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難道這個道人,其實沒喝酒。
只是做做樣子!
“來了,幾位老爺。”
店家連忙應聲,熱情地招呼着。
這個攤子兩人打理,一男客一女婦人,看年紀和打扮,就是夫妻店。
有些風韻猶存的的老闆娘,她搖着臀走來,手中端着三粺釟怛v騰的包子
“各位爺,請慢用。”老闆娘的聲音柔和而嫵媚,她好奇地打量着這桌不同尋常的組合——一個儒衫中年人、一個僕人和一個邋遢的道士。
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掩飾過去。
“豆汁馬上就來!”
儘管鋪子裏瀰漫着煙熏火燎的氣息,但老闆娘的臉上依然精心塗抹了一層胭脂,爲她平添了幾分風韻。
老闆是一個矮小的中年漢子,在一邊和麪。
他默默地看着自家娘子忙碌的身影,偶爾抬頭望向已坐滿的食客,眼中滿是溫情與滿足。
灰衣老道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大口吃了起來,也不擦手,白白的包子都染上了幾個手指黑印子。
老闆娘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蹙起,尤其再聞到老道人身上的味道,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多年的開店經驗讓她見多識廣,與各種江湖人士下九流打交道,早已讓她練就了一副不動聲色的本領。
她多留意了一眼周成。
這位客人兩鬢微白,氣質儒雅,身上的衣物也是上好的綢緞,顯然出身不凡。
周成對老闆娘的注視報以一笑,眼角的皺紋更添了幾分成熟醉人的魅力,讓老闆娘不禁心頭一顫。
陳吉則老實地站在周成身後,看着老道人粗魯地伸手拿起包子,心中有些不滿。
在他看來,這樣的行爲太過無禮,尤其是在主子還沒有動筷子的情況下。
但他知道老道人能被主子禮遇,他一個做奴才也不能亂插嘴只是心中不忿。
整個攤位上,食客們或喫或聊,氣氛熱鬧而和諧。
周成緩緩剝開包子的外皮,輕輕吮吸着其中濃郁的湯汁,再將其送入口中。
京都的灌湯包,與江北的風味確有不同。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無論是一樣的師傅,再兩地做出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他倒是頗爲緬懷。
自從終南山帝崩之後,已經有了十年。
當年被二哥囚在京都!
他裝傻充愣,在宗人府住豬唬瑔舜蠹S,形似一個瘋子。
然而!
命呓K究是眷顧他的。
他找到了逃脫的機會,一路顛沛流離,終於回到了母族所在的江北。
在那裏,他憑藉着家族的支持和自己皇室後裔的身份,逐漸聚攏起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自稱爲靖王,獨立於朝廷之外。
據說!
當年他逃出京都時,當今的陛下週禎,那位以和顏悅色著稱的君主,在南書房內拍案而起,大發雷霆。
在宗人府的一年時間!
他模樣大變,這也是他敢如此現身京都的原因。
別說京都之人,就算是“父皇”在世,恐怕也認不出他了。
他不由自嘲一笑。
同室操戈,煮豆燃豆萁!
當年之辱,他周成一定會找回來的。
周成感嘆一聲!
二哥,你這天子怕是坐不穩了!
此時。
豆汁上桌,灰衣道人墨真人急不可耐地嘗試一口,卻瞬間眉頭緊鎖,連忙擺手呼喚:
“速速爲老道換來清水!這滋味,委實難以消受。”
周成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言相勸:
“墨真人,凡事習慣成自然,豆汁亦不例外。”
墨真人聞言,嘴角微微抽搐,搖頭苦笑:
“老道我,恐怕此生都難以與此味結緣。”
一旁的陳吉目睹此景,見老道喫癟,心中暗自發笑。
“瞧你往日那得意勁。”
店內,老闆娘在忙碌之餘,不時偷偷打量周成,這位舉止成熟穩重的中年人,對她這等婦人而言,確有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
店內氛圍依舊熱鬧,來往不少客人,忙碌依舊。
老闆娘額頭上都滾起汗水。
這時!
