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31章

作者:刀慢

第37章 荒土焦屍,財帛動人

  年關將至,渭水大大小小的事兒一籮筐,但日子還得一天天地過。

  無論是季家三兄弟的死也好,還是渭水總捕肖子華被罷職也好,對於諸多百姓來說是極好的談資,但卻也代替不了茶米油鹽。

  至於林一這邊,離那季家三兄弟人頭落地的案子,已經過去了三天,但關於那被稱作“摘頭鬼”的神祕人的消息,卻一點兒都是沒有。

  甚至,百姓之間還傳出傳聞,說那壓根兒就不是人,而是行走於黑暗之間的鬼魂,專門兒懲戒那些逃脫了律法制裁的窮兇極惡之徒。

  至於其他,無人知曉。

  今兒,又是一個紛飛的大雪天。

  搬屍人嘴裏哼着不知名的調兒,拉着板車,上了清風陵。

  而那板車上的屍體,渾身燒得焦黑,捲曲成一團,哪兒還看得出半點兒人樣?

  上了山,搬屍人朝正在掃雪的餘琛打了個招呼,便開始挖起坑來。

  餘琛在他背後瞥了一眼那屍首,眉頭輕皺。

  這板車上的屍首雖然燒得焦黑,早已認不出模樣,但看那骨骼壯碩,應當是個男子。

  搬屍人見狀,還以爲是餘琛被這慘狀嚇着了,惡趣味道:“看墳的,這就受不了了?也得虧你沒看見前幾天那季家三兄弟的屍首,否則還不直接把隔夜飯都吐出去!

  你是不知道,那三具屍體,硬生生被摘下了腦袋,捧在手裏,跪在風雪中,那模樣……嘖嘖。”

  彷彿想起了什麼美好的事兒一般,搬屍人讚歎兩聲,才發現自己反應不太對,打着哈哈敷衍過去了。

  季家三兄弟,雖然住在旱橋,但稍微瞭解一些的人都曉得,他們的某個親戚是城南黑水幫的大人物,所以哪怕是死了,也能花錢埋進那明月陵裏,而不會葬在這亂葬崗一般的清風陵。

  餘琛聽罷,表面兒上露出慶幸之色,但心底卻是嘀咕。

  你說季家三兄弟的屍首?

  那我可就太熟了?

  我乾的呀!

  閒談之間,搬屍人一邊挖坑,一邊抱怨:“這渭水,越來越亂了,前兩天才出了個神祕的摘頭客,今兒又在城南發現了這麼一具慘死的屍首,你看這燒得怕是連他親孃都認不出了,多半又是那羣江湖惡客乾的,造孽哦!”

  城南的事兒,衙門難管。

  這是整個渭水幾乎公認的情況。

  每一年,渭水的人命案子,八成都在城南發生;而這八成裏,又有八成都成了無頭懸案,找不到兇手。

  眼下看起來,大抵也是一樣了。

  畢竟那城南幫派林立,流血鬥爭幾乎天天都在發生,死人,不稀奇。

  埋下了屍首,搬屍人揮了揮手,拖着板車兒下了山。

  餘琛待他走後,朝那新的墳頭招了招手,便有一道幽魂從雪土裏走出來,跟着他進了屋。

  風雪裏,少年看墳人在前,無法瞑目的鬼魂亦步亦趨緊隨其後,這一幕像極了那傳說中的陰間來使,帶領無法安息的靈魂前往冥土。

  進了屋,照舊緊閉門窗。

  餘琛取出度人經卷,將這燒得黝黑的悽慘鬼魂,攝了進入。

  金光大放之間,走馬燈一幕幕在餘琛眼前閃過。

  這走馬燈的主人,也就是那具焦屍名叫王海,是一個靠力氣喫飯的挑夫,每天靠自個兒賣力氣幫人挑抬,來養家餬口。

  他家裏,有一個因爲得病而幹不得重活兒的妻子,還有一個年僅三歲的小丫頭,以及一個整天只能躺在炕上的八旬老母。

  一家四口,全指着他一個人喫飯。

  雖說如此這般,基本能過日子,養活一大家子人,但王海心頭卻焦慮得很吶!

  這整個家的一切,都壓在他身上,而他掙的銀子,也不過足夠支撐日常開支而已。

  攢不下一點兒錢。

  這也就意味着,倘若他出了任何意外,哪怕是染上風寒歇兩天,家裏妻兒老母都得餓肚子。

  他能不愁的?

  但幸虧老天有眼,事情的轉機,大概大概半個月前。

  那個時候,渭水發生了兩件大事兒——王家老爺子重金懸賞噬人大蟲的消息傳得火熱的時候,州府的金陽商會也途經渭水,中途因爲雪崩折損了人手,只得在渭水招募護衛和挑夫。

  這兩件事兒,都是賺快錢的法子。

  前者,是屬於那些刀口舔血的練家子的,後者卻是屬於王海這樣空有一身力氣的普通人。

  於是,在正青幫和餘琛準備着去獵殺大蟲的時候,王海和一刑舴蚋沤痍柹虝チ恕�

  興許是機緣巧合,又興許是機會來了。

  總之,在護送商會的途中,金陽商隊遭遇了狼羣,又折損了好些人手。

  在與狼羣的追逃中,王海仗着身強力壯,機靈敏捷,拼着老命,救了金陽商會的一個執事。

  而他自個兒,也因此被咬傷了一條小腿。

  救命之恩,金陽商會的執事爲了感謝他,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跟着金陽商會回州府幹,二是折現,給他一筆錢財。

  王海想到家裏妻兒老母,無奈地選擇了後者。

  於是在返程之時,那金陽商會的執事給他一個迥遥囊裏有六枚成色極好的金銖。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按照大夏的匯率,一枚金銖重三錢,六枚就是十八錢,也就是將近二兩金子。

  換成銀子的話,那是相當於二十兩雪花白銀!

