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數萬女兵爆發出野獸般的狂嚎,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朝着孟驍的軍陣發起了亡命的衝鋒。
大地爲之震顫。
孟驍立於陣前,冷靜地注視着那片洶湧而來的人潮。
雙方的距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
就在女兵們一頭衝進弓箭射程的那個瞬間,孟驍舉起的手,像閘刀一樣猛然劈落!
“放!”
“嗡!”
天邊忽然出現了一片宛如蝗災襲來的畫面,無數密密麻麻的黑點聚集在天空中。
但那不是蝗蟲,那是由箭矢編織成的烏雲。在幾乎要撕裂人耳膜的嗡鳴聲中,箭矢毫無憐憫地扎進了那片狂奔的人潮裏。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炸開,衝在最前面的女兵,就像是中了絆馬索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然後被後面的女兵踐踏,幾乎瞬間便成了肉泥。
可敦對此不管不顧,她心中只牢記着三公主的叮囑,大聲喊道:“不許停!衝!給我衝爛他們!”
在她野獸般的嘶吼下,女兵繼續瘋狂地向前撲。
終於,兩股洪流,用最野蠻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孟驍的軍隊堅守在原地,用盾牌抵擋女兵的衝鋒。
他們握着盾牌的手是如此堅固,女兵們的勢頭在接觸到的瞬間便被硬生生停了下來。
就像潮水轟擊大壩,縱然一聲炸響,浪花四濺,看起來氣勢駭人,但水花落下後,便能看到大壩紋絲不動。
而在女兵們被擋下之後,孟驍的士兵們便將長槍從盾牌縫隙中捅出,瞬間便貫穿了面前的女兵。
喊殺聲、鐵器碰撞的尖叫、骨頭被砸斷的悶響、還有臨死前絕望的抽氣聲,所有聲音攪成了一鍋血腥的稀粥。
女兵們憑着一股瘋勁,拼了命想要撕開孟驍的軍陣。
但是她們的攻擊毫無章法,就是一通亂劈亂砍,而孟驍的士兵們則像一羣冷靜的屠夫,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得如同一人。
格擋,轉身,突刺,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不浪費一絲力氣,收割生命的效率高得讓人心寒。
雙方的戰損比以極快的速度拉大。
殺紅了眼的可敦卻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她只是拼命地執行着三公主那套戰術——絕不後退,殺!殺就對了!
然而當她身先士卒,砍翻了一個又一個敵人,然後抽空回頭看時,才驚恐地發現,身邊的姐妹們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消失。
而面前的鋼鐵防線始終沒有一絲動搖。
而就在這時,一直像雕塑般立在孟驍軍陣兩翼的騎兵,動了。
“全軍,兩翼包抄!”
隨着將領一聲令下,兩股黑色的鐵流如同兩把利劍,從左右兩個方向,狠狠地刺入了女兵們。
前後貫穿,輕易將她們的陣線切割開來。
騎兵們舉起的馬刀每一次起落都精準地帶走一條人命,每一次衝鋒都在混亂的敵陣中犁開一道血肉模糊的深溝。
這一下,徹底擊垮了她們。
腹背受敵的女兵們再也沒法維持那狂熱的心態,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可敦慌張地左顧右盼,看着女兵們像是被扔進了磨盤的麥子,被碾得粉碎。
接二連三的失利,根本看不到希望的局勢,讓可敦也開始產生動搖。
她猛地勒住馬,回頭望向那高高的沙丘,發出了困惑的喊聲:“公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沙丘上的三公主聽見了。她當然聽見了。她的臉色驟然繃緊,嘴脣死死地抿成了一條冰冷的線。
可她沒有回答。回應可敦的,只有戰場上更加淒厲的慘叫。
可敦親眼看着熟悉的部落旗幟被一刀斬斷,親眼看着自己前幾日還見過面閒談過的姐妹被數支長矛活活釘在地上。
可敦她不明白,她想不明白,爲什麼按照三公主的戰術去做,局勢卻如此糟糕。
她瘋了一樣揮刀砍翻面前的敵人,可更多的敵人從豁口湧入,她的那點掙扎,在那精銳的騎兵面前,毫無用處。
汗水和血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痛苦,她再次朝着沙丘哭喊起來:“我明明按照你說的去做了!我沒有後退!我讓她們一直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沙丘上的三公主依然只是冷冷地看着,誰也看不出她現在心裏在想什麼。
而這份沉默,讓可敦更加崩潰。
她放棄了反抗,呆立在混亂的戰場中央,聲音淒厲地大吼:“我們到底哪裏做錯了?!公主你回答我啊!”
