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蘇夢枕的優點是講義氣。
蘇夢枕的缺點是特別講義氣。
他把所有管事都當成兄弟。
他真的不想取走兄弟的性命。
但是,他別無選擇。
雨水越來越大,花無錯還沒到,躲雨的乞丐卻越來越多,這處斷壁殘垣名曰苦水鋪,是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的楚河漢界,也是丐幫京城分舵。
在這裏看到乞丐,不算稀奇。
一個高大威猛的壯漢守在外面。
他叫茶花。
蘇夢枕貼身護衛。
茶花名字很秀氣,身材卻壯碩的好似鐵塔,渾身肌肉如同鐵饅頭,耐性甚至不如令狐沖,無聊的瞪大眼睛,看着一隻螞蟻在斷牆來回來去的爬。
看了半天,茶花忍耐不住,想把螞蟻碾死,蘇夢枕咳了一聲:“茶花,你既然不喜歡看螞蟻,不看就是,它既沒有犯着你,也沒有擋着你,它也不過同在世間求生求活,何必要殺它?”
“是!公子!”
茶花立刻把大拇指收了回來。
等了一炷香時間,淅瀝瀝的小雨變爲傾盆大雨,遠處跑來一個人影,人影是花無錯,他背上揹着一個人。
餘無語,代號:古董。
花無錯把餘無語帶了過來。
看着近在眼前的叛徒,茶花忍不住按了按手指,發出嘎嘎的聲響。
令狐沖快速起身,王小石無聊的左顧右盼,觀察周圍躲雨的乞丐。
第457章 黃裳:給我個面子,停戰吧!
蘇夢枕冷冷的看着餘無語。
金風細雨樓的管事,可以貪,可以壞,甚至可以不忠於蘇夢枕,但有一條禁忌,是絕對絕對不能觸犯的。
那就是——背叛兄弟!
蘇夢枕可以容許他們背叛自己,不能容許他們用樓內弟兄做投名狀,把四個分舵數百弟兄賣給六分半堂。
因此,蘇夢枕明知苦水鋪這條楚河漢界很危險,明知雷損必然有後招,明知京城山雨欲來風滿樓,仍舊毫不猶豫來到苦水鋪,嚴懲叛徒餘無語。
“你貪財,我不怪你!
你心狠手辣,我不怪你!
你覺得我這病秧子不中用,想找個可靠的新主子,我仍舊不怪你!
世上之人沒有十全十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慾望,這是人之常情。
但你不該用樓內弟兄的鮮血,作爲追求榮華富貴的敲門磚,你不該把數百弟兄引入狄飛驚的陷井,任憑他們被雷動天和雷恨屠戮,餘無語,弟兄們臨死前的哀嚎,難道你沒有聽到嗎?
你應該知道我的規矩!
你還有最後一句遺言!”
按理來說,蘇夢枕的身體,撐不住長篇大論,現在應該劇烈咳嗽。
但是,此時此刻,蘇夢枕瘦弱的身子站的筆直,語氣沉穩內斂,絲毫沒有發病症狀,鎮定的讓人心驚膽顫。
蘇夢枕的規矩很簡單。
樓內弟兄,都是我的兄弟。
背叛金風細雨樓,都是我的敵人。
兄弟有美酒招待。
叛徒則是必須直面紅袖刀。
要麼殺掉蘇夢枕。
要麼人頭落地!
