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女俠爽快,本官就喜歡跟爽快人說話。”使者拍了拍手,那笑容一收,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女俠也是明白人,所謂俠以武犯禁。這江湖上,門派多如牛毛,習武之人仗着拳頭硬,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殺你,鬧得天翻地覆。
他們是快意恩仇了,可憐的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陛下心善,一想到這些就愁得睡不着覺,日思夜想,就盼着天下能有個真正的太平。”
他死死盯着花紅蓮的眼睛:“而陛下覺得,能讓天下太平的鑰匙,就握在女俠您的手裏。所以陛下想請您,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幫朝廷這個忙——廢掉天下武功,解散所有門派。只有這樣,才能一勞永逸,換來真正的長治久安。”
他見花紅蓮聽完立刻眉頭緊皺,便又話鋒一轉,開始利誘:“當然,朝廷絕不會虧待功臣。事成之後,您就是我朝開國至今,獨一無二的護國大元帥!到那時,普天之下,除了陛下,便是您最大!”
花紅蓮聽完,只覺得一陣哭笑不得的疲憊湧了上來,心裏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
“陛下所言甚是。”花紅蓮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像之前那樣推脫,“但是剷除整個江湖,這事兒太大了,我需要幾天時間想想。”
那使者來時受過皇帝叮囑,知道不能刺激花紅蓮,因此立刻溫和地笑了笑,表示沒關係,花紅蓮可以慢慢想,然後便起身告辭了。
使者離開後,會客廳裏花紅蓮長嘆一聲,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皇帝說的有道理,江湖紛爭確實害人不湣Vx家說的也有道理,她畢竟受過謝家養育,如今謝明軒他們也真心悔過。天魔教說的更有道理,是他們救了自己,而且他們所求的,不過是生存的權利。
可無論答應哪一方,都意味着要對另外兩方造成巨大的傷害。解散門派,等於毀了所有人的基業;剿滅魔教,是恩將仇報;庇護魔教,又會與整個正道爲敵。
怎麼選?到底該怎麼選?
她本以爲只要陳清自己的冤屈,日子就能好起來了。可結果似乎跟她想得不太一樣。
花紅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深夜,自己的庭院內,實在想不出辦法的花紅蓮疲憊地打開了聊天羣。
花紅蓮:“大家……我好像又遇到麻煩了。”
大家頓時紛紛熱情地詢問是什麼麻煩。
花紅蓮將自己如今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希望她們能夠給一些建議。
洛清蝶:“哇!這……這好像真的挺難選的誒。”
徐麗娘:“要不抓鬮?”
祝山林:“抓鬮也太兒戲了吧?我覺得還是你的威望不夠,乾脆把他們再揍一遍吧。還有皇帝的位置,也乾脆搶過來得了。讓他們怕你怕到都不敢內訌不就完了?”
柳如月:“改朝換代!”
花紅蓮:“別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啊。事情都說明白了,他們也知道我不會真下殺手。我就是把他們揍成豬頭,他們也怕不到那個地步。”
一羣人吵吵嚷嚷了老半天,腦袋都快想破了,可就是沒個能讓所有人都點頭的法子。不管誰提個建議,花紅蓮聽了總要皺眉搖頭。
而就在花紅蓮與夥伴們在聊天羣裏苦苦思索,不得其解的時候,她並不知道。
在天魔教總壇對面的山巔之上,沈妙妙正注視着她。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她一臉期待道。
眼前這一幕,是她早早就預料到的,也是她一直在等待着的。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立場,所有人的命撸枷袂f條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絲線,最終匯聚、糾纏,死死地綁在了花紅蓮一個人的身上,形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無論怎麼選都得斷腕,無論怎麼走都得流血。
只有把人逼到這種絕路上,才能看到她內心最本真的東西。
虐文女主靠自虐被愛,大女主靠虐人和欺騙被愛,男頻主角則更渴望優越。
花紅蓮作爲曾經的虐文女主,在擺脫了原本的劇本之後,面對全新的故事分支,究竟會選擇走向哪個方向?
她對此非常好奇。
第340章 下馬威
而與此同時,朝堂這邊。
在得到楚路許可後的幾日,爲了三公主的事情,整個朝廷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咿D起來。宰相沈世安牽頭,聯合幾位尚書,很快便將所有事宜敲定。
給三公主的信如何措辭,既要彰顯天朝氣度,又不能失了親情溫度;派遣何人擔任使者,既要能言善辯,又得不卑不亢;準備何等厚禮,既要拿得出手,又要送到對方心坎裏。凡此種種,皆在最短時間內有了定論。
計劃既定,行動便如雷霆般展開。一封字斟句酌的信函,由八百里加急送往大漠,旨在先行試探三公主的態度。
與此同時,精挑細選的使者團隊,也已輕車簡從,抵達了西北軍的大營,在主帥孟驍將軍那裏靜候佳音。
只要大漠那邊傳來同意接見的回信,他們便會立刻在孟驍大軍的護送下,踏入那片風雪之地。
而就在今日,孟將軍那邊已經收到了回信。
西北邊關,孟驍將軍的帥帳之內。
孟驍與那位欽點的使者王大人,正共同捧着一卷剛剛送達的回信,兩人臉上都洋溢着難以抑制的喜色。
信是三公主親筆所書,字跡清麗,言辭懇切,不僅對自己能爲故國消除邊患感到欣慰,也十分歡迎故鄉的使者前來祝賀。
“孟將軍,看到了嗎!三公主殿下果然是心向故國的!”王使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我就說,殿下怎會真的與我們爲敵!”
