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連城訣成就武林神話 第284章

作者:你们说了算

第219章 天山折梅手

  這一下事出突然,阿紫與童姥嚇了一跳,雙雙搶上。

  “大哥,你怎麼了……”阿紫慌忙扶住風逸,但覺他身子顫抖,面色紅火也似,熱淚潸然,已經急的說不出話來,就聽風逸顫聲道:“逍遙派武功果真了得。”

  童姥雙拳緊握,嘴角流出一絲笑意,說道:“那是,我逍遙派武功天下無敵。”

  風逸呼出一口長氣,點頭說道:“是我狂妄了。”

  阿紫氣道:“大哥,都這當口了,還說這些,李秋水傷到你哪裏了?”

  風逸微笑道:“雖小有傷損,但李秋水三個月內絕對無法逞威,也算值得!”

  童姥已經伸手把在了風逸脈門上,風逸暗道:“憑她的醫術,該知道我是裝的了。”

  就見她柳眉舒展,星目微閉,不覺嘴角上翹,如花盛放,但意態之間,悠閒已極。

  風逸知道童姥已經知曉自己是裝的了。

  童姥說道:“沒多大事,只是逆氣略有反衝,盛情心領了。”

  風逸雖未受傷,可他擊敗李秋水用的並非逍遙派武功,他深知童姥對逍遙派武功極爲自負,有必要演一齣戲,給她個面子。

  而且適才的尷尬,只有受傷,免得阿紫提起。

  阿紫哪裏知曉,很是憂急道:“你可嚇死我了。”說着一頭鑽到風逸懷中嚶嚶哭泣起來。

  風逸輕輕撫着她的酥肩,道:“我就這樣容易死嗎?也值得伱哭?”

  阿紫螓首一抬,雙目一翻,櫻脣一撅,那模樣是夠刁鑽的,但那刁鑽之中,卻帶有天真明朗,着實令人喜愛。

  童姥哈哈大笑道:“李秋水這賤人一傷,必然覓地療傷,我們可以回靈鷲宮了。”又對阿紫,說道:“你揹我走。”

  可阿紫道:“爲什麼?”

  童姥雖然功力未復,可十七歲的功力,這身手敏捷也勝於常人,如今既然不需要躲避李秋水,哪還需要人背?

  童姥俏臉微寒,喝道:“讓你背就背,說什麼廢話?”

  風逸笑道:“阿紫你就揹着童姥吧,肯定有你的好處。”

  阿紫吐了吐舌頭:“我聽你的!”

  童姥罵道:“沒出息,遲早被人騙!”

  跳上她的背,三人當即向縹緲峯進發,走出數里,童姥心覺奇怪,突道:“你這妮子的輕功跟誰學的?”

  阿紫道:“你問這幹什……?”話沒說完,童姥從她背上跳下,冷冷道:“我問你話呢。”

  阿紫“哼”了一聲,冷冷不答。

  風逸遂將阿紫曾是丁春秋弟子,她又偷了神木王鼎,將其引來中原,被自己擒捉,又被蘇星河所殺之事略略一說。

  童姥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又道:“可你一身北冥真氣,爲何不修煉上乘武功?”

  阿紫道:“我,我……”她心裏明白風逸何以不教,但到嘴邊,卻說不出來,只是偷偷瞟了風逸一眼。

  風逸微笑不語。

  童姥心一轉念,已經明白,說道:“別信他的,這世上強者欺人,弱者被人欺,無崖子將七十多年來勤修苦練的功力全都逆呓o你,你就好比是個大財主的子弟,萬貫家財,底子豐厚之極,不用再去積貯財貨,只要學會花錢的法門就是了,我教你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這六路功夫,合起來叫做‘天山折梅手’。”

  風逸心中敞亮,童姥傳阿紫武功,是爲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但他並不阻止。

  阿紫看了風逸一眼,見他微微點頭,心中一喜,說道:“姥姥,我就知道,你不會與我一般見識。”

  童姥白她一眼,說道:“我可不是寵着你,我年紀已然不輕,一身武功仍無傳人。你能將丁春秋引去中原,又能來我身邊,當真有些緣分,況且姥姥有求於你,非要你出手不可。”

  阿紫不解道:“你再有兩個多月就能功力盡復,求我什麼?”

