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旁邊攤主勸他,他就說都是苦命人,能幫一點是一點。
正因如此,這陳老頭兒在安岢坊的名聲頗好,有些早上出去做工的百姓,哪怕多走兩條街,也要到他們攤來買燒餅喫。
而那手牽惡狼的逡鹿幽兀�
便和陳老頭兒是一個極端。
他姓張,是安岢坊坊長的兒子,平日裏就是欺行霸市,囂張跋扈。
這段時間不曉得從哪兒弄來一頭餓狼當寵物,更是天天往外邊兒遛。
但這狼不比狗,始終是那兇猛野獸,一下來到人潮之中,那叫一個張牙舞爪。
前幾天就把人一個藥房郎中的女兒咬了。
今兒又牽出來,把陳老頭兒咬了。
聽說是陳老頭兒正在準備燒餅的肉餡兒,那畜生聞着味兒就衝過來。
陳老頭兒這包餡餅兒的肉,哪兒能讓它喫了,就端起肉餡兒舉在高處,不肯給。
那張公子見狀,怒罵喫你家的肉是給你面兒,讓陳老頭兒乖乖把肉餵給狼。
陳老頭兒不肯。
張公子就惡向膽邊生,直接放開鐵鏈子,讓那狼去咬陳老頭兒。
陳老頭兒一把年紀了,咋經得起這猛獸撕咬,沒一會兒就在痛嚎聲裏咽了氣兒。
這出了人命,大夥兒也都圍過來,水泄不通,議論紛紛。
纔有了餘琛看到的這一幕。
且看那張公子手握鐵鏈,牽着滿嘴是血的餓狼,臉上毫無驚慌畏懼,反而看向周遭百姓,罵道:
“一個個沒事兒幹啊?看什麼看?這老頭兒自己衝上來踹小爺的狼,被咬死是他活該!”
腥寺犃T,怒目而視!
——大夥兒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這張公子指使餓狼害人,怎麼就變成了陳老頭兒踹他的狼?
紛紛怒斥!
“咋?”
張公子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兒了,眼光一狠,威脅道:
“小爺可都把你們模樣記下來了,要待會兒官爺來了,誰敢亂說,以後安岢坊可就沒你們好日子了!”
說罷,那幾個家丁,獰笑上山,充滿威脅意味兒看向腥恕�
一時間,一欣习傩眨遗桓已浴�
——他們都說安岢坊的人,可還指望着以後過日子呢!
這要是被張公子他爹張坊長盯上,他們日子就別過了。
張公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手中摺扇一搖。
——衙門他爹有關係,這些屁民也不敢鬧事兒,這事兒也就過了。
他牽着狼,來到那撲在陳老頭兒屍首上的老嫗身旁:“老婆子,你家老頭兒踹我的狼,被咬死了是他活該!本來小爺還應該找你們賠這狼崽被踹一腳的錢,但小爺我心地慈悲,就算了!”
說罷,轉身就走,瀟灑得很。
只剩下敢怒不敢言的百姓環繞中,那老嫗哭天搶地,聲音淒厲!
“有時候吧,想到宋相那些傢伙捨生忘死,就是爲了救這種渣滓,妾身都爲他們感到不值。”
虞幼魚看向餘琛,“你來,還是妾身來?”
這事兒,要是沒碰上,那就算了。
但碰上了,可不能不管。
“我來。”
餘琛看着那張公子和他的狼離去的背影,眼裏幽光閃爍。
他看到了。
那滿嘴鮮血的狼的頭上,和張公子的頭上,一串煙燻一般的數字浮現。
一個四,一個六十。
說明這狼還能活四年,張公子還能活六十年。
在虞幼魚迷惑的目光中,餘琛取出一書一筆,翻開冊子,輕輕一劃。
虞幼魚沒感到天地之間有任何變化。
“嗷嗚……”
那威風凜凜,盛氣凌人的惡狼就就慘叫一聲,往地上一倒。
沒了聲息。
張公子突然感覺手裏鐵鏈,拉不動了,回頭一看,就見自個兒的寵獸,死了。
一愣過後,他又驚又怒,朝腥丝慈ィ穑骸罢l!誰幹的!滾出來!小爺扒了你的皮!”
