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彩聲未歇,只聽得松樹枝葉間傳出一個清朗的聲音:“慕容公子,你來破解珍瓏,小僧代應兩着,勿怪冒昧。”
數丈外一簇枝葉陡分,清風颯然,棋局旁已多了一名僧人。
腥硕际俏鋵W高手,眼見來人輕功之迅捷,真是罕見罕聞。
眼見這和尚身穿灰布僧袍,神光瑩然,寶相莊嚴,臉上微微含笑。
段譽卻是胸膛起伏,已充分表現出他內心的緊張,心道:“鳩摩智這魔頭又來了!”又想:“難道剛纔那白子是慕容公子所發?這位慕容公子,今日我終於要見到了?”
只見鳩摩智雙手合十,向蘇星河、玄難、玄痛各行一禮,說道:“小僧途中得見聰辯先生棋會邀帖,不自量力,前來會見天下高人。”
“鳩摩智!”阿紫格格笑道:“你還真的實在,你是我大哥手下敗將,還要會天下高人,可不是不自量力嗎!”
段譽不禁怔了一怔,其他人也不由地相望一眼,臉上盡是詫異之色。
這僧人竟然是大雪山大輪寺大輪明王鳩摩智?難怪武功如此了得!
可鳩摩智竟然也是風逸手下敗將!
鳩摩智本來說了一句場面上的客氣話,都沒好意思報名,卻被阿紫當場揭短,當即眼放兇光瞪視阿紫,又心想貧僧是什麼身份,豈能與這般女子計較,失了身份,合十說道:“風大俠,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咱們又有緣見面了。”
風逸淡淡道:“好說,咱們緣分可結得緊了。”
鳩摩智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這就現身吧!”
但聽得笑聲清朗,一株松樹後轉了兩個人出來。
男子二十八九歲年紀,臉色微見蒼白,身穿淡黃輕衫,腰懸長劍,飄然而來,面目清俊,瀟灑閒雅。
女子一身白衣,娉娉婷婷,緩步而來,姿容秀美絕俗,此刻微風輕拂,吹動衣袂,有若漣漪盪漾,遠遠望去,真彷彿凌波仙子。
兩人並肩走來,一時人人屏息,心中暗歎:“江南鍾靈毓秀,人才之盛,以至於斯!”
段譽卻登時眼前一黑,嘴裏發苦,全身生熱。
這女子正是他朝思暮想、無時或忘的王語嫣。她滿臉傾慕愛戀之情,癡癡地瞧着她身旁這個青年公子,似乎全身都要笑了出來。
自相識以來,這種神情,他從未在王語嫣身上看到過,那麼此人是誰,不言而喻。
阿紫從未見過慕容復,一見之下,也是心中一動,又見王語嫣美貌絕倫,兩人並肩走來,真好似一對金童玉女臨凡塵。
阿紫忽然問道:“大哥,男的是慕容復,女子又是誰?”
風逸笑道:“她是你哥哥的大債主王語嫣。”
阿紫轉眼一看段譽,就見他一副想看王語嫣又不敢看的樣子,奇道:“我哥哥怎麼像個僖粯樱俊�
風逸一呆,道:“怎麼?”也看向段譽。
原來段譽對王語嫣情深一片,奈何對方一心只有表哥,今日一見慕容復的容顏,心中更是冷了半截,險些便要流下淚來,心道:“人道慕容公子是人中龍鳳,果然名不虛傳。難怪王姑娘對他如此傾慕,唉,我一生一世,命中是註定要受苦受難了。”
他在這裏自怨自艾,自嘆自傷,不願抬頭去看王語嫣的神色,但終於忍不住又偷偷瞧了她一眼。
所以在阿紫眼裏,自然像個倭恕�
待慕容復與王語嫣走近身來,王語嫣對段譽視而不見,沒有招呼他一句,段譽心中又想道:“她心中從來沒我這個人在,從前就算跟我在一起,心中也只有她表哥。”
阿紫咬了咬嘴脣,忽然一指王語嫣:“大哥,這女子美不美?”
