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然後。
砰!
就好似什麼脆弱的瓷器一般的聲音響起。
那女子原本殘忍冷酷的瞳孔,猛然收縮,好似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情景一般!
只看那雪亮的劍光撞在餘琛脖頸之上,她所預想當中那血濺三尺人頭落地的景象並未發生,而是那削鐵如泥的劍光驟然好似撞在了什麼可怕之物上一般,砰然炸碎!
餘琛轉過頭來,正好對上那女子驚駭的神情!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猛然收緊!
就好似看到了什麼無比可怕的大恐怖一般,一躍而起,遁出數丈開外!
雙目好似鷹隼一般,死死盯着餘琛,驚懼不已。
“神通術法?”餘琛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搖頭道:“殺死他們的不是什麼神通術法,只不過是……我的一縷氣息而已。”
那女子的雙目頓時瞪圓,握緊了手中雪亮的短劍,噴薄的劍光好似毒蛇吐信一般若隱若現,危險至極。
但那雙眼眸中,只有……驚恐!
——明明眼前的男人,看似破綻百出,但好似只要她有任何動作,就會第一時間被碾碎那樣!
這種本能的危險,讓她再也不敢妄動分毫!
可餘琛動了,伸手一點。
那一瞬間,這女子只感覺整個天地朝她壓迫而來!
無盡的死亡威脅,瞬間湧來,讓她絲毫無法反抗一點兒!
絕望,在心頭升起。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餘琛問她。
女子慘笑一聲:“這人喫人的世道,你死我活,我死你活,不外如是!妾身既敗,所攢的命星便給你了!”
砰一聲,那窈窕的身軀便化作血霧炸碎!
第942章 曲折真相,幕後黑手(4k)
望着炸裂的血霧,餘琛神色冷漠。
他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或者說從走進這村子開始,所有的一切都透着兩個字兒。
——詭異。
其一,他注意到那一座屍山之上的所有生靈,雖然穿着麻布衣裳,一副凡人百姓的打扮,都是老實淳樸的模樣,但那些血肉殘骸當中,卻充斥着濃郁的天地之炁。
也就是說,他們生前,都是煉炁士。
——這可不應當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莊應當出現的情況。
除此以外,見到那六個彪形大漢的時候,他也感受到對方壓根兒就沒有道行,頂多算是肉體強橫而已。
而那屍山上的“百姓”,最次也是開海的煉炁士,既然如此,那幾個傻乎乎的大漢便不可能是屠殺了這一座村子的“兇手”。
更何況,那屍山之上的殘骸切面整齊,而這六個彪形大漢都是用的釘錘巨斧一般的武器,兩者完全就對不上。
所以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而當餘琛見到那看似柔弱的女子的時候,他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道行。
——神薹。
那一刻,恍然大悟。
——真正的獵手,總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而那女子雖然是神薹的境界,比起那六個愣頭愣腦的彪形大漢來說,算得上仙神一般的人物,但比起他來……實在不夠看。
所以在對餘琛出手的那一刻,便註定了她的敗亡。
血霧炸碎之後,無數茫茫的星光從那女子的身軀中飄散而出,灑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縷腳不沾地的魂魄從其死亡之地升起,好似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一般,升上天穹。
餘琛抬頭望去,一招手,一股更加龐大的拉扯之力從他手中迸發,死死將其禁錮。
拉到身前來。
那女子魂魄的臉上,頓時顯得驚愕,迷茫,無比駭人!
“可不能讓你就此離去了。”餘琛望着她,搖頭開口。
——對於這梧桐洲,實際上餘琛仍是一知半解,什麼九重天,什麼天罰,什麼自相殘殺,什麼命星……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聽聞一些皮毛而已。
他需要更多的情報,那麼眼前這個雖然道行低微,但明顯深諳世事的女子,應當便是最好的回答者。
而此時此刻,在那女子的眼裏,餘琛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從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變成了身着帝袍,頭戴冠冕的偉岸身影!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畏懼,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所以……把你知曉的,都說出來吧。”餘琛盯着她,輕聲開口,“——這座村莊,乃是你屠了的吧?那六個倒楣蛋兒,不過是在你狩獵之時誤闖進來的獵物而已。”
那女子原本驚駭欲絕瑟瑟發抖,但聽聞“村莊”,“屠”等字眼兒的時候,眼底卻是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仇恨。
這般情感,被餘琛看在眼裏,眉頭一挑,心道其中難道還有隱情?
