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462章

作者:刀慢

  原來啊,賬本兒正是柳府柳巖烈的賬本兒,上邊兒清清楚楚記錄了他剋扣貪污受賄行賄的每一筆賬目。

  事無鉅細。

  大夥兒也正是從這賬目上才曉得,堂堂懷玉靈倉儲的副司官,在任的這三年就都幹了哪些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包括但不限於剋扣撫卹金,剋扣官府減免的賦稅,收受賄賂,打點關係,陷害同行,買兇殺人……一樁樁,一件件,無比明析。

  甚至就是看了賬本兒以後,人們方纔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原來那鐵面無私出了名的靈吏百夫長秦九大人的死,竟也是柳巖烈買兇殺人的結果!

  於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兇手要將柳巖烈千里迢迢帶到秦九的宅子去殺,怪不得他死前要被擺成那副好似贖罪的模樣……

  一切,原來都有原因啊!

  同時,柳巖烈所做的骯髒勾當曝光以後,牽扯出一堆和他狼狽爲奸的官吏來。

  懷玉城羣情激奮,要求官府嚴懲!

  迫於輿情,懷玉府也不得不有了行動。

  而且,無比順遂。

  那些在柳巖烈賬本上的名單,幾乎沒有任何一點兒反抗就被帶走調查。

  或者說,巴不得。

  ——實際上,在柳巖烈死後,賬本兒曝光,那些和他狼狽爲奸的官吏也好,商行也罷,都瑟瑟發抖,寢食難安!

  柳巖烈死了,因爲他的種種惡行劣跡。

  誰曉得下一個死的,會不會就是柳巖烈名單上的他們?!

  因此,幾乎是上趕着一樣,乖乖被革去官職,關進提大牢調查。

  別的不說,關在牢裏,總不至於哪天哦莫名其妙就死了吧?

  總而言之,隨着那賬本兒的曝光,一系列的動盪席捲了整個懷玉城。

  無數百姓散修眼裏,那個裝扮怪異的臉譜人,也從殺人兇手變成了行俠仗義的英雄。

  爲人稱頌。

  雖說通緝犯還是通緝犯,但坊間名聲,卻是相當之好。

  .

  .

  但這一切,和天葬淵上的餘琛,關係可就不太大了。

  殺人也好,私刑也罷,臭名昭著也好,流芳千古也罷。

  那些都是“判官”的事兒,跟他天葬淵的一個守門人有什麼關係呢?

  人這會兒可是擁有正經身份,正經職位,坊間傳得正盛的閻魔聖女緋聞道侶呢。

  他只是通過順風耳,聽聞這整整一天裏懷玉城的閒言碎語。

  末了,臉色古怪。

  這說實話吧,他壓根兒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他只是做自個兒應該做的事兒罷了。

  柳巖烈該死,所以他就去殺了。

  柳巖烈對不起的人太多了,所以他就把對方擺成那般姿勢。

  秦九是死在柳巖烈手裏,所以柳巖烈就死在秦九的宅子裏。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理應如此”。

  所以倘若不出意外的話,他會變成一個通緝犯,一個殘酷的殺人屠夫,可止小兒夜哭。

  但沒想到,一卷賬本兒適時橫空出世。

  將柳巖烈的所有惡行,公之於小�

  最後卻讓他這個殺人犯,變成了無數百姓稱頌的“英雄”。

  哪怕這會兒,懷玉城市井之間,也有不少人猜測,那賬本兒也是他公之於械摹�

  但實際上只有餘琛曉得,這事兒的的確確跟他沒關係。

  做這事兒的人,是夜俠。

  那天他去殺柳巖烈,正好碰上那傳聞中的夜俠從柳府盜了什麼東西,被人追殺。

  因爲對這傢伙頗爲欣賞,所以餘琛隨手幫了他一把,讓他順利逃了出去。

  結果沒想到,他當時盜的就是那柳巖烈的賬本兒。

  餘琛幫了夜俠,使得柳巖烈的賬本兒公之於校瑫r也讓懷玉城無數百姓稱頌於他。

  倒是應了那句,蘭因絮果,必有來因。

  天色黃昏。

  天葬淵上。

  石頭在竈房裏忙活着,青浣和秀蘿在屋裏練功,餘琛坐在門口,擺了一張小桌。

  明明這門口只有他一個人,但桌上有一壺茶水,兩個茶杯,桌旁也有兩張椅子。

  讓上山來祭拜的百姓也好,散修也罷,免不了多看一眼。

  但他們也沒多說,掃了兩眼以後,便跪在那天葬淵大門前,焚香燃蠟,磕頭叩拜。

  祭奠同一個人。

  ——秦九。

  這便能看出區別來了。

  柳巖烈死了,賬本曝光,不僅怒罵他的人不計其數,甚至有人闖進懷玉城入殮司往他身上吐口水,受人唾棄!

