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類似的問題,在過去的三個月中,黃蓉已經和黃藥師、郭靖等人探討過許多次,心中早有一套想法。
“整盤棋中最重要的棋子,當然是將帥。”
“正常棋局,將帥一旦被將死了,就意味着落敗,棋局告終,然而在這種棋局裏,普通的‘死局’並不代表着一定會死。”
黃蓉面帶微笑,有意趁此機會考校楊過,遂問道:“過兒,你知道多少種‘將死’走法?”
楊過苦笑一聲:“過兒平常下象棋下得不多,在這方面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雖然也大概知道幾種殺招,但具體的叫法卻說不上來,只知道‘重炮殺’‘馬後炮’‘臥槽馬’‘悶宮殺’幾個名次而已。”
黃蓉點點頭,並不因爲楊過在這方面的孤陋寡聞而看輕他。
事實上,若非真的是象棋愛好者,否則大部分的人都說不出那些專有名詞的。
“就拿你方纔說的‘重炮殺’來說,是兩炮同線,中間再夾一子攻向敵方將帥的走法,這個時候,如果敵方將帥不能走到其它線,那就是必死的局面。”
“可在這局棋中,是需要進攻的炮手,去和對手的將帥打一場,贏了纔算獲勝。”
“所以如果進攻的炮手不幸戰敗,那不但原本必死的局面會被扭轉,進攻方還要失去一位炮手。”
“其它如‘馬後炮’‘臥槽馬’‘悶宮殺’等死局,也是這個道理。”
楊過聞言思考了數息,立刻發現了這種情況的可怕,感嘆道:“若是如此,那或許之前數手,甚至數十手棋的佈置,都要功虧一簣了。”
“就是這個道理!”
黃蓉點點頭繼續說道:“所以雙方的‘將帥’,必須是實力最強的那一個。”
“否則那人一旦落敗,萬事皆休矣。”
楊過深覺此言有理,又問道:“那在將帥之下呢?”
黃蓉道:“在象棋當中,是有‘子力價值’一說的。”
“正常來說,除去將帥之外,雙車的價值最高,往下則是馬與炮,兵卒、相士。”
“不過具體的價值,會因爲不同棋手擅長的棋路,以及棋局的狀況而上下波動。”
“例如開局的時候,兵卒的價值顯然不高,而到了中局和殘局之時,若是哂玫暮茫涞膬r值幾乎能夠超過馬和炮。”
楊過略一思索,頓時對黃蓉的看法大爲贊同,暗忖道:‘郭伯母不愧是江湖中人人稱讚的‘女諸葛’,這一番話說得深入湷觯院喴赓W,確實奇才!’
不料黃蓉頓時話鋒一轉:“但在這棋局裏,子力價值的評判標準又有不同。”
一旁郭芙早已聽得暈頭轉向,又見楊過在黃蓉的解釋下屢現恍然大悟之色,頓時不甘人後,出聲問道:
“娘啊,具體是怎麼個不同法?”
黃蓉正要解釋,卻被楊過先一步開口:“郭伯母,你說的新的評判標準,莫非是還要算上‘和對手棋子交鋒的次數和頻率’?”
“過兒,你終於悟了。”黃蓉再次欣慰地笑出聲來。
棋武士和對手碰撞的次數越多、頻率越高,體力、內力就下降得越多、越快。
如果不能把握好這當中的量,就容易被集中針對,被迫與敵方多名高手進行車輪戰。
“這場棋局的特殊性,將使得原本戰略價值最大的車被大大削弱,反倒是兵卒的戰略價值被不斷提升。”
象棋中,兵卒數量最多。
若是不能將其除去,車馬炮的施展空間就會被嚴重限制。
既要除去兵卒,那它們與敵方棋子的碰撞次數、頻率,勢必就會多而快。
換言之,擔任兵卒的棋武士,不但實力要強,還要經得起持久戰。
第595章 打破僵局
“師父,照你這麼說,豈非讓實力較強者擔任兵卒最佳?”
在前段時間,阿紫已經拜了黃蓉爲師。
一個古靈精怪的師父,正好配一個伶俐頑皮的徒弟。
這師徒兩人真可說是志趣相投,經過數月的時間相處,又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黃蓉似笑非笑:“哦?阿紫,你爲什麼這麼認爲呢?”
“難道不是這樣嗎?”
阿紫嘻嘻一笑,無視了郭芙好像在看叛徒的幽怨目光,噰喳喳分析起來。
“棋局初始階段,兵卒與對手棋子交鋒的概率最大。”
“並且這個時候的對手,要麼是隔岸相對的兵卒,要麼是機動性更強的馬或者炮。”
“假設這些兵卒能活下來,就意味着除去了對方兵、馬、炮中的一員,這無疑能讓自己在接下來的棋局中佔據優勢。”
“並且這樣一戰之後,兵卒也差不多過了河,挺進敵人的地盤,這時它們就可以橫着走,作用顯著提高。”
“等到前方的兵卒打得差不多,也就到了中局階段,照師父你剛纔的說法,中局時兵卒本身的子力價值又能提升。”
“在‘棋武士’這樣的模式下,擔任兵卒的人進可攻、退可守,既能作爲主力向敵人發動攻擊,又能作爲輔助掩護己方的車馬炮。”
“這麼重要的位置,難道不正是該讓實力較強者擔任嗎?”
阿紫這番話說完,黃蓉和楊過還沒表態,郭芙就先鬱悶起來。
不是……姐妹,你這是幹啥呢?
明明大家每天一起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結果你竟然偷偷內卷,現在還當着我孃的面表現出來?
這樣會顯得我很笨啊!
