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而高一等的歸德弟子,則多聚集在西北角的仙蹟巖處。
據方纔探聽得知,現如今的谷之嵐正是歸德弟子。
嗯……27歲的萬花谷大學二年級生。
從三星望月前往仙蹟巖有兩條路。
若向西南方向走,經過一條蜿蜒小道後,便可進入尋仙徑。
尋仙徑是萬花谷中最長、最筆直的道路,從西北方向一直延伸到正南方向,上連仙蹟巖,下通千機閣,幾乎跨越了半個萬花谷。
而若是向北走,越過一座橋,會先抵達聾啞村,之後再往西走就是仙蹟巖。
在看完整座萬花谷的地圖後,路平打算走第二條路。
先北上,再按照逆時針的方向,繞着三星望月轉一圈,便可不走回頭路,一口氣完成整座萬花谷的遊覽,和風景打卡。
幾刻鐘後,路平進入了聾啞村。
之所以叫‘聾啞村’,是因爲這裏的僕人,全都又聾又啞——他們都是東方宇軒從俠客島帶過來的方家下僕。
這裏是萬花谷招待外客的所在,也就是說,路平今天晚上如果不打算在摘星樓樓頂吹風,那他可以選擇住在這裏。
但住在這裏的不止有外客,還有一些犯了谷中禁忌,被東方宇軒強行‘留’在這裏的人,加上服侍的僕人又聾又啞,整體的氣氛相當怪異。
在親身體驗了這裏的氣氛之後,路平決定,今晚自己還是去摘星樓樓頂欣賞夜色比較好。
路平沒有在聾啞村過多停留,直接西進,沿着小道進入仙蹟巖。
仙蹟巖的風光就比聾啞村強多了。
路平還未步入其中,就先看到包圍在仙蹟巖東、西、北三個方向的飛流瀑布,聽到嘩啦啦的清晰水聲。
來到近處,細細觀看,又發覺眼前飛瀑高有數十丈,是從山谷之上流下,飛瀑底下池內則栽滿荷花,即使現今是臘月時節,仍舊盛而未調。
“真是奇觀……奇觀啊……”
越過木橋,路平在感嘆聲中,終於登上這座‘仙蹟巖’。
仙蹟巖是谷中精通琴棋書畫的名人雅士聚集之所,谷中聞名遐邇的‘萬花七聖’,和他們的親傳弟子,都聚集在這裏。
若說萬花谷是一所大學,那眼前這座仙蹟巖,就是教學樓、外加院長宿舍。
七聖在這上面各佔一地,傳授弟子技能,甚至乾脆修建居所,住在這裏,還能做到彼此互不打擾。
其地面積之廣,可見一斑。
登上仙蹟巖之後,路平最先看到的,就是中央之所的一個巨大棋盤。
“又是棋盤……倒是和之前在天子峯上看到的,有幾分相似。”
棋盤同樣是被人用高深內力刻畫出來的。
不同的是,天子峯上的那座棋盤,只是在普通石頭上雕刻而成,而此地的棋盤,所用材質卻是更爲堅硬的花崗岩。
雖然看上去都是在石頭上留痕,所需內力卻有着雲泥之別。
在路平的目前見過的所有石材裏,硬度能夠與眼前的花崗岩相提並論的,大概也就只有天允山上的風雲碑了。
仙蹟巖往來弟子卸啵菲奖緵]有那麼顯眼,但他身上沒穿萬花弟子的制服,又在棋盤周圍駐足多看了幾眼,很快就被正在教授弟子棋藝的‘棋聖’王積薪注意到了。
王積薪可不管路平是不是萬花弟子,從哪裏來。
他見路平在自己的‘教室’周圍駐足,只當對方有意學棋,一時傳道授藝之心大發,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
“這位小友,是打算學棋嗎?”
第312章 奇人 棋事
路平被王積薪這突如其來的搭訕整懵了。
“啊這……”
一句話還沒說出口,王積薪就熱情地繼續說了下去。
“老夫王積薪,是萬花谷中‘棋聖’。”
“這裏學棋的人都是老夫的弟子,你要是有興趣,以後也可以跟着老夫學棋。”
“放心,不收你錢。”
“來來來,跟老夫到這邊來,喝杯茶後,咱們就正式開始學!”
