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動手,可他有血條 第190章

作者:徐安忆

  而生活奢靡成風,用度開支極大的前首輔家中,必然也藏有大量金銀財寶!

  所以萬昌帝對抄家張家是充滿期待的。

  可萬昌帝最終失望了。

  在抄家的旨意到達張太嶽老家荊州時,當地官員第一時間就將張家上下百餘口人都囚禁在了空房子裏,沒有食物沒有水。

  以至於等從京城出發的欽差隊伍到達荊州時,張家已經有十餘人餓死。

  屍體就被拋棄在路邊,任由野狗啃食。

  等京城裏來的太監將張家掘地三尺後,也只搜刮出十萬兩銀子。

  這距離萬昌帝期待的幾百萬兩相去甚遠,這羣爲了上位的太監可不敢就帶着這區區十萬兩回去覆命。

  所以,這羣歹毒的太監開始嚴刑拷打張家公子,強逼他們承認已經將財產轉移他處。熬不住刑的張家大公子張敬修胡亂說了幾個名字,隨後這羣太監馬上派人前去抄家。

  可惜的是,從那幾家查抄出來的銀兩加起來甚至不足十萬兩。

  張家人血淚控訴,可他們的吶喊無用。

  他們如今……就僅剩自殺的權力了。

  而張家大公子得知那幾家相親的人家被自己連累抄家後,羞愧難當,於是憤怒至極的寫下絕筆血書。

  斑斑血書既是懺悔,也是爲其父親的澄清伸冤。

  作爲張家的大公子,張敬修的絕命書文采斐然,字字鏗鏘,每一個字都飽含着用生命傾訴的憤慨和絕望。

  或許,他想着這封血書可以喚醒某些人的良知。

  然而。

  世道的黑暗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的血書甚至都沒能傳遞出去。

  就算傳遞出去,也沒用。

  皇帝不在乎。

  羣臣不在乎。

  當巨人倒下,最先趕來的必然是禿鷲和蒼蠅,他們要飽食巨人死後的屍體,以此壯大自身。

  最終,張敬修丟下嬌妻幼子,懸樑自盡。

  而張氏妻子得知丈夫自盡後痛不欲生,她用湯匙自毀容貌,以免被賣到教坊司。打算爲張家守節,把張家長孫撫養成人。

  而張敬修的弟弟,萬昌六年的狀元郎張懋修,同樣忍受不了那非人的折磨,兩次選擇自殺,但都被人救起,最後僥倖保存了一條性命。

  這接連發生的慘事,朝堂之上在乎的人不多。

  但這些年裏,張太嶽在民間的名望卻是愈發隆重。

  所以很多民間之人聽說了這些慘事後,都忍不住掩面淚流,暗歎世事無常。

  好在鬧劇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張家兄弟的悲慘遭遇,張家如今的落魄和慘狀,就連昔日的政敵,與張太嶽政見不和,被張太嶽趕出京城又重回朝廷的吏部尚書楊巍等人都忍不住落淚,紛紛聯名上奏,請求皇帝陛下寬恕張家。

  終於得以親政的萬昌帝似乎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過火了,以至於民間議論紛紛,民憤漸起,就連朝堂上的上書也越來越多。

  於是,迫於大臣們的壓力,萬昌帝假惺惺地裝出一副“仁義”的模樣,下旨饒恕了家的親族,給他們留下一處居所和少量田地。

  但萬昌帝對張家的財產依舊緊抓不放,令派出去的太監馬上押解張家財產回京,連卟蛔叩氖品欢疾环胚^,令當地官員變賣之後送到京師。

  張家都如此遭遇了。

  那張太嶽生前所制定的一系列法度……那自然是人走茶涼。

  張太嶽在世時所用的官員中,大部分都被削職罷黜,有的則被棄市。

  曾經在大虞各地施展的惠民之策紛紛被萬昌帝罷黜。

  就連跟鄂霍的諸多合作,也全都被停了。

  而萬昌帝此舉,得到了各地官員,士族,豪紳的極力擁戴。

  曾權傾一時的張太嶽……

  正式成爲過去。

  ……

  萬昌八年,六月十五日。

  夏日炎氣漸起,一襲單衣的陸景從城門慢悠悠進入大虞京城。

  雖然曾在大虞爲官,但陸景至今,還是第一次來這大虞京城。

  大虞京城匯天下萬般物產,風華之盛冠絕天下。

  路上行人等等氣度,確實是大虞各地其他風氣所不能比。

  很快,陸景就到了京城鏡子衚衕外一處茶肆,坐下。

  而在這茶肆裏,早有一人在等着陸景了。

  陸景落座,笑道:“好久不見。”

第220章 帝王不足惜(求訂閱)

  陸景對面那人留着邋遢絡腮鬍須,面容削瘦憔悴,穿着粗布勁裝,帶着斗笠,一副落魄江湖客的打扮。

  可偏偏這麼樣一個落魄的江湖客,卻對陸景的到來興致缺缺,不甚恭敬。

  江湖客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嗯,好久不見。”

  等陸景落座,江湖客纔給陸景斟茶。

  陸景端起桌上粗茶喝了口,笑道:“說實在的,我沒料到你會玩這麼大啊。”