按照年紀,郭芙還比阿紫大上好幾歲,所以自從阿紫拜入黃蓉門下之後,她對阿紫相當照顧,又當姐姐又當閨蜜的。
結果現在呢?
小姐妹竟然背叛自己,去當個聰明人了!
這讓郭芙如何不惱?
這妮子,莫非是要取代自己在孃親心中‘寶貝閨女’的地位?
那可真是陰險歹毒到令人髮指啊!!
楊過古怪地看了阿紫一眼,心中暗忖:‘這個阿紫……之前見她每天像跟屁蟲一樣跟在郭芙身後,還以爲她也是個笨蛋,沒想到還有幾分頭腦?’
‘難怪她能夠被郭伯母看中,收爲徒弟……’
郭芙驀然抬頭,發現楊過竟然也在看阿紫,心中更覺酸楚,很不是滋味,不由得懷念起以前大小武隨身的日子來。
“哇——阿紫,你好厲害啊!!”
“又年輕、又漂亮、又聰明……你看看,把楊過都看呆了。”
“我要是個男人,肯定娶你做郭家的媳婦了。”
“龍姑娘,你說是吧?”
郭芙故意陰陽怪氣起來,又暗戳戳挑撥楊龍之間關係。
這話一出,黃蓉、楊過、阿紫同覺無語,以他們的智商情商,又如何看不出郭芙心裏的小九九。
倒是小龍女依舊神經大條,不知道郭芙爲何突然點名自己這個,從剛纔開始一直保持沉默的透明人。
“阿紫姑娘是郭伯母教出來的徒弟,聰明也是理所當然了。”
這下輪到郭芙無語了。
她簡直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像小龍女這樣頭腦單純、敏感力差到這種地步的女人。
“咳咳……”
“芙兒,不要胡說八道了。”
黃蓉戰術咳嗽,打斷了女兒的小心思。
隨即看向這個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愛徒:“阿紫,你說的確實有一定的道理,只不過你的想法仍停留在表層,沒有更進一步去思考。”
這下不但阿紫,就連楊過也感到疑惑了。
在他看來,阿紫剛纔的那段分析並沒有太大的缺漏。
阿紫眨了眨眼就,委屈巴巴問道:“師父,我哪裏錯了?”
“你往上看。”
黃蓉抬手一指,幾人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視線落在山壁上屏幕中的棋局上。
只見頭頂棋局當中,車、馬、炮、兵各棋子走得散亂無比,毫無規矩,很多地方分明可以喫子,但棋子卻動也不動。
這甚至都算不上正常人眼中,那些‘臭棋簍子’下出來的殘局了,簡直就像是棋局一開始,雙方就把三十二顆棋子在棋盤內隨意擺放過後的場景。
“爲了不在前期造成戰力浪費,兩位棋手並沒有按照正常的方法去下棋。”
“能喫而不喫,能走而不走。”
“他們巧妙地避開了正常的‘開局’,沒有讓兵卒在最初階段去和敵人的馬、炮、兵卒交鋒,所以也就進不了你剛纔設想的‘中局’。”
阿紫愣愣看了山壁上顯示的棋局許久,終於恍然大悟。
“那像他們這樣走,要等到什麼時候纔開始正式交鋒啊?”
黃蓉搖頭道:“這個我也說不準。”
“局面越是混亂,後續計算起來就越是複雜,但凡任何一方展開行動,那接下來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
“而且兩位官家每走一步,都需要等棋武士們決出勝負,才能進行下一步。”
“這無疑會是一場漫長的戰鬥。”
幾人端詳棋局良久,又重新回到之前的話題。
“郭伯母,依你看來,朝廷方面會怎麼排兵佈陣呢?”
黃蓉微微一笑:“朝廷中能人無數,我哪裏能肯定猜得百分百準確呢?”
“不過以現在的局面來看,棋盤中的棋子大多受到場地問題,行動受限,難以發揮它們原本的作用。”
“尤其是那四匹馬兒,可以說根本動都動不了,反倒是雙炮和五隻兵卒更佔優勢。”
“所以若是想要打破僵局,就得先讓炮、兵行動起來,給後方的馬、車騰出戰場。”
郭芙認真看了幾眼,忽地問道:“娘,那四輛車不是也可以自由行動嗎?”
“這當然也可以,但若是一開始就消耗掉車的氣力,那到了中局、殘局階段,代表‘車’的幾名棋武士,就會很喫力了。”
楊過若有所思:“這麼說來,擔任炮、兵的棋武士,就需要具備更高消耗的能力,最好是那些擅守防守的高手;”
“而擔任車、馬的棋武士則相反,對爆發力的要求更高,所以這個位置,需要讓擅長攻擊的人來?”
黃蓉含笑道:“正常來說,是該這樣沒錯。”
“但這只是從整體的情況去考慮的,具體到每一步的進攻和防守,又各有不同。”
“須知‘久守必失’,所以不能讓炮、兵一昧防守;又有‘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所以也不能讓車、馬埋頭進攻。”
楊過越想越覺得頭大,越看眉頭皺得越重。
“也不知道郭伯伯是擔任什麼位置?”
……
棋盤中,送往迎來。
在兩位棋手的操作下,雙方棋子已經越過楚河漢界,深入敵營,在彼此領地內深深扎穩腳跟。
終於,局勢到了不得不開戰的地步。
南宋皇帝一炮當先,發起邀戰。
“炮三進三,打喫。”
擂鼓山內,收到手中棋牌傳來的指令,郭靖邁步向前走去。
一步、兩步……
三步到位,面前場景頓時一變。
和之前的幾次不同,這一次前方再不是空無一人。
一個面色蒼白,揹負古怪長兵的男人正靜靜站在那裏。
顯然,這人正是自己的第一個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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