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090章

　　李元清和石頭，愣愣地望着這一幕。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只感覺老爺……好陌生。

　　但並非是那種換了一個人的陌生，他們通過那靈魂深處的感應能夠確定，老爺仍然是老爺。

　　但……除此以外，都已經不一樣了。

　　就像是一個人站在你的面前，但實際上他卻存在於另一個天地那樣。

　　.

　　.

　　同一時間，黑暗之中。

　　那無盡的茫茫空間裏，一根紫黑色的龐大刑柱豎立在黑暗裏。姬天明被無盡的鎖鏈，死死纏繞，捆綁。動彈不得。

　　而在他的一旁，那奇門道尊盤膝而坐，靜靜等待着什麼那樣。

　　——先前看到餘琛用那種相當殘忍的方法打開“門”的時候，他是憤怒而癲狂的。

　　但花了一些世界，他冷靜了下來。

　　亦或者說，他將那些怒火與怨恨，盡數壓抑下去了。

　　——與那對餘琛的無盡恨意一起，只等一瞬間，瘋狂爆發！

　　就像是……蠢蠢欲動的火山那樣。

　　“我說，你不無聊嗎？”漫長的死寂當中，姬天明打斷了沉默：“要不，你們倆換換？讓那個姑娘……叫什麼來着？初元？初元道尊？坦白來說，她挺漂亮的，身材也好，很對我的胃口，所以如果非要有一個人跟我大眼瞪小眼地望着的話，我希望是她。”

　　奇門道尊睜開了眼，看着姬天明：“你總是能在很要命的時候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但……太嫩了。吾活了無數萬年，見過太多的風浪和場面，你說了那麼多，甚至甘願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見色起意的齷齪人類，實際上是因爲不安吧？

　　你感到很不安——初元去了哪裏，又在準備什麼，所以才這般說話，想要打聽她究竟在做什麼？”

　　姬天明聽罷，神色一滯，嘖了一聲：“所以……我討厭老薑。”

　　但頓了頓，他又搖了搖頭，開口道：“不過，不管你們想要幹什麼，可能都已經……沒用了。”

　　奇門道皺眉。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們的目的……”姬天明開口道：“——通過我，將那傢伙引過來，然後在他面前，親手把我殺了，讓他親眼看到人界隨我的死而崩潰，讓他感受到無盡的痛苦以後，再把他也殺了吧？”

　　奇門道尊不置可否，沒有回答。

　　“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相當惡毒的計劃。”姬天明搖頭道：“——但你們想錯了兩點，第一，我並不覺得你們能殺死他，雖然很荒唐，雖然我也曉得你們是道尊，堪比老師全盛時期那樣的大人物，但我就是覺得你們殺不了他。

　　至於第二，我嘛……雖然很多時候都討厭麻煩，也沒什麼動力，但總有些時候，還是能夠做點什麼的。”

　　“哦？比如呢？”奇門道尊反問。

　　“比如，我先前忘記了很多事情，但經過你們一說，我想起來了很多事情。”姬天明靦腆一笑：“比如我想起來我接引人界天道入體，比如我想起來這麼多年我同天道共存並不是因爲老師無法剝離天道，而是因爲人界天道已和我融爲一體，一旦剝離，我就會死。”

　　奇門道尊心頭好像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再比如……其實袖裏乾坤……不是老師的神通，是……我的。”姬天明說話之間，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聲音也變得虛弱起來。

　　“你……幹了什麼？”奇門道尊神色冷然。

　　“很好猜吧？”姬天明開口道：“在先前你發瘋的時候，我親手剝離了我靈魂當中的人界天道——那玩意兒是真疼啊！還不能叫出聲來！嘖，我這輩子不想經歷第二遍了。”

　　姬天明慘笑着，演技誇張，齜牙咧嘴。

　　“瘋子。”奇門道尊冷哼一聲：“但那又如何？這一方天地，那是吾親手創造，隔絕外界，哪怕你把天道剝離下來，它仍然在你的手裏，而你，就在吾手裏，生氣不能。所以這沒有任何意義。”