王積薪說話一句接着一句,完全沒有給路平插話的空隙。
甚至不由分說,拉着路平的手徑直朝自己的‘講臺’走去,打算隨便用一杯茶完成‘拜師禮’,然後就正式開始學棋。
好在最後一刻,路平及時反應過來對方所說的‘喝杯茶’的含義,麻利地將手抽了回來。
“先生誤會了,在下並非過來學棋的。”
“是嗎?”
王積薪腳步一停,眨了眨眼睛,望着路平的臉盯了幾秒,確定他沒有說謊之後,這才明白自己確實是誤會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抱歉抱歉,看來是老夫誤會了。”
“嗯……不想拜師也無妨,但少年人行走江湖,多學點本事總是沒壞處的。”
“再不濟,咱們以棋會友,也是人間一大樂事啊!”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你以前學過棋沒有?”
說罷不等路平回答,又接着說道,“沒學過也沒關係,谷中弟子十有八九都是從零開始學起的,老夫也可以從最基礎的開始教你!”
這王積薪果真是‘棋癡’,對除了下棋之外的一切事情毫不在意……
路平心中暗暗評價,卻對對方的做法並不討厭,反而覺得有趣,一時間也起了多聊兩句的心思。
“以前確實學過一點棋。”
王積薪雙眸一亮:“哦?小兄弟是自學,還是和哪位名師學的?”
路平搖搖頭,說道:“只是以前曾在家鄉鎮子上,看過一名姓高的棋手下的兩盤棋,然後自己事後隨便琢磨的而已。”
“若真要算的話……大概算是自學吧。”
東武林的棋類遊戲比較單調,主流還是圍棋,其次就是利用黑白棋子衍生出來的各種棋類玩法,例如五子棋、翻轉棋等。
並沒有象棋、跳棋、國際象棋,更沒有將棋、軍棋或者鬥獸棋。
“姓高……”
王積薪低聲嘀咕了幾回,又皺眉捋須問道:“卻不知那人具體叫什麼?若是棋道上的知名人物,說不定我還認識哩!”
路平呵笑一聲,說道:“只隱約記得,那人似乎是叫高冀,爲了下棋,又給自己取了個藝名叫‘敖鷹’,寓意‘鷹擊長空,傲然於世’。”
“高冀??敖鷹??”
王積薪沉吟了半晌,最終還是搖搖頭:“好像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啊……”
路平再笑道:“那人本不是什麼厲害的棋手。”
“曾有一年,鎮子上舉辦了一場‘棋王爭霸賽’,那棋手與他人連下一十八場,最終也是輸多贏少,十八盤棋裏只贏了兩盤。”
“如此棋力,先生沒聽說過也正常!”
王積薪沉默着點點頭,說道:“若如此說,我大抵是不認識的。”
他一生縱情棋道,少年時雲遊天下找人下棋、賭棋,江湖閱歷也算廣了,卻從沒經歷過,甚至聽都沒聽說過世上如此軼事。
想罷,忽而又嘆道:“此人下出如此戰績,想來心中定然無比失意,不知後來又如何?”
路平答道:“聽說還在繼續下棋,企圖精進。”
王積薪聞言頓時渾身一震,肅然起敬。
“面對如此慘敗,換做常人早已道心崩潰,一生不再碰棋,此人卻能敗而不頹,定然是如我一般醉心於棋!”
“如此棋友,吾真恨不能與其把酒言歡,對弈一局啊!”
路平接着說道:“先生別急,故事未完,且容我繼續說下去。”
“小兄弟請說。”
“那人雖歷經慘敗後依舊在下棋,但終究天賦有限,始終難以突破,且爲生計所擾,不得已只能另投它業,只把下棋當做閒暇時的娛樂。”
王積薪一怔,但想到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如自己一般不爲生計憂慮,不禁悵然:“如此說來,也是無可奈何,卻不知對方另投了什麼行業?”