“村莊?大人,這可不是什麼村莊,這是……一座魔窟。”那女子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餘琛眼睛一眯,“如果你說謊的話,騙不過我。”
“妾身已死,一了百了,還有何必要說謊矇騙?”那女子似乎也是想開了,雖然不曉得眼前的年輕人爲何能同死去的自個兒對話,但死都死了,還怕個啥?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長長嘆息一聲以後,女子講述起來。
在她的講述中,餘琛也大概知曉了,這梧桐洲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梧桐洲分爲九重天,但雖說是九重天,但不如說是九個不同的次元小千世界。
第一重天處於最低層,在這裏生活的大多數是些凡人和不入流的煉炁士。
而到了最高處的第九重天,存在的便是那些轉念之間焚天煮海,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可怕傢伙。
——當然,只是傳聞如此,這女子從未去過那第九重天。
據說,那些傢伙很多已經接近了“神”的領域,只要跨過,便能飛昇上界,真正成爲“神明”,不必受那天罰之苦。
原本來說,九重天裏,每一重天之間互不干擾——凡人或道行低微的煉炁士無法飛昇到更高的天地,而大部分情況下,那些更高的天地中的大能們對貧瘠的下重天也不會有絲毫興趣。
所以,便這般一直存在着,每一重天,都有鬥爭,都有廝殺,但世界總體還算得上和平。
可直到幾年前,天罰紀元降臨了。
十萬年一次的天罰紀元,突兀地降臨。
從那一天起來,每個生靈,無論是人妖獸魔,都被根據其道行分配了“命星”,一般凡人,擁有一枚命星,而那些強大之人,便擁有更多的命星。
然後,一個幾乎迴盪在整個九重天的聲音,響徹在所有生靈的耳畔——亦或者說,隨着命星的降臨,迴響在每一尊生靈的腦海。
——生靈生而有罪,污染天地,污濁靈氣,混亂秩序,因此神明決定,十萬年一次,開啓天罰紀元。
天罰一旦降臨,九重天上所有的一切生靈,都將灰飛煙滅,形神俱滅。
但神慈悲。
倘若有人能集齊足夠的命星,便能踏上登神之路,飛昇爲神,免受天罰。
然後,毫無預兆的,亂世就開啓了。
兄弟相殘,弒父殺母,師徒死鬥,只爲了……爭奪命星,爭奪前往更高重天的機會。
——因爲天罰的毀滅,是從最底層的第一重天開始的。
哪怕不可能成神,也要奪取更多的命星,前往更上一層的天地纔是。
於是,自相殘殺。
人也好,妖也好,怪也罷——所有原本的秩序被一瞬間打亂,殺戮成了天地之間最常見的事。
最先遭殃的,自然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老實凡人,僅幾個月過去,便已幾乎被屠戮殆盡。
聽完以後,餘琛深吸一口氣。
——這他孃的不就是……真人版喫雞嗎?
同時,對於梧桐洲的咿D邏輯,他大抵也有了一些……猜測。
首先,古仙一脈要的,自然是“香火”,由生靈的魂魄化作的“糧食”。
這些魂魄的經歷越豐富,執念越深,情緒越大,對於古仙一脈而言,便愈發美味。
所以所謂的“神”,大抵便是那掌控梧桐洲的神殿中人,
他們就像是圈養家畜一樣,先養個十萬年,然後開始宰殺。
在混亂的天罰紀元,在人喫人的可怕世道,最能出英雄,魔頭,梟雄……同樣也正是在這種殘酷的可怕時代,生靈的魂魄能夠在短時間內經歷足夠的“大悲大喜”,讓香火更加美味,更加豐富。
“那你說這村子是魔窟……又是何意?”餘琛繼續問道。
“大人,天罰紀元降臨已有三年,您認爲在這種混亂和屠戮中,一個凡人村落……能獨善其身存在三年之久?”
女子冷笑一聲:“——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凡人村落,這是……誘餌,誘騙如那六個蠢貨一般的傢伙匯聚而來,從而收集他們命星。”
餘琛聽罷,一排腦袋,恍然!
怪不得他方纔一來,便見那些屍首殘骸之中,充斥天地之炁,沒一個是簡單的凡人。
女子便繼續道:“三年前,天罰紀元剛剛開啓,妾身同父母郎君一同逃難城池,路過這村莊,見其民風淳樸,便打算歇息一晚。
但進了村子,才發現這其中都是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一旦靠近他們的獵物,都將被殘忍殺死!
妾身親眼目的父母和郎君還有那些家丁,被一刀割斷喉嚨,鮮血汩汩流下,而那些所謂的村民,眼神戲謔,冷漠譏諷,就好像在看豬羊被宰殺那樣。
最後,輪到妾身了,但妾身命不該絕,一位來自上層天的大能從天而降,說妾身乃是爐鼎體質,將妾身強硬帶走,日夜採補——爲了妾身的凡人之軀能堅持得更久,他讓妾身踏上修行之道,順便也能幫他戰鬥和廝殺。
那段時間,妾身生不如死,同樣也明白——妾身此生此世恐怕都無法彈出他的魔爪!
但天無絕人之路之路,不久以前,他在同某個仇人的鬥法當中,身負重傷,最後哪怕逃得一命,也奄奄一息,死在了回洞府的路上。
妾身安葬了他,帶走了他的所有功法,神通,資源……回到洞府,閉關修行。
但因爲妾身乃是被粗暴地引上修行之道,痕跡受損,便只能修行到這個程度了。”
頓了頓,女子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冰冷和仇恨起來:“——妾身修道有所小成,第一件要做的事自然是……”
“復仇。”餘琛接口道。
“不錯,妾身回到這第九重天,回到這座村子,將這些所有的惡魔,全部……殺死!就像他們當初殺死妾身的家人那般!”女子說着話,眼眸中露出快意的神色,好似絲毫不後悔那般。
餘琛沉默。
他沒想到,這背後竟有這般曲折。
這女子,也是個苦命人啊……
因爲那該死的天災紀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結果被人救了,卻是無盡的採補和折磨。
萬幸的是,最後逃脫魔爪,至少報了血仇。
“你叫什麼名字?”餘琛問道。
“張嫺之。”女子答道。
“我憐憫你的悽慘。”餘琛開口道:“但我不後悔殺了你——對我先起殺心的,是你。”
自稱爲張嫺之的女子點頭,“那不是大人的錯,那是是妾身的錯——是妾身誤以爲,你是這座村莊的真正的主人,所以纔在妾身屠了村莊後,來到此地。”
餘琛一愣:“真正的主人?”
“大人,這些……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雖然境界道行不高,但心狠手辣,殘忍惡毒。”
張嫺之指着那龐大的屍山,開口道:“——但三年了,從妾身第一次見到他們,到如今妾身親手殺死他們,他們卻沒有任何內亂,沒有任何自相殘殺,在這個人喫人的世道,您認爲這是可能的麼?”
餘琛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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