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哼!呵!哈!”
只見沈劍心在雪地中左打一拳,右踹一退,上躥下跳,如猴子一般抓瞎,把所謂拳法打得毫無章法,甚至一個不小心還摔了。
路平見狀只覺得兩眼一黑,頓時扶額閉目,不忍直視:“停停停……沈子,你別打了。”
“爲什麼?”
沈劍心轉過身來,臉上還有些意猶未盡,“我這拳法打得正來勁呢!”
路平無語撇嘴,吐槽道:“得了吧,你這也叫拳法?王八拳嗎?村頭穿肚兜的小孩子打得都比你強!”
“怎麼會?我覺得自己打得還行啊……”
沈劍心滿臉不敢置信,又繼續打了起來,揮出的拳頭在雪地裏擊出隱隱的空氣爆鳴聲。
路平可以肯定,沈劍心目前的狀態,就是那種典型的內功根基到了,但是武功招式沒到的模樣。
雖說即便是他的普通一拳,威力也足夠巨大,但施展起來終究毫無章法、不成體系、破綻很多。
這種情況,去欺負欺負那些內功湵〉慕∧贻p還行,若是遇上內功深厚的江湖高手,肯定是會喫虧的。
加上沈劍心也不是那種,能靠着野性直覺去應付對手招式的戰鬥類型,所以一旦遇上強敵,肯定是會被虐的。
兩人正商討間,忽地聽到幾道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有人來了?”
“這裏是純陽地界,剛纔還連續發生了雪崩、山體崩塌,我們兩人也鬧出了不小動靜,現在純陽宮裏有人過來看看情況,不是很正常的嗎?”
路平簡單解釋了一句,隨後將目光落在從風雪中緩緩走來的身影上。
來者並非一兩人,而是七八人!
按照這個配置來看,他們應該是在附近,負責巡邏山門之外的弟子。
果然,隨着來人的身影越漸清晰,路平也看到了他們身上統一制式的,屬於純陽宮的道服、道劍。
純陽宮的巡邏小隊,向來以三人爲一組。
這走過來的,一共有兩組小隊,多出來的兩人,不是巡邏弟子,而是前來查看情況的祁進和於睿。
路平一眼就認出了這兩人,畢竟他們還是很好認的。
‘紫虛子’祁進是個滿臉嚴肅、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鬢前留着兩縷白髮,揹負長劍‘清孤檐流’,英氣逼人。
‘清虛子’於睿雖也將近不惑之年,但看起來就像二十餘歲,貌美傾城,面含笑意,滿臉溫柔,雙眸中流露出智慧的光芒,一身道袍掩蓋不住婀娜體態,手持拂塵‘坐忘君影’,出塵脫俗之姿,令人望之驚羨。
“在下祁進,不知兩位是什麼人?”
一上來,祁進便先發制人,出聲盤問路平和沈劍心的來歷,聲音雖然冷淡了一些,不過語氣倒還算是和善,並未將路平兩人當做麻煩。
路平和沈劍心對視一眼,上前自報家門。
“原來是紫虛真人,在下路平。”
“在下,沈劍心。”
祁進點點頭,又問道:“此非上山的路,方纔這裏出現雪崩,兩位是否無恙?”
路平沒想到對方沒有先問自己和沈劍心的身份來歷,反而先關心起兩人的安危,一時怔住,隨即微微一笑道:“多謝道長關心,我們二人沒事。”
“沒事就好……卻不知兩位居士爲何會出現在此?”
祁進又道:“今日純陽宮並未對外開放,兩位居士若想訪道參觀,還請改日再來;若是另有來意,可直接向我等說明。”
尋常時候,記錯了道觀開放時間,岔了日子過來上香的人,並不是沒有。
此外,江湖上也不乏有人純過來旅遊的,或者遇到了麻煩跑來純陽宮尋求幫助的,這些都很常見。
而考慮到路平、沈劍心二人的樣貌與年紀,祁進並未在第一時間,將他們與方纔的雪崩,和驟然出現的沖天劍氣聯繫起來,只以爲他們是有事上山來,不幸遇難的訪客。
路平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實不相瞞,在下在江湖上久聞純陽之名,心嚮往之。”
“今日上山,一來是爲了賞玩華山風光,二來是想以武會友,見識見識傳聞中‘純陽五子’的風采,並領教純陽宮大名鼎鼎的太虛劍意、紫霞心經。”
路平此言一出,對面一屑冴栕拥芗娂娿等唬婷嫦嘤U,就連祁進和於睿也怔在原地,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聽岔了話,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合着這少年是來純陽宮踢館的?!
