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406章

作者:刀慢

  海外邪修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聽着那詭異的聲音,一些塵封的記憶,被回想起來。

  好幾十年前,他還是某個修道宗門裏一個最無足輕重的雜役,萬萬沒有加入聖地,修行煉炁的機會。

  但萬幸的是,他侍奉的宗門弟子,是一個溫和善良之人。

  雖然礙於門規,無法傳法於他,但人家平日裏相當照顧他,使他喫得飽,穿的暖,不受欺負,和其他悲慘的雜役完全不同。

  而在某一次任務中,他的主人因爲與閻魔聖地弟子搏殺,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他便揹着他的主人,一路遁逃,返回宗門。

  可在某一次歇息的途中,他看着昏睡過去的主人,看出了神。

  他曉得,倘若真將其帶回宗門,這輩子他也只是個奴才而已。

  毫無翻身的可能。

  於是,鬼使神差之下,他提起主人腰間的斷劍,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一劍又一劍,扎進他主人的胸膛裏。

  劍是靈器,是繳獲的閻魔聖地的弟子法器;而他的主人,重傷垂死,難以反抗。

  在他一劍又一劍的刺殺之下,鮮紅的血一遍又一遍地濺射出來,染紅了海外邪修一身。

  然後,他的主人醒了,眼裏是錯愕,茫然,痛心。

  好似想不到他一直溫和相待的隨從雜役,最後會親手殺了他。

  那一眼,好似燒紅的烙鐵一樣,深深烙進海外邪修的腦子裏,無法忘卻。

  儘管在他的主人死後,他才從對方的芥子袋的手記裏發現,這一次與閻魔聖地弟子的廝殺,就是爲了爭奪一樣天材地寶,爲他洗經伐髓,踏入修行之道。

  但開弓已無回頭之箭,他一咬牙,一跺腳,將他的主人的腦袋割了下來,送到了閻魔聖地,作爲投名狀。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

  因此,他也被這赫赫魔宗所賞識,成了閻魔聖地一名弟子。

  憑藉狠辣的心性,狡詐的行事風格還有那中上等的天資,他一路扶搖直上,在修行之道上高歌猛進,在那龐大的閻魔聖地,也站穩腳跟。

  但往後的很多年裏,他都會夢到他的主人,從地獄爬出來,找他來了!

  如今,噩夢成真。

  那隻在夢裏出現的身影,從鏡子裏爬出來,爬上他的身軀,索命而來。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我有什麼錯?!我什麼錯都沒有!”

  “反而是你!一副憐憫我的模樣,高高在上,好似能拯救所有人!”

  “看到你……我就覺得噁心!噁心!”

  此時此刻,雖然嘴硬。

  但海外邪修的狀態明顯已經不對了。

  他怒吼,他咆哮,他歇斯底里,他試圖狡辯!

  但這,還沒完。

  孽鏡臺,細數罪惡,而他的一生罪孽,多不勝數!

  且看那漩渦一般的鏡面裏,一道道恐怖冤魂,猙獰爬出來!

  手無寸鐵的老人,蹣跚學步的孩童,悲哭求饒的女人……那是他屠殺一個村子祭煉法寶時,犯下的血債!

  楚楚可憐的女修,渾身狼狽,遍體鱗傷,手腳盡斷……那是他爲了逼問對方家傳的天地奇珍,而折磨了九天九夜的無辜煉炁士!

  一個個只有二尺發現的嬰兒,血肉腐爛,渾身惡臭……那是他爲了修煉邪功,殺死的九十九個不足月的嬰孩。

  ……

  無盡妖怪,血肉模糊,渾身潰爛……那是他吞噬的北境妖國無數妖族……

  一樁樁罪惡,一筆筆血債……那些連海外邪修自個兒都快已經忘了的罪孽,此時此刻在孽鏡臺中,盡數重現!

  那些無盡的冤魂,那些死在海外邪修手裏的惡靈,全都從那無盡的九幽煉獄深處爬出來,向他索命!

  那一刻,孽鏡臺下,好似海潮一般的恐怖冤魂,已經將海外邪修整個人完全淹沒,只剩下一張猙獰的臉!

  一條條惡鬼,啃食他的身軀,撕咬他的靈魂,吞噬他的所有一切!

  “那又如何!你們這些死鬼!生前都被我殺了!死後還能做什麼?”

  海外邪修痛苦地嘶吼,瘋狂掙扎,將那些惡鬼撕碎,推開,但立刻又被更多惡鬼攀附上來,好似潮水一般將其淹沒!

  “還有什麼手段?”

  海外邪修怒吼一聲,渾身命炁鼓動,多少將無數惡鬼震開!

  他死死盯着餘琛,怒吼道:

  “這些死鬼已經被我殺了一次!

  他們還敢來!我就讓他們魂飛魄散!

  你還有什麼手段,盡數施展來!”

  孽鏡臺上,餘琛俯瞰着他,緩緩搖頭:“你太天真了。”

  孽鏡臺前無好人。

  這兇名昭著的地府神物,可不僅僅是讓臺下生靈看一遍自個兒到底做了什麼孽就完了。

  它真正的作用,是將無盡罪孽,化作業火,灼燒身魂!

  那一刻,龐大的孽鏡臺,再度旋轉起來。

  隨着轟隆隆的恢宏聲響。

  那一條條死在海外邪修手中的惡鬼,盡數往他身上撲去!