攤位的簾子被掀開,一位中年男子步入店內。
他身着簡樸常服,下巴蓄着湝的胡茬,兩鬢雖見白髮幾縷,但整體氣質卻不顯老態。其髮髻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容嚴肅而精神矍鑠。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矚目!
陳吉一直留意着店內的動靜,此刻一見這中年人,頓時大驚失色,瞳孔猛地放大。
這……這不是謝淳安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之前一直跟隨周成左右,自然見過謝淳安這位朝中大員。
如今據說更是受到了重用,已經是禮部尚書。
他暗自焦急,心都提到嗓子眼。
生怕謝淳安認出周成的真實身份,從而引發一場天大的風波。
更何況,從謝淳安走來的方向看,他分明是要朝這邊走來。
陳吉的心越跳越快,他急忙想要提醒周成。
就聽見主子喊到。
“店家,再來一碗豆汁。”
周成緩緩站起身來,面帶微笑地迎向謝淳安。
而陳吉則瞪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情況!
灰衣老道則顯得毫不在意,他自顧自地品嚐着桌上的抄肝,偶爾喝上一口小酒,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謝大人,倒是好久不見!”
周成看着桌上被端來的豆汁道:“我還記得謝大人的口味,不知道有沒有變化。”
謝淳安端起,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八公子真是有心了,我確實對這豆汁情有獨鍾。”
謝淳安輕輕放下手中的碗。
“尤其今日剛從宮中出來,一路行來,感覺年歲不饒人,腿腳也不如以前利索了,來晚了些。”
“早上匆忙間未喫一口,這一口豆汁下肚,當真是解了饞,也暖了身子。”
謝淳安語氣輕鬆,兩人之間只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陳吉越發不解!
謝淳安不是狗皇帝的人嗎?如今怎麼又出現在此地。
似乎和主子還早有約定。
灰衣道人則是一臉驚奇地看着謝淳安,只見他一口氣喝了大半碗豆汁,顯然鍾於此道。
道人嘖嘖稱奇,他可是喫不下。
周成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看來二哥今天早上確實是心急了些。”
他隨即話鋒一轉,道:
“我記得大人愛這豆汁,主要是因爲大人來自北地,那裏的口味與南方大相徑庭。能在這南方之地找到合胃口的喫食,實屬難得,故而印象深刻。”
謝淳安聞言,感慨道:
“入鄉就要隨俗,老是念着以前的口味,終究是不對的。無論是豆汁還是這包子,喫多了,自然也差不多。”
周成笑着點頭。
“正是如此,人生如同這桌上的菜餚,酸甜苦辣鹹,五味雜陳,各種滋味都有,不親自嘗一嘗,怎麼知道其中的滋味。”
陳吉凝神細聽,卻如同天書般,一句話沒有聽懂。
周成也不急。
謝淳安將最後一口熱氣騰騰的包子送入口中,擦拭着嘴角。
兩人才開始聊天。
老闆娘識趣,手腳麻利地收拾着空盤殘羹。
周成對其微微一笑。
老闆娘心頭一顫,慌了神!
手中輕握的小菜碟竟也失了穩重,啪嗒一聲,碎落一地,驚起滿室寂靜。
一時間!
店內腥耍贿@突如其來的聲響牽引,目光紛紛匯聚於此,好奇與訝異交織。
店主聞聲疾步而來,先是一番關切,確認娘子無恙後,方轉向周成二人,滿是歉意地躬身致歉。
陳吉置身於這突如其來的注視中,心中緊張,怕被識破了身份,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周成和謝淳安,則是一臉淡然。
店主開店多年,知道幾人氣度不凡,連忙重新置上一粺釟怛v騰的包子,以表歉意。
謝淳安見狀笑道:“無妨,碎碎平安,也是個吉利。”
“店家,再來一碗豆汁吧。”
聊回正事。
“八公子,此次來京都可是準備妥當?”
周成聞言,並未直接回應,反是微微一笑,反問之:
“大人如此信任於我,就不怕壓錯了?”
“我和二哥鬥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贏過,只是勉強站住來了腳。”
謝淳安緩緩道:
“實話實說,不是看中八公子,而是天僖想換個主子罷了。”
謝淳安,字天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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