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好在阿朱心思敏捷,不但第一時間猜到了心上人的想法,也考慮到了這一層,當即將其中利害向王語嫣說了分明。
“表小姐,蕭大哥說的對啊!你聽我說……”
“……再說了,這少林是好是壞,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你又何必自惹麻煩呢?”
一旁蕭峯暗暗點頭,心想道:阿朱果然是我的知音,這些話簡直說到我心坎裏去了。
要不是旁邊還有路平、王語嫣兩人在,蕭峯都想要立刻上前給阿朱一個大大的擁抱以示感謝了。
王語嫣聽阿朱說得有理,也不再堅持,只是轉頭看向路平:“路大哥,你是什麼想法?”
“我?我沒有想法啊。”
路平眨眨眼睛,一臉無辜的模樣,好像這件事不是他起的頭似的。
“少林的名譽好不好,關我什麼事?”
“惹出禍來也不怕,反正那什麼方丈、長老、院主、記名弟子、不記名弟子、正式弟子、俗家弟子……全部加起來,也不夠我一個人打的。”
“只是我向來認爲冤有頭、債有主,一人犯錯自是一人當。”
“這件事上,犯錯的是玄慈,縱然有罪,也罪止他一人,不必牽連其他少林弟子。”
路平此言一出,便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蕭峯聽完終於放下心來。
“你放心,我一會就去找玄慈方丈問個清楚,若證實事情是真,蕭峯斷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路平點點頭,並不言語。
他自是信得過蕭峯的爲人,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就能說到做到。
讓路平不解的是,既然這個世界裏沒了三十年前的雁門關慘案,那蕭遠山便沒有理由奪走玄慈和葉二孃的孩子。
那他們之間又是如何演變到現在境地的呢?
或許只有等到蕭峯將事情打探清楚,才能得悉全貌了。
思忖間,四人已來到寺外。
知客僧不認識路平,卻認識蕭峯,遠遠地就迎了上來。
蕭峯當即言明有一件要事需面見方丈,考慮到他以前的江湖地位,知客僧立刻進去通傳,不多時便出來,將幾人帶了進去。
四人跟着知客僧來到寺內,越過幾座寶殿,三轉兩拐來到一個房間內,見到了玄慈。
蕭峯隨即以‘有要事相商’爲理由,讓玄慈屏退左右,等到房間內只剩五人後,玄慈方纔開口。
“蕭峯,你如今異族後裔的身份暴露,我身爲少林方丈,本不該私下見你。”
“只是看在你自幼與少林結下的情分,以及多年來對江湖的貢獻,爲人也是忠肝義膽,我纔不惜一見,但也僅此一次。”
“你說有要事找我相詢,到底是什麼事?”
蕭峯抱拳,直言不諱,朗聲問道:“敢問方丈,可認識在大理作惡多年,號稱‘無惡不作’的葉二孃否?”
聽聞葉二孃的名字,玄慈臉上表情瞬間一怔,隨即迅速恢復過來。
這番變化極快,但蕭峯始終目不轉睛地觀察着玄慈,當然不會錯漏,更兼在那一瞬間,玄慈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也難逃蕭峯耳力。
見此情形,蕭峯心中頓時一沉,對路平的說法已信了五分。
玄慈恢復過來,又問道:“葉二孃……我知道此人,你特意找我說這件事,莫非是她已成大理來到大宋作惡?”
這時原本靜靜站在旁邊的路平突然插嘴道:“恰恰相反,她已伏誅了,就死在我的手裏。”
此言一出,玄慈的心跳、神情,終於繃不住了,喫齋唸佛數十載,始終波瀾不驚的心境,頓時激起驚濤駭浪。
“那……你們找老衲是……”
“葉二孃此人,生前擄掠嬰孩無數,直到臨死前,才終於說出了她這麼做的原因,還交代了讓她未婚先育的情郎。”
“方丈覺得,這人會是誰?”