　　“是嗎？”姬天明咳嗽一聲，咳出一大口血來：“我說過了吧？袖裏乾坤不是老師的手段，而是我的。所以用最後的力量，我創造了一個袖裏乾坤，把人界的天道扔了進去，然後打碎了那片乾坤。人界的天道……這會兒恐怕已經流落在那時空亂海當中了吧？”

　　袖裏乾坤，是相當神妙的一種手段，憑空創造出一個次元虛空。

　　而那次元虛空不存在於三界之內，而位於茫茫時空亂海。

　　姬天明便是創造了一個袖裏乾坤的次元虛空，把天道扔進去以後又打碎了它，使人界天道流落在時空亂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算是將天道從兩位道尊手裏救了出去。

　　“時空亂海？”奇門道尊臉色一變：“你瘋了？這便說明你們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人界的天道！而且……你失去了它……馬上就要死了！”

　　“無所謂，所謂天道就是這種東西，它存在就好，至於存在於何處，並不重要，人界也能給予咿D和存在。至少比被你們毀了要好得多。”

　　姬天明嘿嘿笑道：“——地府的天道也在時空亂海中徘徊了無盡歲月，地府不是依舊沒事嗎？

　　至於我……嘖，若是那個傢伙將我的事蹟帶回去——天機少司爲人間大義犧牲自我，想來天下都會傳頌我之英明吧？

　　說不定還有人給我立廟脩金身日夜朝拜？哦對了……你能不能幫我跟那個傢伙說一下，我的金身廟只對二八少女開放……我討厭看到男人哭哭啼啼……”

　　說着說着，姬天明說不下去了。

　　因爲他看到奇門道尊的臉色，除了一開始的驚愕以外，並沒有什麼惱怒之色。

　　他那滿口爛話自然也戛然而止，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是，你……不該憤怒嗎？”

　　姬天明看着奇門道尊：“——先前看到你的同胞受到折磨的時候，你就像一頭暴怒的猩猩；所以我以爲看到我攪黃了你的計劃，你至少要給我來兩耳光吧？甚至直接把我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也不爲過……”

　　他的緊緊皺起來。

　　“——但，你爲什麼毫無反應呢？”

第1011章 地府變故，天道喪失（4k）

　　奇門道尊的脾氣並算不好。

　　雖說以前的他，沒人知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但至少如今的奇門道尊就像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兒理智可言。

　　但這好像也能夠理解，無數萬年懷揣着的希望被一次又一次的磨滅以後，他的腦子裏恐怕就只剩下了復仇一個想法。

　　總而言之，在姬天明看來，眼前這個傢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先前餘琛用那數萬大源餘孽的一次次死亡打開門的時候，姬天明就看出來了，任何一點不順心的事都能點炸眼前的傢伙。

　　所以他此時此刻的行爲就顯得……尤爲可疑。

　　排除奇門道尊已經被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奪舍了這種不可能的可能以外，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猜錯了。

　　姬天明先前的猜測，是錯誤的。

　　至少不那麼正確。

　　人界的天道，或者說人界的生死，對於他來說並不那麼重要。

　　但……既然如此，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他難道不是想用人界的滅亡來在精神上折磨餘琛嗎？

　　“爲什麼？”

　　奇門道尊看着姬天明，突然笑了，搖頭道：“你以爲你很重要嗎？你以爲你們人界的滅亡很重要嗎？嗯……算得上挺重要的，但……也沒有那麼重要，只是誘餌和添頭罷了。而真正的大宴，可不是你們，你們……還不配。”

　　姬天明的眉頭死死皺起。

　　“那個傢伙，不是人界的人。”

　　奇門道尊搖頭道：“或許吾當着他的面毀滅了人界，他恐怕也會痛苦和悲慟，但……不夠的。

　　比起吾等親眼看到所有的希望，親眼看到方舟被他毀滅，親眼看到大源一脈的徹底覆滅以後的痛苦和折磨來說，這一點痛苦……不值一提！

　　要償還痛苦，就必須施加同等的痛苦，少那麼一分一毫，都不行！”

　　那一刻，姬天明好像想到了什麼，悚然一驚！

　　“你想到了？”

