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越來越多沒有趕上開幕式的江湖羣俠,聞訊之後紛至沓來,使得天雲山腳下那處原本就快住滿人的客棧,變得越發擁擠起來。
早就預見這一情況的路平,沒有選擇在那間客棧中住下,而是回到了風雲城。
雖然時值旺季,客棧價格一樣比平時貴了三成,但環境和日常起居方面的便利程度,肯定比山腳的那處客棧要好上不少。
起牀喫了頓早餐後,路平就走向了淘寶街,前往自由交易場。
抵達目的地之後,詢問了一下管理員。
結果不出所料,三天前在這裏留下的‘神字卷’,應該被人賣走了。
“什麼時候買走的?”
“就在昨天,對方出手相當闊氣,給了三十萬兩銀子。”
有錢人啊……
說不定可以找到對方,再坑一筆!
路平再問道:“記不記得買家是誰?”
“當然記得!這兩人太特殊了,所以我記得很深!”
“哦?怎麼個特殊法?”
管理員神采飛揚地說道:“對方是一對很年輕的夫妻,男的俊俏,女的漂亮,簡直是神仙般的人物,我覺得神仙眷侶這個詞就是爲他們準備的!”
路平忍不住眉毛一挑。
要知道,這間自由貿易場的管理員閱歷相當豐富,見過的江湖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能被他這樣稱讚的樣貌,肯定不是一般的帥和美。
“你說那男的很俊俏?比我如何?”
管理員沉默了好一會,伸手拍了拍路平的肩膀:“……小兄弟,咱們這的玻璃鏡,只要三兩,你要不看一下?”
路平‘啪’的一下將對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走。
什麼意思嘛!
“那男人長相很罕見,白髮勝雪、皮膚白皙、身着一襲白衣,舉止溫文爾雅,謙遜有禮,有謫仙之姿。”
“那女人姿容清麗,端莊優雅,看也是世家子弟或者名門貴族出身,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裏很大。”
管理員用雙手在自己胸前稍微比劃了一下,路平立刻就知道他在說什麼。
“這麼大……啊不是,這麼有特色的嗎?”
單從管理員的描述,路平很難推斷出女人的身份,畢竟江湖上有容乃大的人比比皆是,但如果加上那個男人,那就可以稍稍猜測一下了。
“你知不知道那兩人叫什麼名字?”
管理員遺憾地搖搖頭:“我只記得那男人叫女人‘詩兒’,女人叫男人‘別郎’,但不知道是那幾個字……”
詩兒、別郎?
白髮白膚白衣謫仙樣貌的男人、那裏很大的女人?
神仙眷侶?
幾個零散的信息,讓路平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莫非是遙星閔月?”
如果真是這二人,那自己的‘神字卷’倒也不算被埋沒。
路平相信,以這對夫妻在武學方面的造詣,肯定能夠發現兵甲武經的精妙之處。
……
路平沒有猜錯,買走的‘神字卷’的夫妻,真是‘遙星公子’別小樓,以及‘閔月才女’李劍詩二人。
此時這對夫妻不在別處,正在天允山下,遠遠眺望着風雲碑。
夫妻二人佇立風中,微微一嘆。
“原以爲風雲碑如此盛事,勝雪侄兒必定會來這裏一展身手,沒想到一番打聽下來,竟然全無消息。”
“或許他只是還沒來而已,我們不妨在此地暫留數日,再好好探聽消息……順便,也可以趁此機會,好好研究一番昨天剛到手的那本武學。”
星月兩人離開隱居多年的埋霜小樓,親涉紅塵,與前不久江湖上傳出的,慕容世家子弟離家出走的消息有關。
前不久,慕容家嫡脈大公子,慕容勝雪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這則消息傳到慕容世家後,很快就引起了家族動盪。
當家的慕容寧,也就是慕容勝雪的十三叔認爲,讓自己這個侄兒遭點打擊,有利於未來的成長,加上族中事務繁忙,他就沒有出動家裏人出去尋找大少爺。
但另一方面,慕容寧又擔心這位年輕氣盛、心高氣傲的小輩被人落了面子,會羞憤到找個無人知曉的地方自盡,所以又找了別小樓、李劍詩這對義兄嫂出面,幫忙打聽消息。
星月夫婦二人雖然隱居多年不理俗事,但素來俠肝義膽,得了慕容寧的消息之後,果然沒有拒絕,決定出面相幫。
恰逢風雲碑將啓,兩人便乾脆出來遊山玩水活動活動。
直至昨天,兩人方纔來到風雲城,然後就在閒逛之中,發現了路平放在自由交易所競拍的兵甲武經。
“兵甲武經·神字卷……”
“那本武學之精妙,實乃我平生所見!”
“據我觀察,這部武功門檻極低,成效極快,威力極強!”
“哪怕一個從未練過武的普通人,也只需花上數載時間勤加修煉,便能輕鬆達到伱我這樣的層次。”
“也不知道它的創作者究竟是何等天才?”
別小樓說着,不由得面露憂色起來:“我打聽過,風雲城中有一說書人,連續講了三天有關‘兵甲武經’這部武學來歷的故事,但這個故事,我以前從未聽聞。”
“別郎,你很在意這件事嗎?”