孟驍也是重重一點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是啊!有了公主殿下這封信,我這心裏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這西北邊境,總算是要消停了。底下那十幾萬兄弟,還有邊關那些被戰火折騰了一輩又一輩的老百姓,終於能喘口氣,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那份壓抑不住的笑意。
王使者小心翼翼地將信揣進懷裏,拱手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回去拾掇,明天一早就動身,早點到大漠見了公主,也能早點把事情辦妥。”
“理當如此。”孟驍點頭稱是,“不過王大人,大漠最近天氣怪得很,雪下得邪乎,比哪年都大,路上怕是不好走。我挑一隊最精銳的兵護你過去。”
王使者一聽,彎腰長揖:“那可真是太謝過孟將軍了!”
“分內事,應該的。”孟驍大手一揮,笑得格外爽朗,“我先提前祝王大人這一趟順風順水,馬到功成!”
第二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孟驍帶着一袑⒐伲淹跏拐咭恍腥怂偷搅舜鬆I外頭。冷風銳利得像是刀子,旗幟被吹得呼呼作響。那滿載着貴重賀禮的車隊,已經準備妥當。
“將軍請回吧,送到這兒,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王使者把身上的貂皮大氅又裹緊了些,衝孟驍說。
孟驍那隻樹皮一樣的大手落在他肩上,神情鄭重:“大人這一路可得千萬當心。真碰上過不去的坎兒,別硬闖,慢慢來,人能安全抵達,比什麼都重要。”
“將軍只管把心放肚子裏,”王使者笑了,“這趟差事,關乎咱們兩國往後百年的太平,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得辦妥了。”
“好!”孟驍的眼睛裏也像是被點了一把火,“我就在這兒,等着大人的好消息。盼你早點回來,帶回一個再也不用打仗的太平盛世!”
話畢,兩人再次鄭重行禮。王使者利落地翻身上馬,對着後頭的隊伍猛一揮手:“走!”
車輪碾過雪地,馬蹄子踩進雪裏,聲音混在風裏,越飄越遠。孟驍站了許久,直到那隊人馬的影子徹底化進了天邊那片灰白裏,他才慢慢地把目光收回來,轉身回營。
回去的路上,一個心腹副將臉上掛着猶豫,他湊近了小聲地問:“將軍,這真是好事嗎?仗要是不打了,咱們這幫弟兄不就沒用了?以後還怎麼掙功名,怎麼光宗耀祖?”
孟驍的步子猛地剎住,他豁然回頭,眼神兇得像要喫人:“你他娘說什麼!”
那副將被他這一下駭得不輕,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說話。
孟驍冰冷的目光在腥四樕弦灰粧哌^,他沒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眼角的舊疤,聲音就像西北的風沙一般又幹又澀:“瞧見這個沒?十五年前留下的。
我十六歲就在這鬼地方跟人玩命,我這身肉,你給我找找,哪塊是囫圇的?我五年沒見着我婆娘了!你想建功立業,想光宗耀祖,老子不想?
可老子更想的,是能滾回去,給我爹我娘磕個頭,親手抱抱我的娃!”
他的聲音一點點地沉了下去:“咱們帳下這些弟兄,哪個不是爹生娘養的?裏頭有剛娶了媳婦的愣頭青,有家裏頭的獨苗!哪個不想家?
你眼裏就只剩下功勞,可他們的命呢?你想過嗎?昨天還與你嬉笑的弟兄,今天就只能被人擡回來。
你衣暹�鄉的時候,你好意思去跟他老母、他媳婦說,你們的男人、你們的兒子,回不來了?”
他抬手指着遙遠的南方,接着說:“還不止我們,你看見那頭了嗎?去年大漠那幫雜碎摸過來,那兒的村子一夜之間,被屠了個乾淨!
我帶人去收屍,那地上到處是胳膊是腿!你想要的功勞,是從那種地方刨出來的!”
“我告訴你!”孟驍幾乎是在嘶吼,“我寧肯這輩子再沒半分功勞,也他媽不想再看着任何一個弟兄死在我跟前,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老百姓家破人亡!”