  童姥哼了一聲:“所謂花錢容易聚財難,我教你不用一月,就能幫我辦事了,你先記住這口訣,第一句話是‘法天順自然’……”

  當下將“天山折梅手”第一路的掌法口訣傳授了她,這口訣七個字一句,共十二句,八十四個字,甚爲拗口,接連七個平聲字後,跟着是七個仄聲字,音韻全然不調,倒如急口令相似。

  阿紫聰慧異常,記心極好,曾經聽無崖子給風逸念過一次,所以童姥再次一說,她立刻就想起來了。

  童姥道:“你現在揹着我,向西疾奔,口中大聲唸誦這套口訣。”

  阿紫依言而爲,奔跑起來,感覺呼吸急促,絆手絆腳,大覺彆扭,但她還是念了下來。

  童姥很是喜歡,說道:“你這丫頭與我性情相投,又如此聰慧,倒也是個可造之才!”遂再要她倒背。

  原來這首歌訣的字句與聲韻呼吸之理全然相反,平心靜氣地念誦已不易出口,奔跑之際,更難出聲,唸誦這套歌訣,其實是調勻真氣的法門,順讀拗口之極,倒讀時更加逆氣頂喉,攪舌絆齒。

  以風逸的深厚內力與武學修爲,任何武功只要通曉法門,怎樣操作真氣都不爲難。

  阿紫見識有限,所以在無崖子那裏,聽了個不明所以。此時有童姥悉心指點,阿紫不論順念倒唸,都是朗朗上口,全無窒滯。

  童姥嘖嘖稱讚:“好啊,好啊,你好大的造化…………啊喲……啊喲!”

  突然間語氣大變,雙手握拳,在阿紫頭頂上猛擂,罵道:“你這沒良心的小伲恪阋欢ê退鱿铝瞬豢筛嫒酥拢乙恢苯o你瞞在鼓裏。小伲氵�要騙我麼?你……你怎對得住我?”

  阿紫正在唸誦口訣,莫名其妙捱了一頓打,登時面紅耳熱,氣憤異常,將她放落,就要回嘴,卻見童姥臉色漲紫,雙眼淚水滾滾而下,叫道:“你和李秋水這賤人私通了,是不是?你還想抵賴?還不肯認?否則的話,她怎能將‘小無相功’傳你?小伲恪悴m得我好苦。”

  阿紫本來大爲氣憤,但耳聽眼見,當即明白,知道當日無崖子注入的真氣,不但有北冥真氣,還蘊含小無相功,此時被童姥察覺。故而也不在意被打了,只是說道:“唉,我捱打的都沒哭,你打人的哭什麼呀……”

  童姥滿臉是淚,憤怒道:“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的……”她自憐自傷,又流下淚來。

  風逸喟然一嘆:“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天若有情天亦老,世間原只無情好。也不知多少高明之士,都只錯在一個‘情’字上。”

  童姥忽然像從夢中憬醒一般,看了風逸一眼道:“是我失態了。”

  阿紫猜的不錯,她在背誦歌訣之時,在許多難關上都迅速通過,倒背時尤其流暢,童姥猛地裏想起,那定是修習了“小無相功”之故。

  她與無崖子、李秋水三人雖一師相傳,但三人所學頗不相同,那“小無相功”師父只傳李秋水一人,是她的防身神功,威力極強,當年童姥數次加害,李秋水皆靠“小無相功”保住性命。

  童姥雖不會此功,但對這門功夫的情狀十分熟悉,這時發覺阿紫身上不但蘊有此功,且功力深厚,驚怒之下,直將阿紫當做了無崖子,既惱怒,又復自傷。

  其實此事數十年前,童姥早已猜到,只是有了阿紫,更有實證而已。

  因爲無崖子怎麼從她身上學去“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她心知肚明。

  這天晚上,童姥不住口地痛罵無崖子和李秋水。只是罵得雖然惡毒,但傷痛之情其實更勝於憤恨。

  阿紫聽的癡了,她突然有些可憐這個喜怒無常的老太婆了。

  因爲這段日子以來,她在風逸這裏明白了很多道理,其中便有換位思考。

  爲什麼三十六洞七十二島要造反,就是爲了求生。

  如今童姥好像一個怨婦一樣,她也理解,因爲倘若風逸揹着她,與別的女人在一起,拋棄自己,她也一定會如這般一樣,報復那個女子的。

  風逸對於童姥,也是覺得她可憐,所以編造無崖子也愛着她的謊言,也沒像虛竹一樣,將那副畫給她看,惹得她傷心,此時便想勸慰於她,於是悠悠道:“童姥,這逍遙派的‘逍遙’二字是何含義?”

