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153章

　　所以我想問你，倘若有那麼一天，你遇見了和我相同的境地——在你的世界就快要真正演化完成，但代價是你的腐朽和凋零，特別是在你知曉了你的世界的生靈的毀滅可以抵抗和延緩這種腐朽與凋零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那一瞬間，整個空間，陷入無盡的死寂，針落可聞。

　　只有那黃鐲好似步步緊逼的聲音，絲毫沒有停下來。

　　“——亦或者說，哪怕你能夠堅守本心，你又如何能夠保證你不會誕生心魔，你不會誕生第二個你，重蹈我的世界的覆轍？”

　　話音落下，陷入沉默。

　　死寂和詭異的沉默當中，餘琛深吸一口氣：“——我絕不會殺死我創造的生命來獲得永生，在心魔誕生的那一刻，我也會第一時間將它抹除。”

　　“我相信你。”黃鐲點頭。

　　餘琛一愣。

　　這就完了？

　　平心而論，雖然這是她心中真實的想法，但倘若如今是他站在黃鐲的角度提問，那就絕對不可能如此輕易的相信這些回答。

　　人心隔肚皮。

　　“我並非是因爲你的這句話才相信，而是因爲你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爲，讓我相信你就是這樣的人。”

　　黃鐲開口道，然後突然之間，話鋒一轉：“——但，我相信的只是現在的你，我相信的只是現在你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發自真心。”

　　餘琛眉頭一皺。

　　這一瞬間他終於恍然大悟——第一個問題和第二個問題的意義是什麼。

　　黃鐲繼續道：“但只要存在，無論是人，還是妖魔，還是你我，只要存在，就會變化——就像幾十年前的你一輩子的終極目標也不過是喫飽穿暖，最多有點小錢，娶個漂亮姑娘，兒孫滿堂。

　　但纔不過幾十年過去，你還在意那些東西嗎，你真正想要的又變成了什麼呢？

　　一切的承諾都沒有意義，世上唯一不變，是永恆在變。

　　所以我沒有辦法相信無數萬萬年後的你，會不會因爲永生而做出和另一個我一樣的事——那個時候的你已經掌控了兩個世界，倘若心有邪念，纔是……滔天大禍！”

　　餘琛攤了攤手，他聽明白了黃鐲的意思，但也是無奈嘆了口氣：“你這般說辭，我無法辯駁，也無法驗證。”

　　但出乎意料的是，黃鐲卻否定了他：“不，可以的，只要親眼看到那一天就可以了，只要讓我親眼看到你也會面對真正的凋零的那一天，看到你的抉擇，就可以了。”

　　話音落下，餘琛突然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和扭曲起來。

　　——就像是夢境要醒的時候，那種整個世界都支離破碎的感覺。

　　然後，驟然之間，天地大變！

　　出現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鏡花水月一般的走馬燈，而是一片無比繁榮和鼎盛的茫茫星空。

第1068章 南柯一夢，何時醒來（4k）

　　就像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境那樣，當夢境破碎之時，所顯露的纔是真正的天地。

　　回到了那茫茫無垠的星空。

　　新世界。

　　熟悉的氣息和一切，都已經回來了，被餘琛所清晰的感知到，這裏就是他的世界。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感到疑惑，明明那黃鐲說是要看他的選擇，怎麼卻忽然叫他送回來了？

　　難不成出了什麼意外？

　　他剛想轉身問旁邊的餘修，但卻發現對方的蹤影完全消失不見。

　　餘琛心頭一凝。

　　正欲顧盼尋找。

　　突然之間，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轉頭看向周遭的星空，發現無比熟悉，但同樣的……無比陌生。

　　這些星空的排布，這些星系的環繞，這些星域的儼然有序……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確定，這就是在他的新世界當中，但這些他從未見過，無比陌生。

　　“這……怎麼回事？”

　　而就在這時，遠方有身影走來，踏破虛空，一瞬間便來到了餘琛的身前。

　　打眼一看，卻正是辛。

　　此時此刻的老人一身華貴長袍，白鬚白髮，氣息深深的隱藏在身軀深處，那雙眼睛中是無盡的神光，好似要將整個星海都照亮那樣。

　　餘琛眉頭一挑，“辛，你……突破帝主了？而且……還如此強大？”

　　因爲對方是被他所創造的生靈，所以僅僅第一眼，餘琛便瞬間看透了對方的境界。

　　——帝主。

　　而且並非是剛剛晉升帝主那種虛浮的狀態，看起來更像是經過了無數千錘百煉以後，鼎盛至極！

　　辛似乎有些疑惑，但仍點頭道：“回稟陛下，正是如此。”

　　餘琛眉頭輕皺。

　　按理來說，從他找到辛等人，到如今也不過纔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而已，哪怕就是天資再爲恐怖，也不至於在幾個月的時間就突破帝主再穩固境界吧？

　　而還沒等他繼續開口發問，遠方又是一道的身影，化作流光，劃破虛空，紛至沓來！

　　只看有那滿頭白髮的無名，有成熟穩重的紫霄道人，還有那粗獷野蠻的赤牙……一一都在。

　　而更加詭異的是，餘琛觀他們的氣息，竟……全是帝主！

　　而且是那種已經達到全盛巔峯的帝主，並非剛剛進階！

　　“真是……見了鬼了……”餘琛喃喃。

　　頓了頓，又道：“罷了罷了，這也是好事，至少遠征域外之時，幾乎是不敗之局了。”

　　大夥兒跪在星空當中，突然聽聞這話，一個個卻是眉頭皺起，面露疑惑和不解之色。

　　最終，在半晌的躊躕和沉默過後，辛抬起頭來，“陛……陛下，你再說什麼呢？遠征域外？那已經是不知道多少萬年前的事了，古仙一脈早已覆滅，太初和心魔黃鐲也死在您的手中……難不成……還有餘孽？”