風逸一呆,道:“幹嘛問這個?”
“你不要管,先答我!”阿紫嬌憨地推着風逸。
風逸點了點頭說道:“那自然了,古人說的什麼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凌波仙子,出水洛神,閉月羞花,但凡形容美人的好詞,用在她的身上無有不當,你說美不美?”
阿紫凝視着王語嫣,說道:“那你喜歡她不?”
風逸又是一呆,笑着道:“你不要多想,我又不是你哥哥,你看那女子眼裏還有旁人嗎?”
王語嫣乃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自然長在風逸的審美上,可對於王語嫣,他壓根理都不理。
因爲王語嫣對慕容復愛的太深了,若想用心去融化撬槓,他壓根沒那閒功夫。
段譽人長得俊,武功又高,還是一國皇帝繼承人,對王語嫣癡心一片,幾次三番救命,王語嫣也發現自己在慕容復心中不怎麼重要,可這種種條件加在一起,段譽卻都換不來王語嫣一個矚目的眼神。
風逸乃是生意人性子,最講究實惠,有這心力,足夠把好幾個妹子一起玩耍了。
再或是直接用強,如雲中鶴這種人一般,他又不齒這種行爲,所以類似王語嫣這種心有所屬的美女,也就從他這裏路過了。
實在是付出與收益不成正比。
阿紫聽了,本想細加詢問,然而風逸又閉目不語,只好暫時按下好奇之念,看場上情況。
場上之人沒有人去聽風逸與阿紫竊竊私語,更無人去理會段譽的自慚形穢,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慕容復身上。
一方面誰都沒想到名震天下的“姑蘇慕容”,竟是這麼個俊雅清貴的公子哥兒。
再一個鄧百川手掩着半邊嘴,只防聲音外泄,嚮慕容復低聲稟告他們的遭遇。
這意味着什麼?
慕容復聽了,先和腥艘灰恍卸Y廝見,言語謙和,着意結納,腥嘶サ姥瞿剑瓦B一旁吖φ{息的丁春秋,也都說了句客套話,至於太姻伯這個稱呼,那是想都別想。
王語嫣雖沒親見丁春秋,卻久聞其名,誰知他現在渾身發抖,頗爲狼狽,哪有不可一世的星宿老仙派頭,目光裏透着好奇。
丁春秋卻是不敢看這個名義上的外孫女,只覺他的光輝形象,會隨着王語嫣給她母親一說,蕩然無存!
當然,最緊要的便是,今天怎麼才能活下來!
慕容復又對段譽說道:“段兄,你好。”
段譽見他神情舉止,又是英俊,又是華貴,神色慘然,搖頭道:“你纔好了,我……我一點兒也不好。”
王語嫣“啊”的一聲,道:“段公子,你也在這裏。”
風逸眉不揚,目不動,但身旁有甚異動全能知覺,此刻都能想到王語嫣是怎麼一種驚訝表情,畢竟能夠發現段譽這個活生生的人,那是得多不容易啊!
段譽何嘗不知這意味着什麼,心頭突然覺得一陣酸楚,喉頭如被甚麼東西哽住了一般,只道:“是,是,我……我……”
王語嫣道:“段公子,你找阿碧嗎?我表哥派人送她回蘇州去了。家裏沒人照應,我們都不放心。”
段譽唯唯而應。
旁人都看在眼裏,有怒其不爭者、亦有暗暗鄙視者,這哪有絲毫大理世子的風範?
蘇星河暗想:“聽說段正淳風流倜儻,怎麼生的兒子,看到這女子,竟會語無倫次?真是個呆子,幸虧沒有讓他破了珍瓏棋局,丟我逍遙派的人!”
阿紫眼見哥哥這種唯唯諾諾的樣子,心中大爲不樂,這不連帶着自己也跟着丟臉嗎?當即起身忿忿道:“喂,你就是那個慕容復了?”
“不錯!”慕容複目光一轉,面寒如冰,淡然道:“風大俠,久違了,閣下當真風流瀟灑,不知樊樓所見的姑娘哪裏去了?”
