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陸小鳳的臉頓時黑了，嘴上罵罵咧咧起來：“你這個小子，聽不懂話裏的意思可以不要發表意見。”
聽到這裏，一旁的花滿樓忽然嘆氣起來：“可惜可惜，我爲什麼沒有早點遇上冥醫？”
“怎麼突然傷感起來了？”
陸小鳳轉過頭，正欲出聲關心一下花滿樓不知道爲何突然低落的心情，然而下一刻，花滿樓的話卻把他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又塞回了喉嚨裏。
“要是我能早點遇上他，不就可以早點看得見了？”
“也不知道我們相識這麼多年來，我到底錯過你多少像現在這樣可愛的表情。”
陸小鳳臉上的關心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無比幽怨的媳婦臉。
其神情變化之快，落差之大，直接把一旁的花滿樓逗得哈哈大笑，就連平時一直維持着的，優雅溫潤的貴公子形象，也都快蕩然無存。
“想不到你眼睛治好了之後，連口舌也變得厲害了嘛！現在都會說這種玩笑話了？”
如果可以看到一個人的怒氣值，陸小鳳現在腦袋上的進度條一定在蹭蹭蹭地往上漲。
路平出聲問道：“是不是覺得自己交友不慎？”
“你別說，我還真有這種感覺……”
“那你可要儘快適應了，以後這種感覺，可能會越來越頻繁的！”
說到陸小鳳在江湖上交友的成果，那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霍休是他的朋友，結果真實身份是青衣樓樓主；金九齡是他的朋友，結果真實身份是繡花大盜；木道人是他的朋友，結果真實身份是幽靈山莊的老刀把子；
葉孤城背地裏協助王爺造反、老實和尚很可能是未現世的神祕組織‘白襪子’的首領、藍鬍子是黑虎堂堂主……
在路平的記憶中，像陸小鳳這種‘誤交損友’的級別，似乎也就只有霹靂世界的劍子仙蹟能夠與之媲美了。
陸小鳳沒有聽出路平話中的真意，只以爲路平是在打趣他以後要被花滿樓，以及路平本人，一次又一次地拿這件事開玩笑，頓覺又氣又累。
“哎～我這半生的英名啊，就這麼蕩然無存了……”
“那就後半生再接再厲，乾杯！”
第73章 王侯將相
深夜，護龍山莊。
因爲招募大會在即，全莊上下人員都在夜以繼日地工作，就連亥時已經快結束的現在，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書房中，朱無視召集了天地玄三位密探，聽着他們這兩天的工作彙報。
“截止到今天，報名參賽的人員共有一百三十二人，其中十八人來自五山七派，六十七人出自小門派，剩下的都是江湖散人！”
“因爲這次招聘大會，聚在京師的江湖人太多了，短短三天就鬧出了不少事，惹得京師民性孤曒d道。”
“萬幸的是，到現在還沒有出現人命。”
“鬧事的人中，有幾個以前在江湖上沒出現過的生面孔，需要查一查他們的來歷。”
“……”
一炷香後，三人終於彙報完畢，這纔開始說起正事來。
“義父，天涯始終不明白，護龍山莊的‘天地玄黃’四大密探，不是應該隱祕招募的嗎？怎麼這次竟然會做出‘向江湖公開招聘’這種事呢？”
朱無視故作難辦，負過雙手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這件事我也不贊成，但事情是皇上要做的，我一個做臣子的人，也只能照辦。”
此言一出，房間中段天涯、歸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人同感驚詫。
“這件事竟然是皇帝的注意？”
朱無視點點頭，沉默了一會，突然出聲問道：“你們可知道‘護龍山莊’的由來？”
三人不知道朱無視爲什麼突然說起這個，一時間面面相覷。
沒等他們回答，朱無視便自顧自地科普起來：“昔年朱雀皇朝建立之時，太祖皇帝特意設立了‘王侯將相’制度。”
“這個制度，旨在選出四名對皇室絕對忠眨夷芰Τ鲂、爲朝廷做出過巨大貢獻之人，讓他們各自掌控一個組織，以此平衡朝廷和江湖之間的勢力衝突。”
“選出來的這四人，不止擁有對各自負責的這個組織的絕對掌控權，在特殊的時候，還可以利用組織的力量，直接‘清君側’‘除奸臣’。”
“可以說，這四人和他們所掌控的組織，就是皇室的眼睛、耳朵和雙手。”
“‘王侯將相’的制度從那時起一直延續至今，而他們手下的四個組織，則演變成了現在的‘東西二廠’、‘護龍山莊’、‘六扇門’和‘逡滦l’。”