聽到這裏,玄慈若是還不明白幾人來意,那就妄爲少林方丈了。
“哎……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玄慈重重嘆了口氣,雙手合十,面露悲愴道:“你們既然已經特意找上我,我若是繼續裝作不知,那就愧對我佛了。”
“不錯,那個人就是我!”
“方丈,你……哎……”
雖是早有準備,但聽到玄慈親口承認,蕭峯仍是大感震撼,張着不知該說什麼。
“蕭峯,還有路施主,多謝你們私下來找我,而不是直接將這件事公之於校駝t少林數百年的清譽難保。”
玄慈說着話,不覺潸然淚下,“二孃生前犯下的罪孽,我與她一起承擔,但卻不可因爲我一人,連累整個少林。”
“只要幾位願意肯放過少林,任何處罰,我都甘願領受。”
言畢,玄慈後退一步,竟是朝着幾人五體投地跪了下來。
蕭峯生怕他當場自斷經脈,連累自己背上殺人兇手的惡名,趕緊上前將人扶住:“方丈不可如此……”
“是啊,你又不是愧對我們,拜我們做什麼?”
王語嫣譏諷一句,也是邁步讓開。
自己還年輕,讓一個老頭跪拜,像什麼樣子?
“路少俠,這個消息是你帶來的,你覺得此事該如何善了?”
將玄慈扶起之後,蕭峯選擇踢皮球,把事情推給路平處理。
路平早有腹案,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召集寺內各院院主,向腥搜哉f分明,認罪領罰,卸去方丈職位,退出少林。”
“然後去大理,用你的下半輩子,向那些被搶走嬰孩的家庭賠罪。”
玄慈聽罷,再次黯然垂淚。
“我明白了,多謝路施主手下留情。”
第520章 說佛法
玄慈果然依言照做。
在路平、蕭峯等人的見證下,他將寺中所有玄字輩的師兄弟召至戒律院,一五一十將自己年少時犯下的過錯說了出來,甘願領罰。
路平也才終於弄清楚了自己之前的疑惑——
原來玄慈和葉二孃的孩子,並沒有被人盜走,而是在年幼時重病夭折了,如今少林中雖也有一個‘虛竹’,但這人卻已不是原著中的那一個。
猩E聞玄慈與葉二孃的事,各個如遭雷擊,或驚、或怒、或悲傷、或僥倖,不一而足,但冷靜下來後,也明白此事處理便已是最好的結果。
少林僧人犯色戒,按照規矩要領一百棍,玄慈作爲方丈,罪刑加倍,便是二百棍,還不可以用內力抵擋。
饒是玄慈身強體壯,二百棍打完後,一條命仍是去了七成。
玄慈保守這個祕密多年,如今東窗事發,心中既有解脫後的輕鬆,也有因得知葉二孃死後的傷感,恨不得當場自裁。
只是因之前答應了路平要去大理給那些無辜家庭贖罪,生怕自裁後路平便將消息公之於校B累少林,才無奈留住性命。
或許對玄慈來說,繼續活着,確確實實比死去更加痛苦。
一行人離開戒律堂,王語嫣突然問道:“路大哥,你說若是哪天我真的給表哥報了仇,皈依佛門如何?”
幾人頓時愣住,沒想到王語嫣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
雖說少林不收女弟子,但江湖上也不是沒有尼姑庵。
只是望着眼前明眸善睞的王語嫣,無論是蕭峯還是阿朱,都覺得這樣一個姑娘出家,未免太過可惜。
路平卻沒有說什麼浪費可惜之類的話,只是沉默了半晌後,反問道:“那個時候,你是否覺得心如死灰,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王語嫣思忖了幾秒,點點頭說道:“不錯。”
“那我覺得不適合。”
“爲什麼呢?”
裝逼的時候到了!
