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安忆
陸景在地牢裏轉了一圈,然後對陶三娘說道:“把地牢窯洞裏的人都放出來,帶到地面上,我有事交給你們做。”
陶三娘立即稱是。
陸景則回到地面上。
很快,一羣襤褸衣衫上全是血漬的人就被帶到地面上。
除了陶三娘所在的刀仙會,還有許多附近州府的好漢,平民。
陶三娘攙扶着其中一個看着頗爲精壯,但此刻已經缺了一隻胳膊的男人來到陸景跟前,那男人忍着劇痛恭恭敬敬的對陸景行禮:“在下裴羽,多謝恩公出手搭救我等!不知恩公如何稱呼?”
裴羽已經從陶三娘口中知道陸景戰力之強橫了。
能輕描淡寫擊殺三頭神通大妖,這位怕不是天象高人!
但陸景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名字,只是說道:“我欣賞你們的風骨,希望你們往後繼續勉之。”
“當然我不會放空話給伱們。”
“我傳你們一套煉體的功法,修煉這門功法後,不敢說讓你們的修煉之途變得坦蕩無礙,但起碼能強過同境界不少。”
說着,陸景開始背誦修煉口訣。
“夫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假天地之力以鍛其身,當感四時之變……”
陸景說的,正是他這些年通過經驗面板推演出來,然後又經過他自己改良而成的煉體功法。
修煉到極深處,能讓不擅長蠻力的修行人也有用九牛二虎之力。
不過這篇煉體的功法只能修煉到靈元境,並不能修煉成神通。
但氣力體魄變得強橫,對神通境練成神通也是有極大裨益的。
畢竟鬥戰一道,一力降十會。
而這羣被解救出來的被困人員紛紛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的聽着陸景背誦口訣法門!
這可是一位天象級別的大佬!
上來就傳他們功法!
而且光從口訣就能聽出來這門煉體的功夫十分高端,對自身修行有着極大的裨益。
他們這次被抓進妖怪的地牢,受到了種種折磨,不少人變得身體殘缺,甚至還有很多人因此喪命……但不得不說,得遇高人傳功,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陸景背誦完口訣後,還當場一字一句的拆分解釋給他們聽。
那敦敦教誨,循循善誘的模樣讓陶三娘再次愣神。
初見他是優哉遊哉的貴公子。
後來屠殺妖寨,讓她見識到了陸景的兇殘和酷烈。
而現在,這位偶遇的神祕人卻又如同溫文儒雅的讀書人,不厭其煩的教他們修煉,挨個指出他們修煉過程中出現的差池,錯誤。
這就是高人的世界嗎?
果然是充滿了奇遇的緣分。
這羣人被關在地牢的人大部分都有修爲在身,也有那完全被當做食物抓來的平民。
陸景把該教的都教完後,他對着這羣形貌悽慘的人說道:“我不知道你們以前做的是什麼營生,但往後不要作惡。就算劫富濟貧,也要注意個度。”
“但如范家那樣通敵賣國的黑心商人,大可放手去殺。”
“我教給你們的煉體法門,你們也可以教給別人。”
“但記住,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
“若是有朝一日我知道你們變了性,我會挨個找你們的。”
這羣人頓時跪在陸景面前虔杖缇瓷癜阏f道:“謹遵恩公教誨。”
陸景點點頭,然後看着那幾個一臉茫然的平民,對刀仙會腥苏f道:“這些平民你們可以照料照料,要是他們無家可歸,也能收入麾下,教他們修煉。有功夫大家一起練,不用藏私,也不用害怕。只要大家都強大起來了不忘初心,互幫互助,你們都會過的越來越好的。”
刀仙會腥耍骸啊�
強大起來還能互幫互助?
這在刀仙會看來是有點不切實際的。
雖然他們也打着替天行道,劫富濟貧的口號打家劫舍,而且行事也算有底線。
但……
黑就是黑。
他們做過的惡其實也不少。
而現在,這位突然出現的神祕恩公,是要把他們往正道上引?
迎着刀仙會腥艘苫蟮难凵瘢懢胺磫柕溃骸半y道修行人就高人一等,我比你們修爲高,難道就要把你們當奴隸使喚?”
“我覺得不應該這樣。”
“就算我們修行高了,也該不忘自己的出身。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可能覺得,我以前弱小的時候被人欺負,現在變強了不能欺負回去,那不是白變強了?”
“但我們是人,不是妖,也不是蠻。”
“我們人族能在先天體魄強大的妖蠻嘴下發展壯大到今天,靠的,就是互幫互助。”
“不然,我們與野獸何異?”
“退一萬步說,當你看到那一雙雙因你幫助而滿懷感恩的眼睛,你們真的不會有所觸動嗎?”
西北苦澀的風裹着沙塵掠過這片高坡,讓這片高坡變得愈發沉寂。
陸景知道這種觀念對當前時代的人來說,還是有些超前了。
所以他站起身來:“我知道你們不理解,但你們可以慢慢琢磨。”
說完他抬起頭,看不見的眼睛望着天空,問道:“是不是早就該天亮了?”
被陸景這麼一提醒,在場腥瞬琶腿惑@覺!
對啊!
恩公教他們這麼久功法,還親自指導,又跟他們聊了那麼多,按理說這個點早就該天亮了啊。
可爲什麼天仍舊黑濛濛的?