“四個勢力當中，我們護龍山莊是最特殊的一個！”
“另外三個組織的首領，即‘王’‘將’‘相’，都能從百官、賢才甚至是太監中選出，只有掌控護龍山莊的‘侯’，始終由皇室親族擔任。”
“例如上一任掌管‘護龍山莊’的紫衣侯，按輩分計算，我該喊他一聲王叔。”
這些信息，在整個朱雀皇朝內都是公開的，段天涯三人早就知道了，但他們不清楚，爲什麼朱無視會突然說起這個。
“對朝廷和江湖來說，包括我們領導者在內，四個組織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是皇家養的‘鷹犬’；但在皇帝眼中……不是！”
這話說的，別說段天涯和上官海棠了，就連平時一直冷着臉，雷打不動的歸海一刀，也面露異色。
朱無視繼續說道：“我們不僅不是能‘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棋子，反而是能威脅到他皇位的利器。”
“義父，此言從何說起？”上官海棠追問道。
“因爲在‘王侯將相’這個制度設立之時，太祖曾下過密詔，若是後世之君殘暴無道、驕奢淫逸、不似人君，那麼這四人就能廢除庸帝，另立新君！”
什麼？！
還有這種事？！
這種消息，是我們區區密探能夠聽得嗎？
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濃濃的震驚之色。
“這道密詔，從降下的那一刻起，就只有皇帝、以及最初的‘王侯將相’四人知道；而密詔本身則寫了四份，交到了那四人手裏，並一代一代傳承下來。”
段天涯只覺得喉嚨一陣乾澀：“義父，你爲什麼要把這些事告訴孩兒們呢？還是在這種時候……”
“難道這些事和這次皇帝下旨舉辦的密探招聘大會，有什麼關係嗎？”
朱無視沒有直接回答段天涯的問題，而是又繼續發問。
“你們可知道現任的‘王侯將相’都是誰？”
對密探來說，掌握情報是最重要的技能，故而段天涯不加思索便說出了答案。
“掌握護龍山莊的‘侯’自然是義父；‘將’是曾經平定寧王之亂，如今官拜兵部尚書的陽明先生；至於‘相’，則是內閣首輔，宰相嚴嵩。”
朱無視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那還有‘王’呢？”
段天涯頓時愣住，因爲在他印象中，現在朝廷內是沒有‘王’的。
“義父，‘王’這個位置似乎沒有……”
“有的！”
旁邊一人突然打斷了段天涯的話，赫然便是上官海棠。
只見她朗聲說道：“在多年前，有一人因救駕有功，被封爲兵部左侍郎兼太子少師，後又南征北戰，平定外域，獲封爲‘一字並肩王’！”
“那人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四俠’之一，‘儒俠’史豔文！”
朱無視滿意地笑了：“海棠說的不錯，現今‘王侯將相’中的王，正是那位史豔文；而當時的太子，便是如今的皇帝！”
相比於江湖上的名望，史豔文在朝廷上的成就只能說不值一提，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有這層關係，也就是上官海棠博聞強記，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他。
“可是義父，我記得那個史豔文，不是早就已經棄官不做，遠離朝堂了嗎？”
“所以，‘王侯將相’中的‘王’，如今已經名存實亡了啊……”
朱無視重重嘆了口氣，而其餘三人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已經明白朱無視想說什麼了。
“上一任的‘王’，是曾經七下西洋，帶回無數海外產物的‘延平王’鄭和，自他去世之後，‘王’位便一直空懸。”
“鄭和是在最後一次出海時，在海上意外去世的，那道密詔很可能沒有成功傳下。”
“後來史豔文的出現，也不過是爲了明面上好看才填補的空缺，且因爲在那之後很快就離開了朝堂，他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密詔的相關內容。”
“如果我猜的沒錯，那道由歷代‘王’傳承下來的密詔，當初就已經落入先帝手中，並一直藏在皇家內庫中了。”
聽到這裏，上官海棠面色有些詭異。
怪不得有謠傳說，史豔文當年棄官是因爲和先帝的關係太過親密，西宮娘娘喫醋，派了殺手要殺史豔文……