場上高手雖多,慕容復心中最最忌憚的,便是風逸。
去年樊樓一會,看似是他佔了上風,可實際情況他最爲了解。
這時見了風逸,敵意雖也不存,但總是未能釋然,再加上自己三位下屬盡皆中了他的寒毒,他若是置之不理,這姑蘇慕容與風逸不但高下立判,就是江湖傳言,也會更加難聽。
一定會有人說,所謂風逸落荒而逃的傳言,是他慕容復自導自演的,人家風逸當面出現,他什麼都不敢做了。
風逸眼簾低垂,只淡淡一笑道:“在下不才,生平唯好女色,目下身邊還缺王姑娘這樣的美人常伴左右,不知慕容公子,能否割愛!”
場內一片靜寂,除了風吹松濤之外,聽不到其它的聲響。
王語嫣一雙美目中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望向風逸。
慕容復微笑不語。
風逸含笑道:“前番樊樓一見王姑娘,真是美貌驚人,生平罕見,故而念茲在茲,不知小姐能否給在下一條路走呢?
王語嫣聽風逸稱讚自己相貌美麗,頗爲高興,於他的輕薄言語倒也不以爲忤,微笑道:“我能給你什麼路走呢?”
風逸笑道:“我早就聽說姑蘇王家小姐不但美貌過人,更是精通天下武學,時常指點慕容公子,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想知曉通往姑娘心田的路,該怎麼走,還請指點!”
慕容覆被一句王語嫣指點自己武學,塞的鬱悶至極。
腥藚s各自交換眼色,均想:“這兩人針尖對麥芒,武林要起風波!”
王語嫣哪裏想過風逸敢在大廳廣兄拢f出這話,登時雙頰飛紅,看向了慕容復。
“在下很不明白!”慕容複目光中滿蘊笑意,說道:“閣下享譽江湖,你要對付在下,又何必攀扯我的朋友!難道你不知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
腥艘娝Z氣謙遜,內容卻是冷傲至極,這是下了戰書了。心想:“不愧是年紀輕輕便已經獨據一方,聲名顯赫的慕容復!”
場上彙集了卸喔呤郑械哪抗舛技性陲L逸的臉上。且看當今武林兩位名頭最響之人,高低如何!
風逸一揚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容復,不禁失笑道:“慕容公子不愧是個做大事的,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好,你既如此仁義,這就自行了斷吧,我必然爲你的兄弟拔除寒毒!”
第205章 擂鼓山上爭
此言一出,腥藷o不皺眉,若說慕容復夠傲,風逸更有凌駕於他之勢,簡直就是個狂徒。
不提慕容復的威名,就是剛纔的暗器手法,的確是一等一的高手風範,風逸縱然勝得過慕容復一招半式,卻說讓人自行了斷,這是純粹沒拿慕容復當人啊。
“放屁——”包不同氣得臉色漲紫:“我包不同技不如人,頭掉了碗大個疤,誰讓你救,誰就是孫子。”
“不錯,不錯。”風波惡拍手大笑:“這纔是慕容家該說的話。”
話沒說完,忽聽風逸說道:“你們幾位都是英雄好漢,人不畏死怎能以死懼之?”
一邊說,一邊看向諸人,嘴角綻出了一絲冷笑:“可慕容公子既然說我爲了對付他,故意牽累你們這羣朋友,那他不替伱們找回場子,豈不是不講義氣,太過窩囊?”
慕容復心叫“晦氣”,忽見王語嫣定定望來,眼裏大有憂慮之意,慕容復只覺心中淒涼:“你就這麼篤定,我不如他?”
王語嫣不知他的心聲,卻聽阿紫銳聲說道:“我大哥睥睨天下,叱吒風雲,心胸曠闊似海,又怎會想出連累他人的主意來對付你?也不知是你自視太高,還是太過小家子氣,將人都想的跟你一樣。
告訴你吧,是你的這些狐朋狗友,明明是些不成器的三流貨色,卻硬要擺出一副英雄好漢的派頭,這才自找苦喫!可惜啊,你慕容公子卻是辜負型K究還是慫了!”
