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156章

作者:刀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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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陵上。

  經過無數光陰和歲月的流淌,曾經的清風陵早已消失不見。

  不止清風陵,甚至連整個大夏都已消失在歲月的洪流當中。

  如今的這一片天地,荒無人煙,到處都已經被漫山遍野的植被所覆蓋,成爲了霜天萬類飛禽走獸的樂園。

  餘琛來到曾經的清風陵的位置,這一是一座小小的山嶽,一塊並不陡峭的懸崖。

  他盤膝而坐下來。

  望着高遠而遼闊的茫茫天地,不禁感嘆,“光陰變遷,滄海桑田,真是讓人感慨啊……”

  而在這無人之地,他也不再壓制他的心魔,滾滾的黑霧從他的毛孔中滲透而出,轉眼之間沖天而起,化作那滾滾無窮的陰雲,覆蓋在天穹之上。

  一時間陰風陣陣,鬼氣森森,周遭飛禽走獸被嚇得不敢探頭。

  “怎麼了?還在試圖做那無謂的掙扎嗎?”那滾滾陰雲當中,黃鐲的面孔浮現出來,冽冽冷笑:“不要掙扎了,放棄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永遠不可能消滅我,就像你永遠不可能消滅你的慾望和本能。

  當然,我們可以商量——倘若你願意和我共存的話,往後再圈養那些傢伙的時候,我們可以將你所認識的生靈全部排除在外,我們可以創造一片小的天地,讓他們在那裏生活,你偶爾醒來之時,還可以前去探望他們。

  怎麼樣,我的這個提議不錯吧,因爲我能夠察覺得到——昨晚你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歡喜,而我作爲你的一部分,你歡喜,我自然也歡喜。”

  這一次不再是盛氣凌人的嘲笑,而看起來像是真蘸陀芍缘慕ㄗh。

  餘琛愣了一會兒。

  但旋即卻又想通了去——他的心魔雖然幻化出來的是黃鐲的模樣,但實際上就是他自己本身,除了雙方所堅持的原則不同以外,可以說就是另外一個他,所以他提出這樣的建議,似乎也在預料之中。

  “想不到啊,你人還挺好。”餘琛嘖了一聲,卻沒有回答他的話。

  心魔眉頭一皺。

  作爲餘琛的一部分,他自然相當瞭解他的正體。

  所謂的“沒有明確的答應”,就是明確的拒絕。

  也就是說對方拒絕了他先前的提議,拒絕了那個在眼下看來是最好的方法的提議。

  “冥頑不靈……”心魔搖了搖頭,也並沒有任何惱怒的情緒,因爲他知道,他不可能會輸,亦或者說,結局已經註定。

  “但這也的確像你,你也的確做不出那種將無數的生命當做消耗物的事情來……”心魔嘆了口氣:“——那便沒有再多說的餘地了,反正時間還長,在真正的那一刻到來之前,我的提議永遠做數。

  你會試圖反抗吧,反抗已經註定的命撸腋嬖V你,那永遠都是……徒勞無功。”

  說罷,便準備縮回餘琛體內。

  但這一刻,餘琛卻叫住了他,“等一等。”

  後者一愣。

  “你說過吧,你瞭解我,所以……”

  餘琛深吸一口氣,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你應當也在預料之中?”

  心魔陡然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我從不妥協,從不屈服,從不向所謂的命叩皖^。”

  不知是在對心魔說話,還是在對誰說,總而言之,餘琛的眼裏迸發出無盡的神光,耀耀生輝!

  “現在就讓你看看,真正的……破局之道!”

第1071章 最終結局,願賭服輸(4k)

  “他想幹什麼?”

  現實世界,黃鐲眉頭輕皺,看向餘修。

  按理來說,這一場賭約的結局,一開始也只會有兩個——第一,餘琛能夠扛過那股對腐朽和雕零的抗拒,最後落得一個被所有人都遺忘的結局;第二,他扛不住那股恐懼,最後也變成像心魔黃鐲一樣爲了永生不擇手段的傢伙。