“就怕背後又有某些人的算計……”
李劍詩點點頭,又有些失落道:“我也有同感,不過那份手稿我已反覆研究過,卻始終看不出其中記載的心法有任何手腳……”
別小樓安慰道:“不必失落,以你我的閱歷和武學見解,反覆多次也看不出任何端倪,那說明心法本身是沒問題的。”
“我想幕後之人特意編了個故事,還散出‘兵甲武經’入江湖,是想引發其它騷亂。”
“畢竟從那故事中提到,這套‘兵甲武經’共有十一卷,除了我們手上這部‘神字卷’之外,應該還有另外十卷。”
“試想一下,若是有人掌握着這樣珍貴的武學,不但可以在短短數年內製造出你我這樣的高手,肯定也能吸引更多現有的江湖高手爲他賣命,到時候……”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別小樓沒有說下去。
不過李劍詩是聰明人,很多事情即使不說,也能猜得出來。
這種事情就像是賭博一樣,莊家要想指蟮睦匀痪托枰容敚o賭徒贏上幾把,讓對方沉浸在‘贏’的喜悅中,慢慢沉淪下去,最後再一口氣把贏到的錢都吐出來。
而這部‘神字卷’,不出意外就是幕後之人先放出來,給江湖人嘗的甜頭。
“現在我們不知道的是,幕後之人到底放出了幾卷。”
別小樓思索片刻後說道:“如果我們將這一卷藏起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劍詩就搖起頭來。
“沒用的!”
“對方既然能放出一卷,自然就能放出第二卷、第三卷……甚至更多。”
“如果想進一步調查,唯一的方法就是練會它,然後等對方主動找上門來!”
別小樓微微思索後,又擔憂道:“可是我們練的話,對方未必敢來……”
遙星閔月的名號,在二十多年前也曾經名震江湖的。
李劍詩淡淡一笑:“這次出來,我想順便回古嶽峯走走……”
夫妻兩人相處多年,別小樓立刻聞弦知意。
“詩兒的意思,莫非是想在古嶽派中,挑選一位晚輩,讓這位晚輩修習‘神字卷’?”
李劍詩點點頭:“聽說古嶽派有一位弟子,前段時間也出現在了之前天下第一莊的招聘大會上,那是我師兄李玄蘇的兒子。”
“師兄素來品性端正,一腔熱血,有俠義心腸,我覺得他的孩子,應該也很好地遺傳了他的優點,會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別小樓聞言呵呵一笑:“詩兒你這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李劍詩也笑了起來,笑罷又感慨道:“當初在門派中,師兄對我頗有照拂,如今也該輪到我投桃報李了……”
“那名小輩,叫什麼名字?”
“聽說是叫……李修儒!”
第128章 母子
路平不知道,自己的‘神字卷’,最後兜兜轉轉落到李修儒手中。
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反而會更加欣喜。
此時他正在一間飯館內,靜靜看着一對母子。
這對母子很特殊,衣衫樸素,面容清瘦,單從面貌和氣場上,就和周圍的食客們很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格格不入。
少年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但臉上卻有着不屬於這個年紀應有的沉穩和警惕,就像是一頭在荒原上獨自生存的幼狼。
沉默寡言,卻野性十足。
他的母親,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少婦。
從輪廓上看,對方年輕時必定也是一位風華絕代的俏佳人,放在江湖上定然也是數一數二的美女。
只是很可惜,她依舊沒有躲過歲月的侵蝕。
或許是因爲喪夫,或者別的什麼原因,那少婦的眉宇間有一股淡淡的哀愁揮散不去,只有在看向自己孩子的時候,這份哀愁纔會稍稍褪去一絲。
因爲奇異的氣場,路平注意到了這對母子。
又因爲兩人身上的一些細節,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這些細節很重要,可以讓路平判斷出對方大致是個什麼樣的人。
例如,那少婦的右手有多年用劍纔會出現的繭,走路時又比尋常武者更輕盈的步伐,說明對方是個輕功不錯,而且練劍至少二十年以上的高手。
可是呼吸短促,以及時不時捂着胸口皺眉的動作,可以猜測對方身上大概率有隱疾。
又例如,那少年雖然看着年輕,但目光銳利,肩寬手長,衣袖下隱約現出來的臂膀精壯有力,拿碗持筷時的動作與常人略有差異……
種種跡象顯示,這少年也是個從小練劍的人,而且練的劍法很可能與他母親所練的劍法是同一種。
可細看之後,路平又發現,雖然是同一種劍法,但母子兩人卻似乎走着不同的劍道。
從氣場、眼神等細節判斷,那少婦的劍路明顯更偏向陰柔一些,結合她不俗的輕功,不難推測出,與之交手時會是怎樣的場景——
對方定然是仗着鬼魅的身法和陰柔劍術,以遊走爲主,傷敵爲輔,展現出一種詭譎的劍路,如貓捉老鼠,又似幽靈起舞,慢慢將敵人致殘、致死。
少年同樣有着高明的輕功,不過他的劍路卻有一種‘快狠準’的剛烈。
那麼他在對敵之時,定然是以殺敵爲主,追擊爲輔,下手講究一個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路平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會看這些‘細節’,並加以分析了。
而這樣的進步,是日復一日,在系統支線任務中,不斷提升的‘神’帶來的。
那母子二人的聲音傳來……
“娘,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
“要成爲‘天下第一劍’,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當然,現在還不是你踏入江湖的時機,而是你向別人學習的時機!”
“這段時間,你要多看、多學,去觀察別人是如何用劍的……”
“我知道了。”
兩人沒有再贅言,安靜喫飯。
路平覺得他們絕對不是正常的母子。
哪有母子兩人相處這麼冷冰冰的,和陌生人一樣的呢?
是那種,自己早年在江湖上闖蕩受了傷,不得已放棄武道,所以用高標準要求自己孩子,希望他繼承自己心願的那種家長嗎?
這樣的家長如何且不說,但‘天下第一劍’的目標定得確實夠大!
路平並不覺得,江湖人,尤其是江湖中的少年人,懷有這樣的抱負是什麼羞恥的事情,反而覺得有這樣的想法纔是正確的。
都說不想成爲天下第一的大俠,不是一名好的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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