雖說保住了妻子的貞潔,但他自個兒被對方帶來的隨從打到重傷,他便去報官。
可那富家公子家裏有錢有勢,很快便把事兒壓了下來,反告他妻子勾引於他,還天天派出隨從來茶館兒鬧事兒。
久而久之,生意一落千丈,幾乎被逼地活不下去。
正當這時,夜俠出手了。
他先是給了陳九一筆錢財,讓他的茶館兒不至於倒閉。
然後找到那富家公子,也不多說,直接將對方吊在城牆上倒掛了一夜。
第二天那富家公子便負荊請罪而來,同時也爲他夫妻倆正名。
陳九的日子,這才稍微好過了起來。
自那以後,陳九便對夜俠打心底裏充滿了感激和崇拜。
可以說,要是沒有夜俠,他這輩子便算是毀了去。
後來,被夜俠幫助的人越來越多,他的追隨者也就越來越多,大夥兒就想,給夜俠個祠堂金身,供奉香火,保佑他老人家順順遂遂。
陳九在其中就出了不少的力氣。
但誰能想到,金家事發。
他們全部被那金家捉了去。
最後還是夜俠以身入局,方纔救了他們一命。
陳九心頭,那個痛啊,無以言表!
回到家裏,癱在院兒中,兩眼無神望着天,又恨又怨。
恨金家,恨他們仗勢欺人。
恨自己,恨自己屁本事沒有,不僅幫不了恩人,還讓恩人再一次捨命相救!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且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九還沒反應過來。
砰的一聲!
那陳舊的大門就被一腳踹開!
一隊黑衣人衝進來,二話不說,就將陳九還有她媳婦兒圍了個圈兒!
儘管他們穿着黑衣,蒙着面,但陳九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其中爲首的就是那金家的金雲嘯!
“全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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