這時,一個騎兵朝可敦衝了過來。
在雙方擦肩而過的時候,騎士揮舞短柄錘,把可敦從馬上砸了下來。
可敦重重倒在地上,後腦勺砸在沙土上,掀起一小捧沙塵。
血絲從她嘴角溢出,交戰的士兵從她身邊經過,但她沒有起身,她只是躺在那裏,呆呆地望着天空。
最終,這場聲勢浩大的戰役,從喧囂的開始到死寂的潰敗,連一個時辰都沒撐到。
第351章 多方反應
孟驍大敗可敦的捷報很快便飛入京城,整個朝堂瞬間就炸開了。
“哈哈哈!贏了!又贏了!”
“哼,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一羣不開化的沙漠婆娘,也敢跟我們叫板!”
羣臣手舞足蹈,唾沫橫飛,激動不已。
這時候,戶部尚書賈如晦忽然高聲奏道:“陛下!大漠女兵經此兩役,主力盡喪,元氣大傷。其國中男子皆被圈禁,不成氣候,如今已是秋後螞蚱。
而我軍士氣正盛,當趁此良機,驅兵直入,一舉將整個大漠納入我朝版圖,此乃千秋功業啊!”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滿堂喝彩。
“賈大人此言,乃金玉良言!正當畢其功於一役!”
“懇請陛下降旨,命孟將軍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龍椅之上,楚路的態度則是截然相反,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他俯瞰着下面那一張張漲紅的臉,問道:“那三公主呢?抓住了,逃掉了?還是已經殺了?”
羣臣們頓時一愣,然後面面相覷。
他們這才猛然想起,兩封捷報裏,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提那個始作俑者——三公主姜琉璃的死活。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
大臣們臉上都流露出一絲不以爲然。
大漠的兵都快被打沒了,三公主一個光桿司令能做什麼?
宰相沈世安躬身回道:“回陛下,捷報中並未提及三公主的下落。”
楚路聽完,自然並不意外。
但他依然微微皺起了眉頭。
三公主那一方接連慘敗,手下兩名大將都已被俘,他心想以大女主的性格,三公主應該也快忍不下去,要親自動手了。
暫時的退卻,應該只是在爲下一次正式進攻做準備。
楚路此刻只在心裏期盼,那一天能夠再遲一些到來。
畢竟他現在距離抓住天樞已經很近了。
前段時間,楚路已經完成了對那個刀疤壯漢的審問。
就是那個和茶肆掌櫃接頭,一度從霍啓手中逃掉,但又被抓了回來,悄悄押進天牢的接頭人。
那人其實也算是個鐵錚錚的硬漢,可惜在楚路那極高的修正值面前,他再硬也沒用,楚路三兩下就把他肚子裏的祕密都掏空了。
他自稱老李,本是行伍出身,犯了事被踢出軍營,心裏憋着一股怨氣,後來就被天樞給發展成了潛伏在京城的骨幹。
最近軍中那些風言風語,十有八九都是從他嘴裏傳出去的。
然後就和秦素說的一樣,天樞的組織不算複雜,沒有沒完沒了的套娃。
老李作爲骨幹,已經可以直接去向天樞彙報情況了。
據他交代,他們每隔一個月,就會在城郊的一座破廟裏接頭,由他彙報京城的風吹草動,再領回新的指令。
不過天樞這人,極爲謹慎。每次碰頭,地點、時辰、暗號都會臨時更改。而逃脫監視的手段又極爲嫺熟,花樣百出,十分狡猾。
想要逮住這條大魚,還得拿老李當魚餌纔行。
而下一次接頭的日子,就在幾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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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孟驍的大營之內,他們又舉行了慶功宴。
將領們喝得東倒西歪,一個個勾肩搭背,滿嘴胡話,吹噓着自個兒在戰場上砍了幾個腦袋。
而在大營另一頭,陰冷潮溼的地牢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嘎吱。
鐵門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可敦被人像是扔垃圾一樣粗暴地扔了進來,她踉蹌了幾步,重重地摔在冰冷黏膩的地面上。鐵門在她身後哐噹一聲鎖死。
“誰?”角落裏,一個聲音怯生生地響起。
可敦掙扎着撐起身體,等眼睛漸漸適應了地牢的黑暗,纔看清角落裏蜷縮着一個人。
“我是大漠的可敦,你是誰?”可敦警惕地問道。
而對面一聽,身體猛地一顫,帶着些驚恐地喊道:“可敦?你也被抓了?”