如果說出這話的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那他們說不定還會以爲對方是專門來找茬的,但路平不僅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而且看上去尚未成年。
如此一來,在他們眼裏,那就是心高氣傲的小鬼頭,想要藉着純陽宮的聲望,成就自己的名氣。
第299章 緣分到了就是這樣的
踢館這種事,在江湖上其實並不少見。
畢竟樹大向來招風,就連少林那種地方,都被師子光、蕭沙這樣的人踢館過好幾次,但敢找上純陽宮,年紀還這麼小的,這還是第一個。
純陽宮是什麼地方?
大唐第一教,江湖第一派!
這是能隨便讓人蹭熱度的所在?
幾名純陽弟子頓時面色不忿,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心氣,想要教訓路平一頓,當即走上前喝道:“你這小鬼,真是不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就憑你也想挑戰‘純陽五子’?先過我們這……”
一語未畢,這弟子就被一隻手將後領輕輕提了起來,重新拉回了原位。
出手的正是於睿!
此時的於睿,依舊臉色平靜,面如止水,眼無波瀾,沒有半分因路平‘踢館’之語而生氣的模樣,反而先輕聲向身後弟子教導起來:
“浮躁心急,是修道第一大忌,平日裏的功課都忘了不成?”
於睿師叔生的花容月貌,說話的聲音又溫柔甜美,就算是在訓斥自己,那也是迷人至極呀!
那純陽弟子立刻被迷住了,隨即臉色就是一紅,羞愧低頭,支支吾吾起來:“呃……於睿師叔,弟子……弟子知錯了。”
於睿這纔將目光看向路平,從上到下深深打量了一番。
‘清虛子’於睿,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下三智’之一,比起驚人的樣貌,江湖人對她的讚美,更多的是讚揚她的才學和頭腦。
在純陽宮上下,‘於睿’這兩個字,幾乎就是博聞廣記、思維敏捷、洞察敏銳、睿智過人等詞彙的代名詞。
從見到路平和沈劍心的第一眼,於睿就敏銳地意識到眼前的兩人並不簡單。
對沈劍心,她能夠感知到對方身上那股宛如春日裏初生幼苗般稚嫩,卻磅礴的精純內力,可知眼前人並非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而對路平,她卻產生了一種看不透、摸不準,如風雲煙霧般縹緲的奇特感受。
雖不及自己的師尊那樣近合天道,返璞歸真、神瑩內斂,卻也足以與自己的兩位師兄一較高下。
在那一刻,於睿就明白,眼前的少年,十有八九就是方纔發出那驚天一劍之人。
只是她想不通,這世上難道真有如此天才,能在十幾歲的年紀,就將武學修煉到那種匪夷所思境界?
還是說,眼前之人,其實是個駐顏有術的老妖怪?
將門下弟子拉回去,免得他自取其辱,道心崩壞之後,於睿望着路平緩緩說道:“純陽宮行事向來以和爲貴,同時也禁止門下弟子與人爭強鬥勇。”
“少俠若想要比武切磋,今日只怕是要失望而歸了。”
簡單一句話,不打。
路平嘴角一抽。
你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麼?
純陽宮以和爲貴?禁止弟子與人爭強鬥勇?
那麼大一個祁進,就活生生站在旁邊,你睜着眼睛說瞎話?
“不打就不打吧。”
路平淡淡一笑:“既是如此,在下也不願強人所難,只在華山中盡情遊歷一番便是。”
於睿似乎沒想到路平竟然這麼簡單就打消了想法,一時間對他到底是否來踢館這件事,忽地產生了三分疑惑,不過一時之間也不好過多詢問。
隨即又看向路平身邊的沈劍心,問道:“這位少俠也是一樣的打算嗎?”
“那不是!”