　　話音落下，餘琛一怔！

　　然後……恍然大悟！

　　——所謂的覺悟，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幻境！

　　這一刻，他終於看破了所有——眼前的一切都並非真實，只是如同鏡花水月一般的夢而已，而黃鐲就是要在這夢中，看到……他的選擇。

　　“倘若如此的話……”餘琛看着辛等人，喃喃自語：“——也該來了。”

　　“陛下，您說什麼？”辛問道。

　　而還未等餘琛回答他，可怕的變化便已經發生了——來自餘琛的身上。

　　一股極致可怕的腐朽和凋零的意味，從他的身軀之上亦散出來，一股從未曾有過的死亡的氣息，突然如同那滔天巨浪一般滾滾湧來！

　　瞬間將餘琛完全淹沒了去！

　　“陛下？！”

　　辛等人大驚失色，滿目駭然！

　　“無妨。”餘琛擺了擺手。

　　下一瞬間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那星空當中，在出現時已經是新世界的本源之地。

　　盤膝而坐。

　　細細體悟。

　　這個時候，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抗拒，從他的靈魂深處迸發開來。

　　這甚至無關他的意志，而是他的本能在抵抗這股凋零和腐朽。

　　他抬起手，拉開袖子，只看那原本如玉一般的肌膚之上，已經染上了黃綠色的斑點——那就像是腐爛和潰破一樣，充滿了無盡的腥臭之意，除此以外還帶着一股深沉的死亡的氣息。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餘琛，終焉的到來。

　　他卻對此絲毫不懼，只是抬起頭去，目光好像穿越了一切看到了不知名處的黃鐲：“好好看吧。”

　　話音落下，他雙目一閉，卻再也沒有任何動彈了。

　　時間如流水，一點一點的過去。

　　轉眼之間，十年過去了。

　　只看他的整條手臂都已經被那黃綠色的斑紋所完全覆蓋，潰爛和腐朽已經纏滿了他的半身，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的惡斑，無時無刻不在朝着他完好的身體部位蔓延開去，就好像是瘟疫那樣，無比可怕。

　　而與此同時，和身體的變化一同發生改變，還有他那原本幾乎沒有盡頭的氣息，也在緩緩跌落——就像是凡人的衰老一樣，隨着衰老，一切的能力都在減弱和枯竭。

　　可餘琛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百年過去了。

　　千年過去了。

　　萬年過去了。

　　十萬年過去了。

　　……

　　歲月平靜的流淌着，無盡的星空無比繁華，無比鼎盛，每時每刻都有新的天驕誕生，每時每刻都有人突破到新的境界，每時每刻都有新的種族被孕育出來——整個新世界已經發展到了巔峯的地步，無比強大，無比恐怖。

　　而與之相對的，餘琛卻一直在走下坡路，無數歲月過去了，因爲他沒有試圖用任何方法去抵抗那種凋零和腐朽，所以在如今的他全身上下幾乎已經完全被那黃綠色的潰爛和斑點所覆蓋。

　　曾經掌控一切的創造主，如今卻好像那垂垂老矣的老人，如風中殘燭一般，隨時都可能熄滅生命。

　　而他的氣息更是已經微弱到了極致，甚至不仔細感應的話都會將其忽略而去了。

　　但無論如何，無論這股死亡的恐懼和本能的對抗究竟有多麼強烈，多麼可怕。

　　餘琛都未曾在動彈一點，更不要說試圖以新世界生靈的性命作爲代價，獲得永生。

　　而他這樣選擇的結果就是一個。

　　——腐朽。

　　終於在某一天，某一刻，對於整個新世界無數的生命來說只是平常的一瞬。

　　可就在這一瞬間，餘琛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他的身軀早已如同那乾枯的腐朽之木一般，只靠着一股頑強的意志力支撐着，當終於支撐不了的時候，轟然潰散。

　　整個身軀猶如那漆黑的飛灰那般，煙消雲散，一絲不存。

　　但也正在是這時，夢境當中的他死去了，現實當中的他卻活了過來。

　　睜開眼眸。

　　眼前世俗悉又陌生的鏡花水月的走馬燈，那天上的幻象停滯在大源文明的時候，而一旁的餘修也重新出現。

　　“餘琛？”餘修有些擔心地問道。

　　“無妨。”餘琛擺了擺手，然後抬頭望天：“黃鐲，你看到了嗎？你想看的。”

　　“我，清楚地看到了。”黃鐲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讚歎和敬佩，“你做到了我沒有做到的事情，這樣我也就能將世界放心地交給你了。”

　　而話音落下之時，那股龐大的氣息消散而去，化作無數無形的力量湧入餘琛的體內。

　　隨着黃鐲的兵解，周遭的鏡花水月也在一瞬間破碎了去，重新回到了新世界當中——當然不是那幻境的新世界，而是真真正正的新世界。

　　餘琛神念一掃，發現了辛等人的氣息。

　　——如今的他們仍然是天人的境界，沒有突兀的變成帝主。

　　餘琛明白，這是結束了，也真正地回來了。

　　而度人經，也在那一瞬間徹底消失不見——隨着黃鐲的死去，承載他存在的度人經，自然也灰飛煙滅了去。

　　此時此刻，所有的隱患和疑問都已經得到解答。

　　便……再無旁颍�

　　餘琛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該……全力以赴了。”

　　往後的日子裏，一切如常。

　　餘琛繼續演化新世界，新世界的天人們不顧一切的提升實力，三界的生靈也在無數文明和紀元的經驗之下突飛猛進……

　　十萬年的光陰一晃而過，轉眼便已經迎來了決戰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