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求求你大發慈悲饒了我吧!”
“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給你洗衣做飯,給你端茶倒水,就算要我給你暖牀疊被也行,求求你放了我吧……”
見少女竟如此不顧顏面,口中更是毫無遮攔,爲了求饒連‘當牛做馬’‘暖牀疊被’這種話也說得出來,郭靖原本胸中的怒火竟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不是因爲心動了,而是因爲他意識到,眼前這少女之所以年紀輕輕行事就如此狠辣,肯定是與她先前所處的環境、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有關。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對品德、操守之類的東西還是很看重的,而從紫衣少女的表現上看,她顯然並沒有多少這方面的意識。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郭靖自忖還是懂的。
況且對方看起來才只有十五六歲,尚不足自己一半歲數,還是個孩子,自己怎麼能與一個孩子太過計較?
不但要放過她,更要好好教導她,讓她改邪歸正纔是。
想到此處,郭靖將手一鬆,紫衣少女連忙抽回自己的右手,又盯着郭靖急忙後退了好幾步,見他沒有追上來,這才鬆了口氣,隨即跪趴在地連連磕頭。
“謝謝大俠饒命!謝謝大俠饒命!……”
“大俠神功蓋世,法力無邊,壽與天齊……”
見少女一副戰戰兢兢、卑微如草芥,向自己磕頭的模樣,郭靖非但沒有一絲喜悅,反而覺得無比沉重。
當即上前兩步,出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甫一開口,郭靖陡覺體內氣息翻湧,隨即腦袋一暈,眼前昏花,手腳更是無力。
中毒了?!怎麼會……
是什麼時候?!
郭靖瞬間大驚,緊接着很快意識到了原因:“是……剛纔的香氣……”
果然,紫衣少女見郭靖倒下,立刻從地上蹦了起來,臉上再無方纔悽慘懊悔的模樣,反而重現得意與猖狂。
“哈哈哈……中招了吧!”
“饒你奸似鬼,也要喫姑奶奶的洗腳水!”
“竟然害得我磕了好幾個響頭,我一定要你十倍、百倍地換回來!”
紫衣少女神氣沖沖,大踏步走向郭靖,冷不防一根綠竹棒橫空刺來,照着身上肩胛處毫不留情用力一劈!
哐當!
綠竹棒彷彿有千斤巨力,紫衣少女難承重負,雙腿一屈,立時被壓跪在地。
“啊——!!”
紫衣少女直覺肩上這一劈好似比一萬條棒子打下還要重,膝蓋更是被這陡然一跪砸得生疼,頓時禁不住慘叫一聲,淚水也控制不住從眼角飆出。
仰頭怒目而視,順着身上綠竹棒看向動手之人,發現果然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站着不動,被自己下意識忽略掉的婦人。
黃蓉直視紫衣少女的雙眸,冷笑道:“原來你還知道疼?我只當你是個不知道疼的,不然怎麼會如此不喫教訓?!”
紫衣少女神情驚恐,叫喊道:“你竟然沒中毒?!”
“就憑你這點小伎倆,也好意思拿出來賣弄?”
望着滿臉不敢置信的紫衣少女,黃蓉臉上很是得意:“像你這種用氣味下毒的手段,我至少見過三十種,從你剛纔不懷好意靠近的時候,我就在提防着你了!”
東邪之女,又豈會被這種三流的江湖手段拿捏?
紫衣少女聞言更加不忿,以往她用這招對付別人,可謂百試百靈,就算是用在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們身上時,也從未失手過一次。
沒想到這次居然失敗了,簡直莫大的恥辱。
她這邊暗暗不服,黃蓉由於擔心郭靖的狀態,卻沒那麼多耐心,將手中綠玉棒用力一壓,喝道:“還不快把解藥交出來!”