  海外邪修還來不及將他們推開,無數惡鬼渾身上下突然就燃燒起來!

  滾滾紅蓮業火沖天而起,將那海外邪修整個身軀完全淹沒!

  無數的罪孽,無數的血債,時隔漫長歲月的因果報應……終於來了。

  噼裏啪啦,業火升騰!

  以海外邪修的累累血孽爲柴薪,燒得酣暢淋漓,燒得焮天鑠地!

  滾滾業火裏,海外邪修只感覺渾身上下,無論血肉,靈魂,元神……每一分每一寸,都被那滾滾業火放肆灼燒!

  “啊啊啊啊啊啊——”

  海外邪修那淒厲恐怖的慘嚎聲,於無盡業火中迴盪不絕。

第402章 君有戲言,出爾反爾

  火燒得旺,噼裏啪啦,搖曳升騰。

  那些海外邪修曾施加在他人身上的痛苦,此時此刻被盡數返還。

  灼其身,燒其魂,焚其元神。

  無盡業火裏,猙獰鬼魂的酣暢大笑與海外邪修淒厲嘶吼交織在一起,奏響一曲樂章。

  酣暢快意,淋漓盡致!

  終於,半個時辰後。

  紅蓮業火,緩緩熄滅。

  孽鏡高臺,沉入幽冥。

  而那海外邪修,卻是已經混身乾枯焦黑,如那燒焦的樹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的肉身,魂魄,神薹,靈庭,炁海,元神……都被那無盡業火付之一炬。

  命不久矣。

  躺在地上,雙目無神望天。

  死亡的恐懼,好似潮水一般,淹沒了他的心頭。

  突然間,那張判官臉譜出現在他的面前,自上而下,俯瞰着他。

  就像在看一頭螻蟻。

  “救……我……救救……我……”

  求生之慾,讓海外邪修發出最後的聲音。

  “我乃是海外閻魔聖地門徒……只要你救我……我可讓你進閻魔聖地……那煌煌聖宗……不是這窮鄉僻壤的王朝能夠比擬……天材地寶,神兵利器,應有盡有……

  只要你救我……這些東西……我都可以給你……救我……”

  他強撐着最後一口氣兒,循循善誘,

  “這一方土地……不過是彈丸之地……你不想見識更廣袤地天地嗎……你不想知曉元神之上……還有什麼境界嗎……那裏有仙山大澤……有神龍聖鳳……有成仙之境……

  救我……我便帶你去……帶你加入那閻魔聖地……讓你……”

  “讓我和你一樣,被閻魔聖地追殺到死?”餘琛打斷了他的話。

  那一刻,海外邪修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餘琛。

  ——從他來到這方天地開始,他就從未和任何人提到過“閻魔聖地”。

  大夥兒都只曉得他來自海外,卻並不知曉他的跟腳究竟在何方。

  眼前這判官……爲何知曉他被閻魔聖地追殺?

  “你盜取了閻魔聖地禁物,被一路追殺至此,你還敢回閻魔聖地?”

  餘琛冰冷地撕碎了他的謊言,緩緩搖頭,

  “鄭祟,不要掙扎了,一切都結束了,你的一生,到頭了。”

  那一刻,海外邪修更是眼珠子瞪圓!

  ——鄭祟,這是他的真名,是連閻魔聖地也極少有人知曉的名字。

  “你……爲什麼……知曉……”他瞪着餘琛,怔怔發問。

  回答他的,是眼前一枚突然放大的腳印。

  只看餘琛一腳踩下,踩碎了海外邪修的腦袋。

  砰!

  那被紅蓮業火燒得焦黑的骨骼和血肉,在一腳之下,化作無盡飛灰。

  於是,那在大夏攪動風雲了兩年的海外邪修……隕滅。

  死在了不歸陵上,死在了無人的寂寥裏,化作遍地黑灰,野風一吹,隨風飄散,再無痕跡。

  餘琛收了畫地爲牢的神通,回到守陵屋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

  “終於死了啊……真好啊……”

  這海外邪修鄭祟,一切混亂的源頭,帶來那害人無窮的奪天造化陣圖的傢伙,終於是徹底死了。

  再等啓元帝把那奪天造化陣圖交出來,讓虞幼魚帶回閻魔聖地鎮封,就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先前餘琛以鏡花水月僞裝韋馱山被毀後,他就通過宋相和啓元帝達成了一場交易。

  他用鏡花水月和掩天避世大陣僞裝京城,誘騙那海外邪修踏入這個爲他精心準備的墳墓,同時爲啓元帝開啓三山九脈國叽箨囃涎訒r間。

  而作爲代價,啓元帝需要把那奪天造化陣圖交給他。

  後者思索片刻,答應了。

  說只要海外邪修一死,便從三山九脈國叽箨嚨闹袠墟偡馊〕瞿菉Z天造化陣圖,送給餘琛。

  雖然這玩意兒相當危險,但啓元帝和宋相還有南神君都清楚,餘琛不可能拿它來禍害蒼生。否則他也沒必要處處與那海外邪修、戚後等人作對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啓元帝需要餘琛相助,鎮殺海外邪修。

  ——他沒得選。

  “不過你看起來,可沒你說得那麼輕鬆?”虞幼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餘琛背後,開口問道:“又在想仁德王的事?”

  餘琛抬起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