就在他們疑惑中,一道道黃紅色的黯淡光芒從天際線處忽然亮起,然後那黃朦朦透着血色的光芒迅速朝着頭頂夜空蔓延。
眨眼間!
天地間一片透血膿黃,彷彿暴雨前夕黃昏下的天地。
而在這片充滿古怪不祥的氛圍中,一道道高如山嶽卻細長如筷的身影從天邊一步一步走來……那些身影,身穿大紅祭服,外披七彩羽帔,頭戴彩羽頭冠,面容古拙如神。
隨後,悠長浩蕩的鼓點朦朦朧朧的傳來。
嘹亮透心的高亢音腔猝然傳出!
整個天地!
彷彿陡然間變成一方巨大的祭祀舞臺,那些彷彿踩着高蹺的儺者虛影浩浩蕩蕩,踏着厚重的歷史之塵穿越千萬年漫長曆史大步而來。
要爲當下的子孫們種下賜福。
陸景精神極力蔓延出去,通用靈覺看到了比肉眼更加震撼的畫面……
那高如山嶽卻纖細如筷的人影,每一個!每一尊!都是曾活躍在歷史中的先賢!
不僅有人族,也有妖族!
他們並排一處,不分先後尊卑,從歷史中走出,爲了千萬年前的盟誓,祂們跨越時光長河,於現世繼續履約!
裴羽瞪大眼睛,聲音都在顫抖:“這…這是社火血祭!社火血祭啊!”
數百年難得一遇的社火血祭!
卻在他有生之年遇到了!
隨着那些瘦高儺者虛影跨越時間而來,他們站在天邊開始舞動身姿,透着荒誕詭譎氣息的古老儺舞讓天地間再度充滿了原始蠻荒的蒼莽氣息。
而在那些儺者的舞動下,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大火柱猝然出現!
在火光點亮天地,替代大日的瞬間!
一道完全由血色火光構築而成的巨大門扉橫陳在天地之間!
下一瞬間,一道又一道身影從地面沖天而起,帶着靈光尾焰衝向那道巨大火光門扉。
陸景看向刀仙會腥耍骸澳銈儾蝗幔俊�
裴羽卻無奈搖頭道:“恩公說笑了,雖說社火血祭只要神通以及以下就能進入其中,但我等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修行人,有什麼資格進入社火血祭?進去了也不過落得個身死祕境的下場罷了。”
社火血祭中的血祭二字!
可不單單是一種抽象的描述。
而是實打實的淋漓鮮血。
所以雖然很多人都想進入社火血祭碰碰邭猓搅酸醽恚缁鹧酪呀涀兂筛髯甯骷姨祢渹兊囊粓鲈嚐捄捅绕戳恕�
贏的人名利雙收。
輸的人化作塵埃。
而像裴羽他們這樣的人,只能在社火血祭中儘可能仰望天穹,看着天穹上那海市蜃樓般的場景,好往後多一份談資。
陸景點點頭:“有自知之明也不錯,那我就先告辭了。”
裴羽和陶三娘頓時一驚,可不等他們說話,陸景就猛地化作一股無形清風消失不見!
陶三娘:“……”
他,就這麼走了?
可他費這麼大勁救人,還教他修煉是爲了什麼呀?
裴羽卻是唏噓道:“恩公如此手段,只怕在天象境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高人了。”
陶三娘有些悵然:“是嗎。”
……
陸景飛身託跡,眨眼間就來到高天之上。
他看着一道又一道靈光從四面八方投入到天上那道巨大發光門扉中,那些靈光中不僅有人族年輕天驕,也有妖族的年輕天驕。
而在他們飛身進入社火血祭那道光門中時,人族和妖蠻兩族都有協定!
任何人都不得在此刻出手攻擊血祭參與者。
如有違者,人神共誅。
這是很久以前定下的規則了,就如同焦洲大陸上的野獸們,即便平時再怎麼生死相對,可一旦到了水邊飲水,都不得相互廝殺。
唯有如此,才能讓社火血祭經久不停的傳承下去。
也才能讓這方世界的天驕們一代勝過一代。
就算某一代沒落了,也能通過這社火血祭翻身,重新變的強大。
而這高天之上,除了那些飛往社火血祭的年輕天驕們,還有一道道粗壯沛然的神念在天穹上不斷掃過,警惕着各方高人,生怕他們暗中下手,同時守在這裏,也是爲了血祭結束後,他們可以第一時間接回本族本家的天驕。
各族各家之間,因此形成了巧妙的牽制和平衡。
而真正的廝殺和戰鬥,還要等社火血祭的結果出來纔算開始。
到那時,真正血腥的廝殺才拉開帷幕。
如果是妖族天驕從中奪得頭籌,那人族和蠻族就會聯手狙殺那位天驕。
甚至妖族內部跟那一脈妖族不合的,也會下死手追殺。
而這便是「人發殺機」!
人發殺機,天翻地覆。
要是不能從這殺劫中逃出生天,那就說明奪得頭籌之人在“人和”跟“德行”上差了不少道行,社火血祭中數百年醞釀而成的道果,自然要給真正有“德行”的存在。
若是能逃出生天……
那他的名字,自然會深深的刻在這一時代。
其實真要算起來,陸景也算年輕一代的天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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