紫衣少女知道自己又栽了,銀牙一咬,只得認命,當即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精緻的陶瓷瓶交給黃蓉。
黃蓉打開瓶子,確認了一下解藥,這才收回綠玉棒,走到郭靖身邊喂他服下。
此時郭靖早已盤膝坐下,吖Ρ贫尽�
他內功深厚,尋常毒素影響並不很重,再服下解藥,很快就恢復拉過來。
黃蓉見郭靖無恙,這才稍稍放心,再一轉頭,卻發現紫衣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從地上站了起來,此時正一手捂着肩膀上的疼痛處,躡手躡腳準備開溜。
“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冷喝聲起,紫衣少女立時收住腳步,原地立正。
轉過身來已然換上了另一副假模假樣的笑臉:“不走了、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您可千萬別動手……”
黃蓉暗暗嘆了口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紫。”
一番審問下來,黃蓉終於得知了阿紫的來歷——星宿派弟子,師承丁春秋。
“原來你是星宿派的,怪不得養成了如此頑劣毒辣的性格!”
黃蓉恍然,但又覺奇怪:“可你爲何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裏?”
阿紫老實回答道:“其實……其實我是偷跑出來的……”
“幾天前,星宿派受到風聲,說是有人要在望北朝南舉辦一場‘大會’,所以丁春秋就帶着我們幾個弟子一起趕往兩宋交界。”
“誰知我們還沒走到地方,就遇到煞星攔路。”
“煞星?”
黃蓉和已經恢復過來的郭靖對視一眼,皆是意識到此事不同尋常。
提到這件事,阿紫臉上猶然驚恐:“那女煞星看着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但實力相當高,就連丁春秋都不是對手。”
“兩人交手不到三十招,丁春秋那老東西就被她打得屁滾尿流,在地上不斷翻滾,叫得悽慘無比。”
“好在那女煞星說自己只是找丁春秋了結一樁恩怨的,沒有對其他人出手,我們師兄弟幾個不敢久留,只好各自逃命了。”
第555章 老道 老嫗
聽到這裏,郭靖黃蓉兩人更覺訝異。
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如何有那份本事對付成名已久的‘星宿老怪’?更何況還只用三十招……
要麼對方駐顏有術、要麼對方習有神功。
但無論哪種情況,既然與丁春秋對敵,那就應該是正派,總歸算一件好事。
兩人再問道:“你說的那個女煞星長什麼模樣,出手可有什麼特徵?”
阿紫仔細回憶一番,回答道:“那女煞星模樣倒還算漂亮,出手飄逸,就像仙子一樣……對了對了,她還會用一種冰塊似的暗器。”
“丁春秋那老怪被擊中之後,立刻全身又痛又癢,跪在地上又哭又喊地求饒,半年顏面也無了。”
說到這裏,阿紫語氣雀躍了幾分。
黃蓉見狀眉頭一皺:“丁春秋好歹也算是你的師父,那女煞星這麼折磨他,你竟然敢還這麼高興?”
阿紫嘴一嘟,冷笑道:“我在星宿派中被那些師兄們欺負的時候,也不見他幫我出頭,我憑什麼不能高興?”
郭靖聞言默然,一時竟不知該說她‘忘恩負義’,還是該說她‘棄暗投明’。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在郭靖看不到的地方,阿紫暗暗偷笑,爲自己的又一次奸計得逞感到竊喜。
其實阿紫說的話,只有一半是真的。
她在星宿派確實時常被人欺負,但她整蠱其他人的次數更多;
丁春秋也並非從始至終沒有幫她出頭,只是因爲她太過頑劣,下手又毒又黑又狠,把其他師兄弟整得敢怒不敢言,所以纔不再幫着她。
只是這些實情,阿紫是不會說出來的。
她故意在這些事上刪減去半,含糊其辭,就是爲了塑造一個‘身世悲慘、深陷泥沼、心向光明’的形象。
至於目的,自然是爲了欺騙郭靖這個老實人。
要讓郭靖相信,自己形成現在這樣的性格都是有特殊原因的,所以只要之後好好教導就能改得回來,從而手下留情,放自己一馬。
結果讓阿紫很滿意,郭靖果然信了。
只是這樣的手段,用來戲耍郭靖或許足夠,用來騙過黃蓉卻還差了一大截。
“靖哥哥,你看阿紫她身世坎坷,又在星宿派養成了這麼乖張的個性,如今更是無處可去,若是放任不管,遲早要生出禍端,或者某天死於非命。”
“不如我們就將她在身邊,時常管教,也順便讓她和芙兒做個伴,如何?”