  但真正進入賭局之後,黃鐲發現身爲人類的靈魂的餘琛,他的心魔威脅甚大,甚至已經到了完全不可能抹除的地步。

  所以結局就只剩下了一個,那就是餘琛臣服於心魔或者被心魔所滅殺,最後也會變成第二個結局。

  也正是因爲如此,黃鐲已經着手開始準備奪舍了。

  但那夢境當中的餘琛,在察覺到了這樣的事實以後,卻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從容。

  ——他好像還有什麼辦法。

  只不過,黃鐲想不到,餘修也想不到。

  只能繼續看下去。

  夢境當中,清風陵所在的斷崖之上,餘琛盤膝而坐,而他的心魔化作那漫天的陰雲,顯露出一張龐大的面孔來。

  聽到他說的話,後者直接怔住了,然後好似瘋了一般哈哈大笑:“破局之道?你還能有什麼破局之道?我便就在此,親眼看着!”

  ——他很瞭解餘琛,因爲他本身就是餘琛的一部分,對方的底牌也好,力量也罷,他都無比清楚。

  甚至連雙方的思維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所以他可以斷定的是——此時此刻,此時此地,此局無解!

  那笑聲當中,自然就帶上了些許嘲諷意味。

  只是聽他的口氣,餘琛也並不惱,反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是我的心魔,你誕生於我,對吧?”

  “不錯。”心魔開口道:“我來自於你的恐懼和不甘,只要你的恐懼和不甘還在,我便不會滅亡,反而會愈發成長,直到徹底奪去你的一切。”

  “話是這麼說沒錯。”餘琛點頭,也並不否認這般事實,然後反問道:“但不是現在,對吧,至少此時此刻,你比我弱小得多。”

  心魔皺起眉頭。

  ——這是當然的,他離誕生也不過幾萬年的時間,這一點時間還不足以讓餘琛對那股腐朽凋零的恐懼達到巔峯,也不足以心魔成長爲可以媲美創造主的存在。

  但……

  “你又無法徹底抹除我,隨着時間的流逝,隨着你心頭的恐懼和不甘增多,總有一天……”心魔開口反駁道。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餘琛就打斷了他。

  “總有一天?如果……沒有那麼一天呢?”

  那一瞬間,心魔整個怔住,天上原本滾滾湧動的無窮陰雲,都好似凝固下來了。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中,已經帶起了幾分顫抖的語調。

  “字面意思罷了。”餘琛聲音依舊平靜,開口道:“你說的對,我拿你無可奈何——我和黃鐲並不相同,他可以抹除心魔,而我只是人類的靈魂成長至今,所以哪怕我將你抹除以後,你也會在我的恐懼和不甘中重新誕生。

  但說到底,你也只是我的心魔罷了,你不是一個獨立的生命,在你真正成長到足以奪取我的權柄和力量之前,你依舊只有寄生在我的身上,換句話來說,我存在,你方纔可以存在,我不存在,你也就灰飛煙滅了去。”

  就像是在說着無關緊要的事情那樣,他緩緩開口。

  那一瞬間,不只是夢境當中的心魔。

  哪怕是現實世界,聽聞了這一切的餘修和黃鐲,也是渾身上下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雖然餘琛並沒有明說,但他們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呢?

  那話中之意。

  “真是……瘋子……”

  此時此刻,連同已知的最古老的生靈,作爲太初世界的創造主的黃鐲,都只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餘琛的意思啊,那不就是他要在此時此刻,此時此地,徹底結束他的生命嗎?

  放棄了所有的一切,來徹底終結掉那個已經完全註定的結局!

  ——只要他一死,他的心魔自然也會隨之消失,而也避免了兩個世界成爲續命屠宰場的命摺�

  可是……

  在此之前,無論是黃鐲,餘修,亦或是餘琛的心魔本身,都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畢竟雖然身上已經誕生了腐朽之斑,已經註定要走向滅亡。

  但這個過程還無比漫長,漫長到足矣跨越千千萬萬年的光陰。

  特別是那種對於凋零和腐朽的恐懼之下,本能會讓他儘可能多活下去一段時間。

  但餘琛偏不。

  他抵抗住了這種本能和恐懼。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相當於一個人正值壯年之時,突然有人告訴他晚年會變成一個魔頭,殺戮四方,至使生靈塗炭。

  那麼正常人的思維便是,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去改變和阻止這樣的結局。

  沒人會想到馬上咔嚓給自己脖子上來一刀,結束自己的性命。

  而餘琛就準備這樣幹。

  黃鐲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氣,慢慢放下了雙手,停下了他準備奪舍的動作。

  望着那夢境當中的畫面,他感嘆了一句。

  “青出於藍勝於藍呀……”