我就知道，那麼離譜的野史絕對不可信！
第74章 小皇帝要對我動手了
經過朱無視將局面這麼一簡單的剖析，上官海棠覺得，就算那個離譜的野史有真實地部分，也絕對不多！
這件事更大的可能性，是先帝和故西宮娘娘故意演出來騙人的，目的就是爲了趕走史豔文，免得他接觸到和密詔相關的蛛絲馬跡！
“現如今，‘王’在江湖不在廟堂，管理東西二廠的曹正淳、雨化田都是皇帝的心腹。”
“陽明先生年事已高，聽說過兩年即將致仕，在江湖上也有‘心宗’，算起來他門下也有不少江湖人，可以說是完全脫離朝堂了。”
“原本該歸屬‘將’管轄的六扇門，在數年前已經與‘將’完全分割，現任六扇門總捕頭金九齡，還是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的。”
“宰相嚴嵩只知一昧斂財，這兩年更是諂佞專權、結黨營私，民憤已足，不日必將自取滅亡，逡滦l都指揮使應無求是他的人，嚴嵩倒臺了，這人必定也跟着遭殃。”
“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說道這裏，朱無視身上竟然流露出深深的無力感，
彷彿一個忠君愛國之人，卻在同時遭到了主君的猜忌、同僚的背叛、家人的嫉恨，雖然胸中有滿腔悲憤，卻無處去傾訴，只能在夜深人靜之下，獨自舔舐心中的萬般苦楚。
“義父……”
段天涯張了張口，卻最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習武之人，總習慣在修煉當中，慢慢消除自己身上的破綻；當皇帝也一樣，不可能留着一柄隨時能除掉自己的劍。”
“這次皇帝讓護龍山莊公開招聘‘黃字第一號’，無疑就是要在莊內安插上他的人，他這是準備要對我下手了……”
“這……義父，那我們該怎麼辦？”
聽到這個份上，誰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眼見三人面露急色，朱無視忽然鬆了口氣，淡淡一笑道：“不用慌張，現在還沒到最緊急的時候，我畢竟是皇叔，沒那麼容易被打垮。”
他又恢復了平日三人眼中，那個敦敦教導的神侯。
“其實就帝王權術來說，皇帝做這種事情無可厚非，我也不是懷有異心，非要捏着那份密詔不可，只是終究想爲後世之人留一份保險。”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
“你們記着，若某天我當真遭遇不測，不必因此對皇帝心生怨懟，但……”
說到這裏，朱無視轉過身來面對三人，滄桑睿智的目光，忽然變得深情無比：“我不希望你們同我一起死！”
“爲了自身安危着想，我希望你們三人，到時候在第一時間辭去大內密探的位置，遠離朝堂，遁入江湖之中。”
三人都沒料到，朱無視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各個錯愕不止。
原本他們都以爲，義父（神侯）會要求自己也以死明志、盡忠職守的。
“我一生無兒無女，天涯和海棠兩人是我一手帶大，一直以來，我也拿伱們當自己的親生孩子來看待；一刀雖然不是我的義子，但在我眼中，你和他們二人沒有兩樣。”
朱無視不知何時溼了眼角，聲情並茂地說道：“無論情況變得有多糟糕，我都希望你們三人能夠活下去，堅強的活下去！”
“如果有餘力的話，再儘自己所能做一些俠義之事，不讓這個皇朝變得太過糟糕，也就算對得起爲父這麼多年對你們的養育和教導！”
三人聞言大受感動，紛紛忍不住紅了眼眶。
段天涯難抑心中悲愴，直接對着朱無視雙膝跪下，立誓道：“孩兒定當謹記義父教誨，恪盡職守，永世不忘！若違此誓，將來五雷轟頂，死無葬身之地！”
“好……好……”
朱無視老淚縱橫，將段天涯從地上扶了起來。
“現在該讓你們知道的，你們都知道了，我也算再無後顧之憂。今日就到這裏，你們三人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義父！”
片刻後，段天涯三人離去，房間沉寂下來。
直到這時候，朱無視的嘴角，才終於浮現出陰值贸训纳竦z笑容：“果然，真绽u是必殺技！”
這世上最完美的謊言，往往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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