  整整二十兩銀子!

  這對於王老爺子這樣的渭水富商來說,或許九牛一毛。

  但對於底層的王海而言,無疑是一筆鉅款!

  當即,王海揣着迥遥亓思摇�

  可王海沒想到的是,財帛動人心,這六枚金銖,不僅是富貴,更是災難。

  當時護送金陽商隊的人馬裏,除了王海以外,渭水縣城還有二十多個漢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啥人都有。

  不知怎地,金陽商會執事給予王海金銖的事兒,在這些傢伙裏傳開了去。

  回到渭水後,自然也沒瞞住。

  但雖說財帛動人心,卻也有律法如懸劍,讓一些心懷不軌之徒,不敢輕舉妄動。

  可總有些傢伙,偏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刀口舔血,亡命之徒。

  那城南舊街的大大小小的幫派,就是其中代表,而這些個狠人裏,又屬黑水幫最兇最惡。

  這不,還不等王海去錢莊把金銖化成平日裏用的銀子和銅板兒,黑水幫的人,就找上了他。

  半攙半拐,將王海帶去了城南,說是敬佩王海捨身往死,但實際目的,卻是醉翁之意了。

  ——那六枚金銖。

  到了城南,形形色色幾個大漢兒,把王海往那兒一圍,就逼他交出那六枚金銖。

  但王海上有老下有小,還盼着這六枚金銖改善生活呢!

  誰願意平白無故被奪了去?

  那幾個傢伙也沒在王海身上和他家裏搜到金銖,猜想王海是將那金銖藏在了哪兒,就逼他說。

  王海也是嘴硬,死活不說。

  那幾個黑水幫的,就拿棍子打,拿鞭子抽。

  王海還是不說,他們就接着打。

  最後,沒個輕重,硬生生把人給打死了。

第38章 森羅萬變,第二遺願

  不小心把人打死了咋辦?

  對於渭水大多數百姓來說,都是一件天大的事兒,是夢魘,是陰霾。

  是足以毀掉一生的噩夢。

  可對於城南舊街黑水幫的江湖惡客來說,簡直如喝水喫飯一般簡單。

  點把火,燒了,燒得他親孃都認不得。

  你連屍體是誰都不清楚,哪兒查兇手去?

  而被他們打死的王海,也正是遭受了如此待遇,沒了氣息後,被一把火燒了,扔在城南荒地。

  還是清早被一個叫花子發現,這才報了官,驗完屍後,讓搬屍人搬上清風陵來。

  雖然這事兒也在捕房立了案,但曉得的都曉得,只怕又是一樁無頭懸案。

  總而言之,倘若是沒有餘琛的話,恐怕這屍體的身份都因爲燒得焦黑而沒人能認得出來,一切真相也就石沉大海了。

  可偏偏,這清風陵上的看墳人,主打的就是一個幫死人說話。

  而在看完一切走馬燈以後,那王海的遺願,也浮出水面來。

  且說當初他得了金陽商會執事的六枚金銖後,回了家。

  當時就留了個心眼兒,爲了避免竊伲葘⒛橇督疸徛裨诹俗约易鎵炁缘囊活w大槐樹下,想着等風頭過了,再取出來換成銀子,補貼家用。

  甚至,也沒來得及跟他妻兒老小說這件事兒,想着換了銀子後,再給她們個驚喜。

  可惜,龠�沒來,匪先到了。

  幾個黑水幫校瑢⑺麕У侥浅悄吓f街,活生生打死後燒了。

  由此,死不瞑目,留下遺願了。

  ——但讓餘琛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遺願竟不是復仇,而是想讓將那金銖挖出來,給他那妻兒老小。

  度人經上,煙燻灰字浮現。

  【凡願九品】

  【未竟之事】

  【時限∶十日】

  【事畢有賞】

  黃泉河畔,王海的鬼魂半跪下來,仿若祈求那樣。

  餘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沉默不語。

  顯然,王海的事兒,又是一樁悲劇,一樁老實人被那些惡人欺負到死的悲劇。

  黑水幫,又是黑水幫。

  雖然餘琛還未曾與這所謂的城南第一大幫接觸過,但在他完成各種遺願裏,都能看到這個幫派的影子。

  比如那害死了傻女人的刀臉與大壯,似乎就與黑水幫糾纏不清。

  比如當初老鞋匠的兒子,正是在黑水幫開的賭坊輸光了錢財,家財散盡。

  比如那季家三兄弟爲非作歹的靠山,也是那黑水幫的季六爺。

  還有眼前這被覬覦財富,而被活活打死的王海,作惡的也是黑水幫的幫小�

  害人不湴。�

  餘琛搖頭,站起身來,將度人經收起來,準備等夜深了,再出去辦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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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入暮,大半個渭水,都睡了下去。

  但在這沉沉的夜色中,卻有人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