可敦眉頭緊皺:“你認識我?你是誰?”
“我是、我是帖蘭啊!”對方猛地抬起了頭。
當對方的面容跳入可敦視野的瞬間,她一下子呆住了。
帖蘭那張臉腫得像個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眼神裏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囂張,簡直像只被嚇破了膽的兔子。
“帖蘭?”可敦張了張嘴,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結結巴巴地道,“你的臉,你的傷,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一提起這個,帖蘭的身體就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她抱着頭,聲音絕望又茫然,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之前想逃跑,又被抓了回來。
然後他們要和我打賭,只要我打贏他們手下一個兵,他們就放我走。結果、結果我輸了。
那還是個新兵,還又瘦又小,可是他、他差點把我活活打死。
我不明白。我不懂。我明明都聽公主的話,天天喫肉蛋奶了,爲什麼連最弱的都打不過啊?我、我……”
聽着帖蘭語無倫次的哭訴,可敦的心就像灌滿了鉛,直直地墜入無底深淵。她正想安慰,忽然帖蘭又抬起頭,問道:“對了,你怎麼被抓來的?也是像我一樣被伏擊嗎?”
聽到這個問題,可敦一呆,一瞬間腦中又回憶起了戰場上的畫面。
箭矢像蝗蟲一樣飛來,鐵騎像山洪一樣沖垮一切,姐妹們在那勇猛的士兵面前,比草還脆弱。
她沉默了許久,纔將把那場屠殺般的大敗講了出來。
“不是的。”她搖了搖頭道,“你被俘虜之後,我着急救你,想要儘快發兵。公主也答應了,她還說你會輸是因爲一門心思投機取巧想要偷襲,所以這一次讓我和孟驍他們正面交手。”
“我照做了。我與孟驍約好在荒野決戰。我身先士卒,帶領姐妹們衝了上去。我按公主說的一步步去做——衝上去,不準退,用我們覺醒的力量把他們撕爛!結果……”
可敦閉上眼睛,語氣無比悲涼,“一點用都沒有。那些男人就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我們的姐妹撞上去,卻只是把自己撞成一灘肉泥……一點用都沒有!”
聽着可敦的講述,帖蘭也是感同身受的絕望。
地牢裏,一時間沒有了聲音。只有絕望在發酵,像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帖蘭才顫抖着問道:“公主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們?”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着可敦,滿臉都是茫然。她問道:“我們是不是錯了?”
她不由回憶起了過去的日子,還沒有遇到三公主之前,在大漠的日子。那時候在大漠的地位雖然沒有三公主叛亂之後高,但是大部分大漠男人對她也是極爲尊重。
而她也沒有想着什麼自己天生比他們高貴,更不覺得自己輕輕鬆鬆地就能擊敗他們,隨隨便便地就能做到他們做的事情。
一切都是從遇到三公主開始的,她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對周圍極度不滿,對男人極爲輕蔑,覺得他們就是垃圾,比不上自己一根腳指頭。
而這份無憑無據的傲慢最後帶給了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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