  童姥沒好氣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是爲逍遙。”

  風逸點了點頭:“那這又是什麼意思?”

  童姥哼了一聲,卻不說話。

  風逸笑道:“這其實就是在說要順應自然,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若是能在深山潛修,無情無恨,對着清泉翠竹、鼓琴引鶴,那纔是真正的逍遙自在,不知對不對?”

  童姥哼道:“是又如何?”

  風逸搖了搖頭:“令師收了你們三個傳人,雖然資質不差,修習種種上乘武學數十年,可惜身懷癡氣、怒氣、怨氣,也就落了下乘,李秋水功力比我多了數十年,卻也抵不過一個我。”

  童姥恍然道:“難怪你不傳授阿紫武功。”

  風逸點頭道:“你只是猜中了一半。這逍遙派儘管聽起來是逍遙自在,然而卻有不近人情的門規,不許外人聽到逍遙派三個字,聽到了就必須殺掉,這算逍遙嗎?”

  童姥道:“這是師父定的,誰敢置喙?”

  風逸喟然一嘆道:“我聽說靈鷲宮的武功圖錄與一切都存在數百年了,我曾猜測貴派鳩佔鵲巢,令師生怕遇上正統傳人,羞於外人所知,固有此舉。可後來一想,這又何嘗不是尊師,不希望你們入世的一種手段?”

  童姥聽的爲之一呆,望着風逸說道:“可是,可是…”

  風逸接口道:“你們逍遙派弟子,必須要求傳人乃是英俊美貌的人間妙人,也可以說是流雲散仙式的奇人,既然想要逍遙於天地之間,若是與外界有了瓜葛,呵呵,這塵世俗氣熏天、污濁遍地,就像一個大染缸,仙子豈能不蒙塵?你們走了岔路!”

  童姥聽的呆呆發愣,風逸的話在她心中不停盤旋。

  風逸又道:“再說逍遙派的北冥神功也好,天山折梅手也罷,都取意莊老之學,要的就是無窮無盡。

  而古往今來,修煉高深武學,必須心與意合,心與氣合,方能妙用無窮。

  故而有的武功越是心懷怨氣、怒氣、情念,精進越快,而有的武功則反之,以如此心態修煉,功力越深,危害越大。

  這就是武學本身的法意與心性是否印合的道理。

  你們三位天分雖高,可與逍遙派武學本身法意並不合拍,所以武學修爲固然是出類拔萃,乃是本門名家,卻成不了大家,李秋水也好,你也罷,都不能登峯造極!”

  童姥舉目凝望長空,悠悠嘆道:“或許你說的有道理。可姥姥這把年紀了,我偏要想念那沒良心的無崖子,偏要恨那壞心眼的賤人。”說着眉眼泛紅、泫然欲泣。

  風逸笑道:“正因如此,我也沒想勸你,也沒想勸李秋水,雙方可以化解仇恨。”

  說着舉頭望月:“人生至多,不過百年,只要能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過一生,又何嘗不是一種大逍遙?

  就像風某喜歡放情於江湖之上,可與那些追求富貴功名,唯我獨尊,千秋霸業,千古流芳,遺臭萬年的人,其實都是一樣。都是因爲內心,能夠得到滿足感罷了。”

  童姥默默點頭,心道:“此子明秀通脫,果真非凡!”

