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070章

作者:刀慢

  同樣的,很久很久,他沒有做夢了。

  今日,便又進入了夢境。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那麼餘琛天天擔憂太初,擔憂反世之力,擔憂那所謂的“神物”究竟何時煉成。

  那他應當便會夢見這些事物纔對。

  但實際上,並沒有。

  他沒有夢到太初,補天石,以及那讓人聞之色變的終焉時刻。

  反而……他夢到了上輩子。

  那個名爲“地球”的遙遠的世界。

  ——在來到這個世界,亦或者說覺醒了宿慧以後,他便很少去回憶一世的記憶了。

  如今,突然夢見。

  那個世界沒有炁,沒有超凡,沒有任何一切超越常理之外的東西。

  但卻發展出了同太初世界無數文明截然不同的一條路。

  ——科技。

  就像是看別人的走馬燈一樣,餘琛上一世的記憶,在夢境中一一浮現,閃過眼前。

  那並非什麼波瀾壯闊的人生,甚至找不到任何特點。

  非要說的話,兩個字足以概括。

  ——平凡。

  從呱呱墜地的降生,到懵懂的成長,也曾因爲調皮玩鬧被長輩責罵,一路波瀾不驚,上學,立業,成家,生子,養育……

  最後在古稀之年,躺在那一片雪白的名爲“醫院”的建築力,望着滴答滴答的吊瓶,熾白的燈光,還有病牀前一張張熟悉而悲傷的面孔……

  耳邊響起的是無數的嘈雜。

  醫生護士們的嘆息,親人子女低低的抽泣,液體在細長的管道中湧入血管的律動,還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這是……死亡。

  時隔幾十年,餘琛再一次被動經歷了上輩子的一生。

  ——上一次,還是在他得到度人經之前,那個時候,他只是大夏王朝一個偏遠小縣亂葬崗上的看墳人罷了。

  而這一次,他卻已站在整個天地之巔,能被他稱之爲“對手”的天底下不超過五指之數。

  但不管是曾經那個孱弱無力的看墳人,還是如今的酆都大帝,好似都無法擺脫上一世的“記憶”。

  再一次,被動地看了一遍。

  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有什麼不一樣。

  或者說,餘琛注意到了一些……曾經的他不曾注意到的“怪異”。

  ——在那即將閉上眼眸的最後一刻,他最後睜開眼,看了一眼那些焦急而悲痛的親人們。

  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那些焦急的,忙碌的,穿着白大褂好像要將他的性命從名爲死亡的神明手中搶過來的醫生和護士們。

  其中有一個年輕身影。

  讓餘琛感到……無比眼熟。

  ——不是上一世記憶中的眼熟,而是……這一世。

  他乃是天人之尊,不可能會記錯什麼東西。

  所以,這個年輕的醫生,他一定在哪兒見過!

  而且不是那種一面之緣的擦肩而過,而是……帶給了他強烈的變故,影響了他重要的事的某個人。

  是誰呢?

  隨着上一任記憶中的“嚥氣”,租車的心神抽離出來,而那張最後一眼被他死死記住的面孔,同這一世的某個身影,緩緩重合。

  年輕,不羈,又溫柔和從容。

  正是……

  ——季青!

  那個自稱介於存在於不存在之間的……孤魂野鬼。

第994章 陰魂不散,暗流湧動(4k)

  季青?

  爲什麼會是他?

  在夢境亦或者說走馬燈的最後一刻,餘琛的腦子裏浮現出無法解答的疑問。

  睜眼!

  猛然驚醒!

  和熙的陽光從窗外灑落進來,季節是冬春之交,時辰大抵正是晌午,日漸溫暖的惠風中響起歡快的鳥鳴聲,天穹高遠,萬里無雲。

  是個好天氣。

  可牀榻上的餘琛,卻沒有半點兒欣賞的心情。

  他的眉頭死死皺起。

  那張年輕而不羈的面孔好似夢魘一般揮之不去。

  是……錯覺嗎?

  他皺眉沉思,但再一次掃視那上輩子的走馬燈時,那張面孔仍然無比清晰,近在眼前。

  還是……巧合?

  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倘若兩個世界出現兩個長相和模樣相似的人的話,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但……餘琛早已不是凡人。

  雖然哪怕只是一個畫面,但他卻將每一絲每一毫的細節都完全銘記。

  這絕非所謂的“長相相似”而已——皮膚上的皺褶,毛孔的數量,髮絲的彎曲程度,眉頭的走向,鬍鬚的分佈……

  在這些細節上,那張上輩子記憶中醫生的面孔,和他曾經在梧桐洲見過的餘孽季青,都分毫不差!