  然後,他看向餘修,“你們做的很好,你們創造了一個很厲害的傢伙,哪怕他只是人類的靈魂,也足以……堪稱偉大。”

  ——餘修沒有經歷過那些,所以他並不明白,而只有黃鐲曾經親身經歷過,他才知曉那股本能的求生欲到底有多麼強烈,對於作爲天生天養的生靈的他來說,也是如此;那麼對於擁有人類的靈魂,更加受控於七情六慾的餘琛而言,要抵抗住這股慾望,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難以想象。

  這個時候,黃鐲方纔後自後覺。

  ——也許在那閉關冥想的數萬年光陰裏,餘琛一直在做的,恐怕就是對抗那股求生的本能,能讓自己做出“兵解”的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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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當中,聽了餘琛的這番話以後,心魔當時就慌了。

  那張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可思議。

  還有深深的……恐懼。

  餘琛看着他,面色不變,絲毫不像一個即將自盡的人,開口道:“看來我說對了,只有我存在,你纔會存在,所以倘若我在此結束,你也會一同結束——和我一起,永遠消失。”

  “不!你不可以這樣做!你絕對不可以這樣做!”心魔此時此刻也想不通餘琛到底是如何能夠抵抗那股求生的本能,卻是驚慌失措,開口道:“時間還長,你知道嗎,時間還長!那個腐朽和凋零需要的時間還有無數萬萬年!你不要這麼快做出決定!你不能這麼快做出決定!”

  餘琛看着他,卻是搖頭:“我花了幾萬年的光陰,才換來這片刻的能夠抵擋住那股求生的慾望,而且那股慾望一直都在增強——隨着腐朽和凋零,所以我也不能確定很多年後,我是否還能抵擋住這股求生之慾。乾脆就快刀斬亂麻,於今日了結了吧。”

  說話之間,他抬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力量化作囚唬瑢⑻焐系臒o盡陰雲和人臉全部囚禁在其中。

  絲毫不得逾越。

  “你說結局已經註定?不,我要告訴你的是,沒有什麼是註定的——我可以死,我也可以活,但無論生死,我都要親手做出抉擇,就像我可以選擇放棄,但我絕不會放棄選擇。”

  餘琛喃喃開口道,然後雙手攤開,只看剎那之間,他的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之上,好似都有透明的絲線延伸而出,連接着整個天穹和大地,沒入了虛空和世間當中。

  ——這些並不是什麼能量或者法則,而是餘琛與這個兩個世界的聯繫的具象化。

  太初世界,新世界,此時此刻都是他的所有物,亦或者說都是他本身。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斬斷這股聯繫,將他自己的存在和兩個世界剝離開來——當然這聽起來似乎並不困難,可因爲他就是世界本身,這樣做也意味着他放棄了自己的存在,歸於虛無。

  但已經有了覺悟的他,沒有任何的猶豫和抽搐,只看他的嘴脣輕輕開闔,發出一道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然後,就見那一根根透明的“絲線”,一一崩斷。

  無聲而平靜。

  而同餘琛的從容相比起來,他的心魔卻是早已面目猙獰,瘋狂咆哮和怒吼。

  “你個蠢貨!你個瘋子!明明那兩個世界都是你的!明明都是你創造的他們!明明都是你庇護的他們!他們於你而言不過是造物而已!爲什麼!爲什麼你要爲了他們去犧牲自己!愚蠢!愚不可及!”

  餘琛看着歇斯底里的他,沒有反駁。

  ——一般情況下,在他看到敵人露出這種歇斯底里的醜態時,心頭一般會感到暢快,但這一次完全沒有。

  因爲他很清楚,對方說的那些話,同樣也是自己心頭想要說的,是自己的求生欲和本能,對自己的質問和斥責。

  “你說得對,我是瘋子。”

  餘琛點頭開口道:“對於任何敵人,我可以殘忍,我可以狠毒,我可以陰險狡詐,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但我這一生走來,從未禍害無辜,更何況是我所創造的生靈,他們稱我爲‘父’,尊敬有加,心懷虔眨以跄軤懥擞郎H手殺死他們?

  倘若這樣做的話,我或許的確可以活下來,但我……將不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