  江湖客黑眼圈深重的眼裏浮現疲憊和迷惘。

  他抬眼盯向陸景。

  那眼神飽經風霜,黯淡如灰。

  他看着對面仍舊意氣風發,丰神玉朗的陸景,不解問道:“你的新學……竟然真的能看到未來。”

  江湖客的思緒好似瞬間回到了三年前那個雪夜。

  那時他權傾天下,乃是大虞首輔。

  就連皇帝都對他畢恭畢敬。

  可現在……

  張太嶽的名字幾乎要被當今陛下從人間抹去。

  對面之人,正是已經死去的張太嶽,前任大虞首輔,曾權傾朝堂,工於謬瑺懘笥堇m命之人。

  陸景沒理會張太嶽的感慨,而是好奇道:“你是怎麼做到的?當我得知伱訃告時,還特地感應了一番,從氣撸韥砜矗愦_實是毫無疑問的死掉了。”

  張太嶽哼笑一聲:“我畢竟貴爲閣臣這麼多年,還當了這麼些年的首輔。知道的祕術,門下奇人不少。這不過是帝王道種的假死脫身之法。”

  “本來我還留了後手,我想看看我死後誰會跳出來壞我百年法度。”

  “等他們跳出來,我再強勢迴歸,將這些的宵小之輩盡數打滅。”

  陸景笑了:“可你沒想到,對你最恨之入骨的,竟然是當今陛下。”

  張太嶽那本就鬍子邋遢的臉頓時又蒼白起來。

  他眼裏滿是痛苦。

  他想不通。

  更是有着被背叛的莫大痛苦。

  自當今陛下登基大寶,他就一直全心全意,竭账艿陌炎约阂簧硭鶎W教給對方。

  只盼望對方能成一代明君。

  就算不行,那也只需要維持好他的法度,就能讓大虞再續百年國祚。

  而百年之後,張太嶽相信自然會有中興之君,中興之臣再現,如此往復。

  至於當今陛下在維持法度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張太嶽正想通過這次假死,爲當今陛下,也爲他的法度掃清障礙。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他“死後”,第一個跳出來扳倒他人,竟然是他視如己出的陛下!

  陸景平和道:“我知道你對當今陛下傾注了很多心血。但你忘了他是這天底下權勢最大的人之一,也忘了他太年輕了。年輕,充滿野心,卻又被你壓制着。”

  張太嶽急忙道:“可他明明很尊重,尊敬,甚至愛戴我!”

  陸景攤手:“所以你的那位陛下很聰明啊。”

  “我沒記錯的話,太監馮寶,李太后都很信任你吧?”

  張太嶽蹙眉:“我不配?”

  陸景豎起大拇指:“你絕配,頂配。但你的權勢太大了。大到你的那位陛下完全看不到扳倒你的可能,所以他必須愛戴你。因爲他怕你成爲伊霍。”

  張太嶽臉色再度蒼白!

  伊霍……

  權臣廢立天子……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張太嶽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強烈的暈眩感衝擊着他的神智,讓他幾難自控。

  對面的陸景見狀當即從袖子裏拿出一瓶丹藥遞過去:“護心養神的。”

  張太嶽不疑有他,當即接過朝嘴裏倒了好幾顆藥丸。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氣息鑽入心脈頭腦,讓他迅速冷靜安定下來。

  然後他才眼神發苦道:“可我從未有此心啊!”

  陸景搖搖頭。

  以張太嶽的智慧,怎麼可能想不明白這一切?

  只是他入局太深,就算看到了也不願意相信。

  更何況,萬昌帝很聰明,一直都僞裝的很好。

  陸景不再說話,讓對面的張太嶽自己想清楚。

  很快,張太嶽揚起頭,認命般說道:“我知道了。只是以陛下如今行事,從先帝朝起十數年苦功只怕很快就要付諸東流啊!”

  他曾對天下百姓有愧,所以張太嶽看向對面陸景:“陸景,哪怕是爲了天下萬民,你有什麼辦法嗎?”

  陸景搖頭:“讓這艘船自然沉沒就好。而我要做的,只是站在我自己的浪頭上,看着他沉沒。”

  張太嶽蹙眉:“可……”

  陸景抬手製止道:“都一樣的。”

  “這世上沒有不會沉沒的船。”

  “世間一切都在從有序走向無序,即便是我建立的新秩序,也會在將來漸漸走入死角。從唯物史觀來看,這是必然。”

  “而我們要做的,能做的,就是要在這世事洪流中,選擇一股浪潮並站上去。”

  “如果將來出現了一股比我更好也更強的浪潮,那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那股浪潮跳上去。”

  “更何況,你以爲除你我之外,這天下就沒人看明白這些嗎?其實大家都懂的。只是利益捆綁下他們沒得選。”

  “如果他們要跳下現行的浪頭,那些人身邊的人會第一時間跳起來殺死他們。”

  以張太嶽的智慧,這些道理他如何不明白?

  加上萬昌帝的背刺,他更是看明白了這大虞王朝的腐朽與黑暗。

  明白這艘大船就算再怎麼折騰,也不過是在破爛的船身上修修補補。

  相較之下,陸景就清醒的多了。

  他直接另起爐竈,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了一艘鋼鐵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