  而秦九死了,葬入天葬淵,這二天來祭拜他的人,就已經一整天都沒斷過了。

  大多數懷玉城裏一些受過秦九恩惠和照料的窮苦百姓和無權無勢的散修。

  平日裏他們受人欺辱的時候,就是秦九出手幫了他們。

  這份恩情,自然銘記在心。

  秦九死了,他們便自發上山祭拜,痛哭流涕,淚流滿面,直呼老天不公,如此良吏,卻是英年早逝。

  一片哀嚎嘆息聲中,餘琛轉過頭,看向同樣坐在桌旁,卻無法被外人所察的秦九,開口問道:“他們說得對啊——你才四十,按神薹煉炁士的壽元,還有數百年可活,這會兒卻命喪黃泉,實在可惜。”

  柳巖烈死後,賬本曝光,那些被剋扣的撫卹金,在懷玉城百姓羣情激奮下,立刻被重新分發下去。

  如此,秦九的遺願也得以完成。

  那不滅的執念煙消雲散之際,滔天怨氣也隨之消融了去。

  只剩下純粹的一道魂魄,時日無多。

  面對餘琛的問題,他那冷硬嚴肅的臉上,卻絲毫不感到任何一點兒惋惜。

  “倘若說對於死亡沒有任何牴觸和不甘,那自是妄語。這世間只要是活着的生靈,或多或少,都畏懼死亡。

  我也一樣,我不是聖賢,我只是一個靈吏而已,自然也牴觸死亡。”

  秦九緩緩搖頭,開口道:“——但有些事啊,它必須是要有人去做,如果每個人都因爲畏懼死亡和危險而不去做應該做的事,那這個世道,便如同魔蜮。”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跪拜的百姓和散修們,那冷硬的臉上突然笑了。

  “你問我是否可惜,我剩數百年壽元,今一朝散盡,自然可惜。

  但看到他們,似乎也就……不那麼可惜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將最後一點兒茶水一飲而盡。

  先是對着餘琛,躬身道謝,謝其爲他了卻了心願。

  然後面向天地,面向悠悠曠野,拱手一拜,灑脫一笑。

  “——上京懷玉城靈吏司百夫長秦九,今兒,上路!”

  說罷,在那無數百姓祭拜的香火繚繞下,大步流星踏入陰曹地府,不見了身影。

  萬人跪拜,香火送葬。

第454章 天地之聲,言出法隨

  秦九走了。

  陽間執念散盡,轉世投胎去了。

  恍惚間,祭拜的人羣好似感受到一陣風吹過,抬起頭來,卻又發現天地悠悠,毫無異常。

  只有那葬宮門口,桌旁少了張椅子,桌上少了個茶杯兒。

  日落西斜,天色入暮。

  深秋的寒意隨夜而來,祭拜秦九的人們也紛紛下了山去,只留下一地香火灰燼。

  餘琛坐在門口,取出度人經來。

  秦九遺願完成,經卷金光大放,給出獎勵來。

  且看那是一本灰濛濛的書典,入手之時,化作流光,鑽進餘琛的四肢百骸。

  轟!

  天旋地轉之間,陷入空明悟道。

  在那幻境一般的世界中,餘琛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這同樣是一個煉炁的世界,擁有一條條早已成熟的通往大道的途經。

  一個個煉炁士追逐大道,萬家開花,精彩紛呈,乃是一個黃金盛世。

  而在這璀璨的世道里,餘琛變成了一個出身修道名門的天殘地缺。

  有那無比顯赫的背景,絕好的資源,強大的護道人……簡直可以說是含着金匙出生。

  可天不遂人願。

  偏偏他啊,是個癱兒。

  經絡凍結,炁海封閉,四肢僵硬,混身上下能動的只有一張嘴和眼珠子。

  這般先天惡疾,別說煉炁入道,就是如常人一般喫飯喝水,也是問題。

  喫喝都由人照顧,沒事兒也只能整日枯坐在那山水之間,寄情於天地。

  旁人謗之、欺之、辱之、笑之、輕之、賤之、惡之、騙之;他且一笑而過,心平不驚。

  隨着光陰流逝,時光如梭。

  他漸漸老去。

  一生未曾踏入修行之道,所以壽元不過百而已。

  他的父母,也早已放棄,只願他一生順遂,安度一生。

  一晃數十年。

  某一天,他卻聽聞。

  ——天地之聲。

  天有聲,地有聲,無垠高山有聲,廣袤江海有聲,天地萬靈皆有聲。

  他開始學。

  用凡人之聲,出天地之言。

  又是十年過去。

  他凡人之身,已垂垂老矣,是那彌留之際。

  正這時,恰逢天地大變,魔宗降世,整個人間,生靈塗炭。

  那煌煌魔宗,甚至威脅到他所在的三個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