  一模一樣!

  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亦或者說……就是同一個人!

  深吸一口氣,餘琛再一次,沉入那上一世的走馬燈裏,一遍又一遍,將那些未曾被審視的“細節”,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從他自那個名爲地球的世界誕生開始。

  然後,他猛然發現,季青的身影,似乎在上一世的走馬燈裏,陰魂不散!

  出生時,一個爲他接生的醫生中,有季青。

  幼兒園時期,一個同學的父親也是季青的模樣。

  上小學時,隔壁的隔壁班級的化學老師也是季青。

  大學時,一位研究生院的學長也頂着季青的臉。

  結婚後,喜宴上某個被遠方親戚帶來的小夥子同樣是季青。

  年老之時,好友的兒子同樣也是季青……

  就像是那讓人恐懼的附骨之疽一樣,上一世的記憶中,只要餘琛細心去觀察,便猛然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季青,簡直無處不在。

  他們擁有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份,但都頂着同樣的一張臉,若隱若現在上一世的自己的周圍。

  那一刻,餘琛的臉色極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倘若只是一個人和季青擁有相同的面容,那尚且還能生硬地用“巧合”的說法來解釋。

  但那麼多個人,都頂着同一張臉……

  這絕對有問題!

  要麼,餘琛上一世的記憶被篡改了。

  但這明顯並不太可能,如今的他,早已碾壓皇族古仙,說是在世仙神也完全不爲過。

  比他強大的存在自然是有,但想要通過那種完全悄無聲息的方法篡改他的記憶,恐怕惟獨只有“太初”能夠做到,

  可好巧不巧,餘琛不是這太初世界的生靈,所以太初那些可怕詭異的手段對他沒有任何作用。

  ——就像是當初面對補天神石,所有生靈都會下意識被篡改認知。

  但餘琛完全免疫。

  所以……基本上有九成九的可能性,他的記憶並沒有被篡改。

  那麼問題,只能出在前世之上。

  ——他一直認爲的,他那平凡而普通的前世,不過是數十載的短暫人生。

  有問題!

  有大問題!

  但具體是什麼個情況,目前完全無法推論。

  甚至因爲線索和信息太少,連稍微準確一點兒的猜測都做不出來。

  “要是能再見到他就好了……”

  餘琛雖然不相信那個爲了“事業”甘願付出消失的代價地季青會有什麼陰衷幱嫛�

  但很明顯的是,他上一次的講述中,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亦或者說,他並沒有向餘琛坦白一切。

  可惜,他已經消失了。

  連同所有的痕跡和記憶一起,除了餘琛以外,沒有人記得他。

  “看來,只能寄希望於其他的餘孽了……”

  餘琛喃喃自語。

  季青乃是餘孽,據他所說,幾乎每一個文明覆滅以後,都會有餘孽的誕生。

  他們貌似還是一個無比隱祕的組織。

  所以或許能從季青的那些“同僚”口中得到一些真相。

  但那些傢伙神出鬼沒,甚至他們本身就介於存在於不存在之間,除非他們主動現身,要不然哪怕是將整個太初世界掀開,恐怕都找不到一點兒痕跡。

  只能……等。

  做下了決定以後,餘琛發揮他獨有的優點。

  ——想不通的事兒那就別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擱置下那些紛亂的思緒,他從牀上爬起來,在石頭的呼喊聲中喫了個午飯,然後搬來一張躺椅,躺在天葬淵上,一邊曬着太陽,一邊用順風耳捕捉城裏的一些閒言碎語。

  ——關於域外戰爭的一切,天機閣的保密工作做得天衣無縫,所以上京城的百姓壓根兒就不知曉這些事兒,沒有傳出任何風言風語。

  所以沒有什麼太過於值得說道的情報。

  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從昨兒晚上開始,上京城諸多坊市和街巷陸續都出現了幾樁目睹“鬼魂”的見聞。

  ——死去的人以那半透明的鬼魂之身,出現在了陽間世界,出現在活人面前,儘管只是曇花一現,但見聞者都言之鑿鑿,不似作僞。

  對於習慣了生死相隔,人鬼殊途的東荒生靈來說,這的確稱得上一場震動。

  也正因如此,未曾親眼見過的人,對於這些異聞都抱懷疑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