路平清了清嗓子,說道:“引用一位佛門大師的說法……”
“佛法是生命的智慧,是要在萬里無雲的心境中,安靜深細地用心檢證、體會、融合,一寸一寸地化爲自己的血肉,成爲密不可分的一體,而不是在一次驟然發生的變局中,倉促決定的心情。”
“更何況,痛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因爲痛苦時的悲觀,不是真正的悲觀。”
“同樣的,空觀也不是一個悲傷的人所能真正參透。”
“空門不是鴕鳥用來埋頭的沙堆,不是烏龜可以縮頭的硬殼。”
“進入空門,不是逃避,而是面對。”
中間那一堆長篇大論,路平已記不太清了,只好跳過。
“佛法是經過實踐而內化的生命藝術,悲智雙摺⒏;垭p修的法門中,常駐的應該是自己命吆托撵`的主人,而不是在因緣業力中纏綿悱惻的碎心人。”
說到這裏,路平轉頭看向王語嫣。
“所以若你真如方纔所說,報了仇後便失去活下去的動力,是絕對不適合的遁入空門,皈依佛法的。”
“否則,今日的玄慈,便是明日的你。”
“屆時什麼破戒、玷污佛法,都只是小事,入魔和禍害江湖,纔是最可怕的。”
一番如醍醐灌頂,霎時說得王語嫣豁然開朗、大徹大悟。
就連身後跟上來的少林猩沧詰M形穢,面面相覷之後,不自覺低下了頭。
正常來說,像路平這種打上門來揭短,導致一派之主倒臺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會招來門派當中之好感的。
但眼前這羣和尚明顯不同。
他們從路平說得這番話裏,聽出了濃濃的佛理、佛蘊,明白眼前這年齡不大的少年,分明比自己這些老頭子更懂佛學。
“此子與我佛有緣吶!”
“是極是極……”
“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皈依我佛?”
“算了吧,這樣的人傑,又豈是我們留得住的?”
幾個玄字輩的和尚商量一通之後,聯袂上前。
“玄慈之事,我們已按照路居士的吩咐處置了,待過幾天他傷勢痊癒,便會將他驅逐出少林,未知居士還有吩咐否?”
和尚們的態度很謙卑,路平很是滿意。
“我想去藏經閣一趟。”
猩勓詫脮r一愣。
少林向來勢大,且底蘊渾厚,他們可不會像慕容家一樣,覺得路平看不上自家的武學。
但他們也早已聽說路平打敗燕狂徒的消息,心知縱然合全寺之力,很可能也無法阻擋路平,故而一時竟不知該攔還是該放。
猶豫了幾秒之後,猩婆e出一人來,顫顫巍巍地問道:“居士往藏經閣,不知是想借閱佛經呢?還是學習武學典籍?”
“諸位大可放心。”
路平輕輕一笑:“佛經,我沒興趣;武學,我也看不上。”
“只是聽聞那裏有個掃地的老僧武功甚是了得,想找他切磋切磋。”
“啊這……”
猩娂姀埓罅俗彀停@訝地說不出話來,面面相覷好半晌才說道:“我們寺內藏經閣中,不曾有什麼掃地的老僧啊。”
“路居士不知是從哪裏聽來的這個消息,或者被人騙了也未可知?”
蕭峯等人也是看向路平,心中大感詫異。
他們也是直到這時才知道路平之前說的,想要尋找的對手是誰。
只是幾人也看得出來,少林猩纳袂椴凰谱骷伲鼪]有說謊的必要。
那若是路平沒有胡說八道、無中生有,就代表那所謂掃地老僧的存在,連這批玄字輩的老僧都不知道。
江湖上歷史悠久的門派卸啵@些門派當中,有那麼一兩個‘老前輩’坐鎮,這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但若是這前輩‘老’到連自己門派中的高層都不知道其存在,那就細思極恐了。
王語嫣頓時大感好奇,拉過路平問道:“路大哥,真有你說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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