那副將被罵得滿臉通紅,腦袋都快垂到胸口,羞愧得無地自容:“將軍……我錯了。”
其他那些動了同樣心思的將士,也都像是捱了一巴掌,一個個低着頭,眼圈發紅,臉上火辣辣的。
孟驍見他們是真心知錯了,聲音才緩下來:“懂了就行,都退下吧。”
腥巳缑纱笊猓娂姼孓o。
孟驍一個人回了帥帳。他走到沙盤前,看着那條彎彎曲曲的邊境線,眼前好像又看到了無數次血肉橫飛的廝殺。
他伸出手,輕輕地在上頭拂過,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卸下重擔的笑,嘴裏唸叨着:“總算要太平了……”
可沒過幾天,一個平靜的午後,號角聲毫無徵兆地打破了軍營的寧靜!
孟驍豁然起身,一把抄起佩刀就衝上了營牆的瞭望臺。只見營外的風雪裏,正有一隊人馬慢悠悠地靠近,人不多,也就二三十騎的樣子,隊形倒是整齊,也沒什麼殺氣。
可這個時間點,冒出這麼一羣人,本身就極不尋常。
孟驍經驗老道,沉穩地下令:“派一隊探馬出去,先喊話,問清楚他們是什麼來頭!讓他們立刻停下!”
“是!”
幾個最利索的斥候打馬衝出,頂着風雪迎上去,在老遠的地方就勒住了馬,扯着嗓子喊:“前頭來的是什麼人?這兒是邊關重地,趕緊停下,報上名來!”
然而,那隊騎兵理都不理,還是用原來的速度,不快不慢地往前挪。
斥候們你看我我看你,心裏直發毛,又一次大喊警告:“立刻停步!聽到沒有,立刻停步!再敢往前,我們可就要按敵寇處置了!”
可回答他們的,還是一片死寂。
斥候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色,心裏都有了數,不再喊話,而是果斷地轉身回去彙報。
“將軍!”斥候報告,“那幫人根本不聽喊話,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
孟驍臉色一沉,眼中殺機畢露,認定對方來者不善。他猛地一揮手:“全軍戒備!弓箭手,給我上弦!”
命令一下,弓箭手們齊刷刷引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頭閃着瘮人的寒光,就等一聲令下,便能把那隊騎兵射成刺蝟。
可偏偏就在這時,隨着他們越走越近,那隊人馬的模樣在風雪裏,也終於看清了。
孟驍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營牆上所有的士兵,也都看清了來的是誰,一剎那,所有人都如遭雷擊,握着強弓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隊騎兵領頭的那人,竟然是王使者!在他後頭的,則是護送他去大漠的那些精兵。
他們還騎在馬上。一個個,身子挺得筆直。
可從頭到腳,全裹着一層厚得嚇人的冰霜。
更讓人魂飛魄散的是,他們所有人的腦袋,都不在脖子上。
他們用自己的雙手,捧着自己的頭顱,就那麼端在胸前。
因爲天氣寒冷,那些頭顱竟然沒爛,眉目栩栩如生,每一個人的面容都無比扭曲,臨死前的恐懼彷彿凝結成了一副面具,戴在了他們的臉上。
整個世界,死一樣的安靜,只有嗚嗚的風雪聲,像是有人在哭泣。
孟驍呆呆地立在原地。
第341章 迥颐钣�
過了許久,孟驍凍僵的思緒才緩緩開始解凍。
他看着那支死人組成的騎隊,一點一點地挪近,看着那些既扭曲又熟悉的面孔,心如刀絞。
他臉上的呆滯驚愕逐漸褪去,嘴脣緊抿,眼神陰沉,雙手微微顫抖,怒火彷彿從他每個毛孔中噴湧而出。
他邁開步子,下了城牆,走向那支隊伍。
“將軍……”身邊的副將下意識地想攔住他。
“將軍?現在還叫什麼將軍。”孟驍的聲音帶着壓不住的顫抖,“都瞎了嗎!還不快跟我去……去把他們接回家!”
副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瞬間清醒過來,之前所有的恍惚和遲疑都被一掃而空,他挺直了脊樑,吼道:“是!”
孟驍走在最前頭,他們一起,走向了那些袍澤。
士兵們把一具具僵硬的屍首從馬背上抱下來,然後,又捧起那顆被他們抱在懷裏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安回脖頸。
孟驍就那麼站着,用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似乎要把這地獄般的一幕,刻在自己腦子裏。
就在給王使者整理遺體時,一個士兵的手碰到了什麼硬物,他低頭一看,發現使者冰冷的手中,竟死死攥着一封信。他不敢耽擱,立刻將這發現稟報給了孟驍。
孟驍的心一抽,他大步走過去,使了不小的力氣,才把那封被血和冰凍得像塊石板的信,從王使者僵硬的手指中取出。
他展開信紙,目光落在上面。
僅僅一眼。
孟驍臉上的悲痛就被驚駭吞噬,而那驚駭又在下一秒,被一股衝破天靈蓋的暴怒徹底引爆。
他費力地讀完那短短几行字,只覺得一股熱血轟然衝上頭頂,整個世界都變得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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