  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頭,此刻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抬頭望明月,清光溶溶,心底裏一絲情愁,讓她禁不住幽幽一聲長嘆。

  阿紫看着風逸,悻悻咕噥:“什麼都被你說了,就是不想教我武功唄。”

  風逸呵呵笑道:“阿紫,其實我不教你武功,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擁有力量,只是強壯,真正的強大,而是能夠剋制自己的力量。

  就像你現在或許覺得幸福,但如果沒有我,你哪怕喜歡一個人求而不得,爲之付出生命,你或許會更覺得幸福,也未可知。

  可既然有了我,那麼以我的性格與閱歷,我就要這樣做。

  因爲我喜歡你,我覺得開心,所以你怎樣想,其實就不那麼重要了。

  但我還是想你能夠明白,習武之人要步入至高境界,要比常人內心更爲強大。一定要能接受世事之無常,也得接受人生的遺憾,以及突如其來的變故。

  你絕不能被這些打倒,

  因爲無崖子也好、童姥、李秋水也罷,她們三人活了這麼久,最大的遺憾其實不在於生死,而是在於沒有忘記!”

  “忘記?”童姥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說道:“你說的輕巧。”

  “他是在胡說八道!”阿紫又氣又急,大聲說道:“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會移情別戀嗎?”

  風逸笑笑,說道:“先別罵我,你看你的眼神,恁地倔強,和童姥就似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

  童姥哼道:“你是自忖無崖子一般好色忘義,所以怕她成了第二個我吧?”

  “好色不假!”風逸微微點頭:“忘義卻需斟酌!”

  “阿紫,生活遺憾不過是常態。現在看來,或許是天大的事,可隨着時間的推移,也就成了小事,不信且看童姥。”

  說完閉目入定去了。

  阿紫與童姥卻是心亂如麻,因爲她們隱隱明白了,童姥再愛無崖子,幾十年沒見,不也挺過來了?童姥再恨李秋水,不也相安無事幾十年?

  無非是自己散功之日,才引來了李秋水。這一次李秋水被擊退,童姥功力復原,難道會追去西夏殺她?亦或是她還敢來靈鷲宮?

  彷彿一切都結束了。

  童姥想到這裏,登即胸臆酸楚,喉頭哽咽,老淚縱橫。

  也不知道是沒殺了李秋水還是怎的。

  第二天一早,三人再次出發,幾人走的盡是偏僻山路,方便抓獵物,童姥再教阿紫天山折梅手,中午時分,童姥便喝血練功,只用了六日,阿紫就將六路“天山折梅手”的口訣都背得滾瓜爛熟。

  童姥與風逸便在曠野中口說手比,講解應用精要,與阿紫拆招。

  阿紫乃是星宿派出身,武功路數本就不脫逍遙派藩籬,再加上童姥與無崖子的武功一脈相承,路子全然一般,阿紫依法修習調哒鏆獾姆ㄩT,甚爲容易,進展甚速。

  然而這“天山折梅手”雖只六路,但包含了逍遙派武學的精義,掌法和擒拿手之中,含蘊有劍法、刀法、鞭法、槍法、抓法、斧法等等諸般兵刃的絕招,招式奇妙,變法繁複。

  童姥說道:“這‘天山折梅手’是永遠學不全的,將來你內功越高,見識越多,天下任何招數武功,都能自行化在這六路折梅手之中。好在你已學會了口訣,以後學到什麼程度,全憑你自己造化了。”

  幾人再次西行,長空如洗,極目皆碧,三人談笑不禁,風逸口角風流,童姥博學廣識,阿紫詼諧幽默,噰喳喳,解悶逗趣,好不痛快。

  這天,童姥遙指西北方道:“你們看,那裏便是縹緲峯。”

  兩人順她手指望去,只見雲霧環繞之中,隱見有一排山脊透出,風逸點了點頭:“雲霧飄渺,若有若無,真不愧是神仙居處。”

  阿紫笑道:“姥姥住在這裏,自然是個不老神仙了。”

  童姥哈哈大笑,突然嗖的一聲鳴響,尖銳凌厲,勢如羽箭穿雲。

  童姥雙眉一軒,喝道:“看來那羣畜生真的反了。”展開迅捷身法,當先奔出。

  此時童姥已經恢復到了二十八歲的功力,身法自然不慢。

  阿紫嘻嘻笑道:“好啊,我也想試試武功!”說着身疾如風,飄然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