這裏的人各有自己的小心思,唯獨阿紫最是純粹,那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無論是想看蘇星河與丁春秋師兄弟過招,還是風逸與慕容復過招,都是一個想法。
反正風逸在她眼裏,就是天下無敵!
她又怎會懂的似蘇星河慕容復他們所揹負的壓力與包袱,那是勝一百次不打緊,只要敗一次,就會聲名掃地。
尤其圍觀腥松醵嘀畷r,出手一定要思慮清楚,尤其慕容復聲威顯赫之人,他輸不起。
也正因忌憚,倘若換了個人跟慕容復這樣說話,他早就出手了。
隨着阿紫這話一出口,鄧百川、公冶乾個個面有慚怍之色,恨不得地上裂條縫鑽進去,包不同眼珠幾乎已瞪出眼眶,風波惡咬牙切齒,雙手握拳,若非是個少女,他已經撲出了。
“阿紫!”段譽卻是按捺不住,說道:“不可無禮!”
他自幼便受俠義之教悔,覺得慕容一門都是良善,而阿紫自非良善,見她譏諷別人,自要阻止。
阿紫格格笑道:“你是誰啊,憑什麼管我?”
段譽一愣,微笑道:“我是你親哥哥,你不知道嗎?”
腥藢抖握镜娘L流韻事早有耳聞,此時並不如何喫驚。
卻聽阿紫笑道:“啊喲,我可沒有你這種沒出息的哥哥!”
大理四衛臉色無不難看,褚萬里怒道:“你說什麼?”
阿紫掃過幾人,冷笑說道:“我知道,你們四個一向自大,不拿我拿主子看待,以前我看在爹爹面上,不和你們計較,從今往後,再敢對我不敬,我讓你們好看!”
段譽眼中流露不信之色,說道:“阿紫,你小小年紀,老是不做好事,褚萬里褚大哥與你無冤無仇,你卻戲弄於他,今天這裏這麼多英雄好漢,你怎能口無遮攔,大失禮數?”
“禮數?英雄好漢?”阿紫扁了扁嘴,哼道:“你倒是會跟我擺兄長架子。生平第一次跟我說話,也不親親熱熱的,卻教訓起人來啦,這是什麼禮數?”
說着臉上不無嘲弄之意:“你當着形挥⑿郏娏诉@個王語嫣就失魂落魄,魂不守舍,我媽媽說你是大理皇太弟的世子,以後就是大理國皇上,我倒是要問問,你現在這樣,大理還有沒有點國體了,我們究竟誰更無禮?”
段譽好似捱了劈頭一棍,神氣狼狽,活似被打敗了的公雞。
只聽阿紫接着說道:“這位王姑娘一進來,眼睛都在慕容公子身上,連你這個大活人看都沒看到。你卻巴巴的替人家的小情人出頭,跑來教訓我這個親妹子,我倒要問問,這就是你這英雄好漢的兄妹情義嗎?”
她說得又快又急,段譽心中又酸又熱,幾乎落下淚來。
慕容家的人一邊聽着,卻是氣得七竅生煙,什麼叫替小情人出頭?
風逸卻發現阿紫強的一匹,旁人不敢說不方便說的話,都由她一股腦兒抖落出來了。
王語嫣一直偷覷着慕容復的面色,又是擔心,又是憐惜。
慕容復面露不快,厲喝道:“夠了!”
“你兇什麼兇?”阿紫哪裏怕他,叫道:“有本事與我大哥走上兩招唄!”
慕容復涵養再好,也是目光森冷,凜凜逼人,右手已在劍柄之上,說道:“我早就想領教閣下高招了。”
風逸淡然一笑道:“你剛纔走來,點塵不起,足見這一年來,你武功的確有進步。然而你內力不足,強修高深武功,導致自己陰陽不調,寒氣深重,所以臉色頗爲蒼白。
若是與我動手,必然寒上加寒,與其死在我手裏,還不如自我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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