沈劍心脫口而出,條件反射似的立正舉手,高聲說道:“我們只是剛好在路上遇見,所以才一起上山。”
“我來到這裏,是想要加入純陽宮,學得高深武功,成爲一個人人敬仰的大俠!”
幾人聞言,面色稍緩,微微點頭。
相比起和純陽五子切磋,這個夢想樸實多了!
只是同樣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於睿思忖幾秒,搖了搖頭說道:“現在並非純陽宮招人的時間,少俠……”
她正待拒絕,一語未完,卻忽地瞥見沈劍心手中的純陽別冊殘卷,頓時目光一定,止住原話,改口問道:“你手中這是……”
沈劍心一愣,舉起純陽別冊揚了揚:“這個?這是我剛纔撿到的。”
於睿愕然:“撿的?”
“是的,剛纔……”
沈劍心如今已經看過純陽別冊上面的內容,知道這就是一本隨筆,路平之前所說‘純陽宮無上心法’一事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他雖然看完之後心中略有體會,恍恍惚惚間似有領悟,但真要說得到了什麼,卻又說不出個分明來,所以對這本書並不在意,於是便將剛纔發生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聽完沈劍心的故事,於是與祁進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對這古怪的遭遇感到驚奇。
於睿心思通透,立刻就意識到自己方纔在沈劍心身上所感受到的內力,定然與他手中的書籍有關。
“能將你手中的書借我一觀嗎?”
“當然可以。”沈劍心將書遞上。
於睿將書接過,隨手一翻,望着上面的內容暗暗點頭:“果然是師父的筆跡!看來這隨筆就是師父所寫的無誤了。”
祁進向來性情偏激,卻對點化自己的呂洞賓十分敬重,見此情況,也不由心生好奇:“既是師父的東西,爲何會被他撿到?”
於睿輕笑一聲,解釋道:“師父早年間在這華山裏丟下的東西不知道有多少,單是類似的書籍,門下弟子就撿到過好幾十本,被我知道後,才都收了起來。”
“如今多這一本,也不足爲奇。”
說罷,於睿再次看向沈劍心:“你既然能撿到這殘卷,也算是與我純陽宮有緣,便給你這個機會。”
“一會你隨我等一同上山,等見了掌門師兄,說明此事,我想他應該會同意收你進入純陽宮中。”
聽到這話,沈劍心頓時喜不自勝,雙眼放光:“真的嗎?!”
於睿面含笑意,微微點頭:“當然。”
得了確切的保證,沈劍心更加激動,差一點就要飛起來,好在最終還是顧忌周圍有人看着,沒有表現得太瘋。
於是祁進和於睿在前,路平和沈劍心在後,四人一同朝山上走去。
一路上,於睿時不時詢問幾句,打探兩人來歷。
沈劍心一來心機不深,二來覺得於睿不是壞人,三兩句話的功夫,就被對方套出了自己的老底,甚至連之前在稻香村當保安的薪資待遇,也一五一十交代了出來。
得知沈劍心此前從未練過像樣的武功,於睿越發肯定了自己此前的猜測。
但當於睿將話題扯到路平身上時,沈劍心就難以應付了,畢竟他對路平的認識,其實也不太多。
“若我所料不差,方纔那道傳遍華山的劍氣,應該就是路少俠發出的吧?”
“清虛真人果真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真相,沒錯,那道劍氣確實是我所發!”
剛纔,沈劍心已經將兩人遭遇雪崩一事說了出來,聯繫前後,做出這個推論並不困難,所以路平也就大方承認了。
“只因當時雪崩在前,在下爲了自保才如此行事,並非有意向純陽宮挑釁,若有失禮之處,還請真人海涵。”
“雪崩是天災,既爲自保,豈何言失禮?”
誤會解開,於睿、祁進二人這才放心下來,隨後又不免好奇問道:“只是沒想到路少俠年紀輕輕,便已修得如此高深武功,勝過江湖中許多人矣!”
“卻不知少俠師從何門何派?”
“這嘛……”
路平一時陷入沉思,他知道於睿這話不僅是在問自己的師承,更是在問自己的來歷。
其實‘出身其它武林’這種事,並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以前也有人在各大武林間闖蕩,例如長歌門的李白。
路平所顧慮者,是自己過來時那條空間通道的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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