收買金風細雨樓的管事,絕對不是容易的事,因爲蘇夢枕很執拗,尤其是在叛徒方面,執拗的好似蠻牛。
一經確認,不死不休。
所有叛徒都要做好死亡的準備。
所有叛徒在背叛之時,最先想到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如何背刺。
蘇夢枕不死,終身難安。
餘無語作爲蘇夢枕的親信,非常瞭解蘇夢枕的性格,也知道自己絕對算計不了蘇夢枕,只能請雷損指點。
雷損給他指了條明路。
“蘇夢枕,我這麼做是……”
餘無語似乎是在爭辯,他的表情異常激動,面容扭曲,身子掙扎。
所有人都覺得他在負隅頑抗,可就在他把話說到一半時,原本被封住的穴位陡然解開,牛筋繩索完全斷裂,三點寒星射向蘇夢枕,一把利刃從餘無語衣袖中射出,刺向鐵塔般的茶花。
電光火石間,除了令狐沖之外,所有人都想明白了一件事。
——花無錯亦是叛徒!
——這是六分半堂的殺局!
僅憑餘無語和花無錯,決然不可能殺掉蘇夢枕,雙方爭鬥多年,雷損豈能不知蘇夢枕的厲害?他早就在苦水鋪安排了伏兵,還有數位精英殺手。
躲在廢墟牆角擺弄瓦罐的乞丐婆子沖天而起,雙手射出上百寒芒。
左側斷牆外面升起一顆光頭,一個身着逡碌呐执蠛蜕校瑢ψ盘K夢枕扔出一大把牛毛細針,與此同時,乞丐婆子把她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如同漁夫撒網一般,罩向蘇夢枕頂門。
豆子婆婆!
花衣和尚!
這兩人分別是六分半堂七堂主和八堂主,擅長劇毒暗器、偷襲暗殺。
他們射出的暗器還在其次,最危險的是豆子婆婆扔出的破爛長袍,這是用上百種奇毒浸泡異種蛛絲,精心編制而成的無命天衣,中者渾身潰爛。
不知多少武林高手,被豆子婆婆裝扮的老乞婆偷襲,壯碩的身子被這件破衣服一罩,快速化爲一攤血水。
危急關頭,蘇夢枕拔刀。
從記事開始,蘇夢枕便明白混江湖的道理:老天爺不會憐惜任何人,無論想獲得什麼,都必須揮刀爭取。
金風細雨樓能有今日規模,不是因爲老天爺憐惜蘇夢枕的悽慘身世,而是因爲他手中的紅袖刀夠強夠快。
紅袖刀發出一聲輕吟。
多麼美的刀!
刀鋒是透明的,刀身緋紅,像透明的玻璃鑲裹着緋紅色的骨脊,刀光漾映一片水紅,刀略短,刀彎處如絕代佳人的纖腰,揮動時帶着一種彷彿天籟一般的清吟,甚至掠起微微的香氣。
方應看的血河神劍、王小石的挽留奇劍、雷損的不應魔刀、蘇夢枕的驚風急雨紅袖刀,在京城並而稱雄。
合稱:血河紅袖、不應挽留!
蘇夢枕一手掀動狐裘大氅,揮舞出一股精純浩蕩、綿綿無盡的內勁,擋住周圍散射而來的暗器,一手持刀向着側方低低垂下,好似放棄了抵抗。
兵兇戰危,生死關頭,蘇夢枕怎麼可能放下兵刃?因爲這一招放下的不是紅袖刀,而是六分半堂的偷襲。
一切暗器、拳勁、掌力、內勁,靠近蘇夢枕三尺距離,便有一種粘稠至極的古怪內勁糾纏而上,一切殺招好似陷入泥淖之中,盡數輕飄飄放下。
紅袖刀法·放下屠刀!
既不是自己捨棄兵刃,當然也不是立地成佛,而是類似撕天排雲,任憑何等內勁突襲,盡在一刀內消散。
雷損與蘇夢枕爭鬥數十次,當然見識過這招刀法,早有對應算計,這招只能應對一側,另一側如何閃避?
僅憑一件大氅,如何擋住殺招?
當然擋得住!
不僅擋住鋼刀暗器,還把豆子婆婆的無命天衣,反射向花衣和尚。
豆子婆婆驚呼道:“這……這是袈裟伏魔功,這招萬萬不能硬扛!”