　　奇門道尊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他不是人界的生靈，人界也並非他的天地和世界，但……他是你們三界之一的陰曹地府的主宰啊！人界的天道？人界的生死？對他而言可比不上那陰曹地府！他既然親手毀滅了吾輩的大源，吾輩就也要讓他親眼看到他的世界……毀於一旦！”

　　好似醍醐灌頂那樣，姬天明恍然大悟！

　　——地府！

　　他們真正要用來折磨餘琛的，是地府！

　　而人界的天道和他姬天明，都只不過是障眼法，是牽制，是誘餌罷了！

　　“不，你們做不到，通往地府路除了那傢伙能打開的鬼門關以外，只剩下輪迴大道在人界，而你們不敢闖進人界！”姬天明搖頭道。

　　“是啊，很難。”

　　奇門道尊並不反駁，旋即又看向姬天明：“——但方纔你不是在問嗎？初元去哪裏了？她對於虛空之道的造詣……無人能及啊！”

　　姬天明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陰沉下來。

　　.

　　.

　　另一邊。

　　餘琛和餘修已經通過那血紅大道，穿梭虛空。

　　就好似無比茫茫渺遠的距離那樣，周遭的一切天地光景瘋狂變換。

　　直到某一刻，方纔完全停滯。

　　映入眼簾的是無盡的黑暗，一眼望不到盡頭。

　　餘琛眉頭一皺。

　　餘修輕聲開口：“——初元大界，這是大源九尊之一的初元道尊創造的一件法器，她在虛空之道上的造詣已經達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程度，看來……他們是將這裏選做了你的墳場啊。”

　　“墳場是墳場，但究竟是誰的，就不好說了。”餘琛輕輕搖頭，開口道。

　　但突然之間，他眉頭一皺。

　　“不對。”

　　伸出手來，劃破虛空，意圖做點什麼。

　　但這周遭的空間就好似凝固一般，完全沒有任何辦法被洞穿。

　　“怎麼了？”餘修問道。

　　“我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去了陰曹地府！”餘琛的臉色難看起來，“而恰好，這個時候，這一方虛空封鎖了我回到陰曹地府的路。”

　　餘修並不傻，相反相當聰明。

　　“他們的目的……不止人界，還有……陰曹地府？”

　　而也正在這時，無盡遙遠之後的黑暗裏，奇門道尊咧嘴一笑：“那個傢伙，來了啊……來了……可就無法出去了！”

　　同一時間。

　　陰曹地府。

　　伴隨着一道光暈閃爍而過，虛空之間泛起茫茫漣漪，陰暗森冷的冥府，醒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看一名身穿漆黑長袍的身影，從虛空的漣漪中走出來，環顧周遭天地。

　　見那天穹森冷，沃焦之火熊熊；見那大地漆黑，遍佈森羅宮殿，鬼影綽綽；見那茫茫黃泉，無始無終；見那十八地獄，淒厲恐怖……

　　“終於找到了……藏得倒是夠深……”

　　女子輕聲開口道，摘下兜帽來，露出一張皎豔的面龐，好似鬼斧神工雕琢那般，清麗美豔，五官精緻，如那傳說中的天上仙女一般。

　　只可惜如今這位“仙女”，臉上沒有任何一點兒表情，只有那化不開的寒霜。

　　望着周遭的一切，她抬起眼簾，那冰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縷縷光芒，目光好似穿越了無盡的阻隔，看到了這一方天地的最深處。

　　“找到了……”

　　僅十幾個呼吸以後，她深吸一口氣，盯着那天穹最深處，抬手一抓。

　　那一刻，就好似水中撈月一般，伴隨着那纖纖玉手的動作，天穹如那脆弱至極的水面一般破碎了去！

　　然後，當那手指收回的時候，一截三尺殘骨，已被那纖細的玉指握在手中。

　　——古老，恢宏，玄奧，沉重……

　　這是那殘骨給人的第一感覺，就好似承載着什麼龐大的事物一般。

　　而也正是這般恐怖的變故，引起了整個陰曹地府的可怕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