“那人成了一名江湖說書客。”
路平侃侃而談:“此人雖然棋力平平,但口才極好,轉行成爲說書客後,總能逗得聽行χ痤侀_,此後生意興隆,成了十郡八鎮有名的人物。”
“後來我有次回到家鄉,意外聽說那人建立了私塾,給鎮上幼童進行棋道啓蒙。”
王積薪默然無言。
半晌後,只仰天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曾想,江湖上竟然此等棋友、此等奇事……”
兩人的對話、路平的故事,早已把周圍正在學棋的弟子們吸引了過來。
一開始,械茏勇牭铰菲娇谥心敲逵训摹畱K敗’,再想到自己同樣停留在‘歸德’階段多年,始終未能晉升成爲尚賢弟子,紛紛感同身受,心中慼慼然。
但聽到後面,得知那人改換門路,事業有成,偶爾還能下棋娛樂,原本的共情瞬間變成了欣羨和愁苦。
原來對方與自己之間,終究是不同的。
人家只是沒找對方向,而自己是真的菜。
眼見周圍氣氛壓抑,路平只能另找話題:“說起來,在下曾去過南屏山,那裏對弈峯上也有一個與此地差不多的棋陣……”
“小兄弟竟然去過那裏?!”
王積薪精神一振,撫須呵呵一笑:“那棋陣也是老夫佈下的,少俠覺得如何?”
“很厲害,在下可是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得以通行的!”
“少俠能破陣,同樣厲害啊!”
王積薪說罷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突然一頓,“等等!少俠既然能破陣,想來棋力定然不差,爲何方纔那樣自謙?”
“呃……因爲我那不是破,是破壞!”
路平尷尬一笑:“論武,我猶有幾分把握;論棋,我的棋力其實並不比初學者高多少。”
王積薪聞言喫了一驚,聲音提高了幾分,不敢置信地問道:“少俠的意思是說,你是以武力強行破壞了我的棋陣?”
路平點點頭:“抱歉,實在是爲了通行,逼不得已而爲之。”
江湖上並不是沒有少年成名的江湖人。
現今江湖上年少成名者,當屬十六歲奪得第一屆名劍大會亞軍的劍聖,以及十六歲參加東海霸王擂,奪得海狀元的方乾。
但近百年來,江湖上也就出現過一個劍聖、一個方乾。
其餘如藏劍山莊‘心劍’葉英,天策府‘天槍’楊寧,或者更早之前的‘靜虛子’謝雲流等人,雖也是不可多得的武道天才,但他們成名時至少都是二十歲往上,論天賦皆遠不如前面兩人。
望着眼前的路平,王積薪不由得心中暗忖:
南屏山對弈峯上的棋陣,是我結合棋道精義,以及僧一行所教天工之術佈下的陣法,複雜非常、兇險至極,就算谷主親至都未必能強行破壞,這少年看上去似乎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真能做得到?
看他的神情,又不像在說謊,如果他真能做得到,那此人的天賦、實力,恐怕不遜色於昔年的方乾、劍聖了。
想到這裏,王積薪心中不由得對路平升起了幾分試探的想法。
於是將腦袋一甩,故意重重冷哼一聲,激將道:“你這般年紀,怎麼可能強行破壞掉我佈下的陣法?我不信!”
“哦,不信就算了。”
路平沒有中計,他向來不喜自證。
王積薪卻頓時一愣:這發展不對啊,怎麼這小子不入套呢?明明以前用這招對付其他人,都是百試百靈的啊……
眼珠子咕嚕一轉,王積薪又想到了一個主意,伸手指着前方的大棋盤說道:“這裏也有一道棋陣,是我這些年新有領悟後佈下,比對弈峯上的棋陣更精妙、兇險。”
“你若也能強行破壞掉,我便信了你所說。”
路平搖搖頭:“王前輩,你可以不信的。”
“不行不行……”
此時王積薪卻像是個耍賴的孩童一樣喊了起來,拉着路平的臂膀不肯讓他走。
“你說的事情若是假,那我必要揭穿你的謊話,不能讓你踩着我的臉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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