袈裟伏魔功在少林七十二絕技中並不算特別出名,少林僧人更喜歡鐵袖功和袖裏乾坤,直到蕭思衡出道,用披風施展袈裟伏魔功,憑此名震江湖,江湖人才發現,這玩意兒真好用啊!
不僅好用,而且極爲帥氣,完美符合禦敵和耍酷兩種“必需品”。
修行袈裟伏魔功需要渾厚真氣,最好是佛門真氣,並且,蕭思衡調侃少林藏經閣是客棧,誰都可以去,那是因爲蕭思衡強,不是藏經閣看守弱。
尋常武林人士,如何得到奇功?
好在,蘇夢枕不是尋常人,他是金風細雨樓樓主,手中有龐大勢力,有巨量產業,與佛門的關係非常好!
蘇夢枕的師父是紅袖神尼,自幼苦修佛門正宗心法《須彌神功》,身體疾病壓榨出自身每一分潛能,讓他有一身至精至純如臂使指的佛門真氣。
一拂之純,世所罕見。
倘若花衣和尚敢硬扛,這股綿綿無盡的內勁便會碾壓在他身上,他會如同被壓路機碾過,碾碎所有骨頭。
進不能進,退不能退,擋不能擋。
如何才能活命?
當然是——必死無疑!
無命天衣蓋在花衣和尚頭頂,油光可鑑的大光頭快速潰爛,花衣和尚仰天發出一聲悽慘哀嚎,失去呼吸。
蘇夢枕看都沒看他一眼,揮刀斬向餘無語脖頸,淒厲寒芒一閃而過,餘無語死不瞑目的首級飛向了半空。
王小石、令狐沖、茶花,三人各自出手攔住六分半堂突襲而來的刺客,一場慘烈的激戰,在苦水鋪打響。
刀光劍影,鮮血飛濺。
哪怕是最心軟的王小石,面對這等殺戮場面,絕不敢有半分留情。
混江湖就是如此!
江湖黑道尤其如此!
要麼殺掉別人,要麼被別人殺!
力強者勝,刀快者勝,心狠者勝!
“轟!”
一抹雷光轟向蘇夢枕!
出手者凝眉怒目,渾身怨氣。
雷恨!
雷家本宗弟子。
六分半堂四堂主。
雷恨天生充滿無窮怨恨,恨天恨地恨人恨鬼,除了總堂主雷損和大堂主狄飛驚,世上沒有他不怨恨的人。
看到花衣和尚的屍體,看到餘無語的人頭,看到完好無損的蘇夢枕,雷恨的恨意已然凝成實質,完全融入這招掌心雷之中,轟向蘇夢枕的頂門。
雷家的掌心雷並不是雷法,與蕭思衡的神霄天雷截然不同。
此法需要凝聚雷霆電勁,以此點燃掌心暗藏的火藥火器,用爆炸之力增強自身掌力,震斷敵人五臟六腑。
蘇夢枕的回應是——揮刀!
紅袖刀法·看破紅塵!
一抹紅光在蘇夢枕胸前綻放,殺伐凌厲的血芒縱橫交錯,紅袖刀鋒閃過讓人目眩神迷的色彩,似乎窺破敵人招數中一切破綻,刀鋒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被湮滅,卻又在極致殺伐中,蘊含一股與世無爭、淡然處事的禪意。
轟隆轟隆的爆裂聲不絕於耳,雷恨的掌力被刀芒盡數破去,倘若沒有高手趕來相助,怕是難逃斬首之厄。
雷損當然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雷家本宗弟子慘死,不僅安排諸多後手,甚至親自觀戰,眼見戰局快速逆轉,雷損揉了揉大光頭,拔出腰間的魔刀。
不應魔刀!
這把刀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越是不應該,就越發的應該。
世上哪有那麼多應不應該?哪有那麼多理智判斷?揮舞魔刀的時候,雷損一舉一動,完全陷入魔念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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