無人回應。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茫然之間,又帶着一絲痛快。
“嘖!遭報應了!”
只有人這般開口。
只有虞幼魚,驚悚地看向手握書筆的餘琛。
那一刻,她突然感覺,眼前的看墳人,變得無比陌生了。
那是一種相當詭異的感覺。
明明樣貌,氣息,都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卻感覺,餘琛變了。
變得無比遙遠,無比縹緲,無比空洞冷酷。
就好像從人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在人羣裏,卻與猩窀癫蝗搿�
手持生死冊,握判官筆,又是一勾。
剎那之間,那怒目圓睜的張公子,也渾身一顫!
手裏鐵鏈瞬間落地,死死抓住胸口的位置,神色痛苦,臉色蒼白,癱軟在地。
恍惚之間,他看到了人羣裏,一黑一白,兩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穿着古老的長袍,帶着尖尖的帽子,手持斑駁鐵鎖,向他走來……
但無數百姓,對此熟視無睹。
一股死亡的恐懼,油然而生!
“不……不……我不想死……”
他掙扎着,屎尿失禁,瞪圓了眼,渾身抽搐。
但下一刻,那冰冷的鐵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那黑白人影一拉。
張公子的魂魄便如死狗一樣被拉出來,順着黃泉路,拖進了地府,判官殿上。
而人世間。
心款ヮブ拢豢茨菑埞訙喩硪唤厣弦话c,沒了聲息!
死了!
幾個家丁,驚慌失措!
周遭百姓,環顧茫然!
虞幼魚驚悚地看向餘琛,只聽他喃喃開口,“仗勢欺人,飛揚跋扈,減壽二十。”
手上判官筆,又是一劃。
就看那幾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家丁,瞬間衰老下去,白髮蒼蒼,肌膚枯萎,身子佝僂下去。
但這,還沒完。
虞幼魚看見餘琛,他又看向那哭得聲嘶力竭的老嫗一方,看向那躺在地上氣息全無的陳老頭兒。
“陽壽未盡,不入地府。”
手裏黑筆再劃。
“咳咳咳!”
一陣蒼老的咳嗽聲傳來,那哭天搶地的老嫗一愣,突然發現老伴兒的屍首,有了溫度。
那渾身傷口,緩緩癒合,渾濁老眼,睜了開來,生機迴歸!!
“老頭子!老頭子你沒死!”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老嫗跪在地上,砰砰砰磕頭!
整個安岢坊街上,一片死寂。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驚駭中,又帶着……暢快!
好人好報,惡人惡報!
這纔是……應當之事啊!
大夥兒纔不管你什麼合不合理,離不離奇!
跟着喊,“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餘琛和虞幼魚,便趁着人羣激盪,轉身離去。
餘琛收起書筆,長吐一口濁氣。
生死冊,判官筆,掌生死,改命數。
他不曉得以前的酆都大帝如何使用,但如今既然是他,便秉心而爲。
管他那麼多彎彎繞繞。
——好人就該長命百歲,無病無災;壞人就該橫死長街,地府受難。
這纔是他認爲的這個世道應當有的樣子。
而虞幼魚卻跟見鬼一樣,看向餘琛。
殺人,並不困難。
特別是殺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紈絝公子,那更是跟喫飯喝水一樣簡單。
但無論是如何殺,總要留下痕跡。
哪怕是用威壓氣息碾死,都有跡可循。
可方纔,那張公子和那惡狼,虞幼魚看得清清楚楚,他們不是被殺死的。
更像是……壽終正寢,壽元耗盡,自然而亡。
而那陳老頭兒,就更離譜了。
——他死了。
或許百姓還可以自欺欺人地以爲陳老頭兒還吊着一口氣。
但虞幼魚清楚,這老頭兒在他們看到時,就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而餘琛僅是動動筆,就直接讓人活了過來!
揮毫之間,逆轉生死,修改命數!
生與死!
這可是連聖地裏那些道行通天的老怪物都無法逆轉的命數規則啊!
餘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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