郭靖點點頭,欣慰道:“看來我們真是想到一處去了,我也正有此意。”
兩人自顧自地說話,完全不過問阿紫的意見。
阿紫越聽越傻眼:“不是……你們怎麼隨隨便便就決定了別人的人生?我可沒有答應要跟你們走啊!”
黃蓉得意一笑,好似邪惡大魔頭一般:“可眼下你已落在了我們手裏,就是不想跟我們走也不行了。”
阿紫往日在星宿派過得憋屈,心裏早就想着放飛自我,如今難得時來咿D,當然不肯再度屈服於他人之下。
可縱然心裏再怎麼不服氣,終究算計不過黃蓉、打不過郭靖,只能無奈認栽。
“呵呵……這可是你們自己讓我待在身邊的,以後可別後悔!”
“當然不後悔!”郭靖、黃蓉兩人異口同聲。
在郭靖眼中,引人向善是再正確不過的。
縱然這件事可能會很艱難,但自己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心中當然不會有半分悔意;
而對於黃蓉,她已經能夠想到接下來一段日子裏,阿紫不斷給自己找麻煩、惹是生非、下難題的景象了。
她說這話,相當於接下了阿紫發出的‘戰書’,好與她好好較量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
三人各懷心思,再度啓程,結伴登上了終南山。
行不多時,忽聽前方傳來爭吵聲,聽聲音似乎還是一男一女。
郭靖心中訝異,暗忖道:‘終南山少有女子來往,莫非前方爭吵的兩人是過兒和那位龍姑娘?’
於是疾步上前,等到靠近聲響處,才發現爭吵之人並非楊過和小龍女,而是一位蒼顏道長,以及一位白髮老嫗。
從模樣上看,兩人應已過古稀之年,不過表現出來的狀態卻與尋常這個年紀的老者截然不同,非但說話時中氣十足、臉上神采奕奕,更兼行動之時迅捷有力,遠勝成年人多矣。
‘是兩位內功深厚的江湖前輩!’
郭靖心中立刻對眼前兩人打上了一個標籤。
正疑惑二人身份,忽聽到那白髮老嫗說道:“你要躲我到何時?”
那道士回道:“老道一生行事坦蕩,什麼時候躲躲藏藏過?”
老嫗冷笑道:“既不是在躲我,爲何每次見到我都要像老鼠遇見貓一樣?難道我還會喫人不成?”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拉扯着上山,卻是健步如飛,幾句話的功夫就沒了蹤影。
等到那老道士和老嫗消失在視野中,郭靖三人才剛剛從石頭後轉了出來。
望着那兩人消失的方向,黃蓉笑着拉過郭靖的袖子,擠眉弄眼問道:“靖哥哥,你看方纔那兩人的模樣,像誰?”
郭靖哪能不知道愛妻在想什麼,於是也配合着回答道:“我看着倒與周大哥和瑛姑前輩有幾分相似。”
兩人說着對視一笑,笑罷又疑惑起來:“奇怪,全真教什麼時候多了一位老道長?連我們也沒收到風聲?”
郭靖沉吟一聲,忽地搖搖頭道:“不對不對……那位老道長身上的道袍與全真教的道袍全然不同,或許只是碰巧路過而已吧。”
身後阿紫一副看好戲的趣味模樣,嘴碎道:“好傢伙……老道士和老太婆,一把年紀了還在大路上打情罵俏,簡直比你們兩個還不知檢點吶!”
“不可胡說八道!”
郭靖畢竟也算是全真教弟子,故而向來對修道者十分敬重,此刻聽阿紫這樣八卦方纔兩人的關係,臉色頓時一沉。
“方纔那兩位前輩不過短短幾句話而已,你從哪裏聽出來是打情罵俏?”
“再說修道之人向來清心寡慾,你這樣隨便污衊他人清白,是很容易與人結怨的!”
“以後切記不可再這麼說話了……”
阿紫撇撇嘴,隨口說道:“哦,我知道了。”
她雖這麼回答,心中卻是不以爲意,甚至暗暗對郭靖嘲諷起來:‘這大叔果然是個粗人,在情感方面一竅不通,連那兩人之間的關係也看不出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娶到那樣一個夫人的……’
想到這裏,阿紫下意識又將目光落在黃蓉身上,仔細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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