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唐竹權和屈奔雷頗爲合拍,本該盡地主之誼,但他在北地還有任務。
“老屈,我不能帶你玩了。”
“呸!誰讓你陪着我?西湖這等人間仙境,應該是美人陪着,你這麼大的一坨肥肉,只會讓我倒胃口!”
“既然如此,我把景點告訴你,你自己找地方玩,還有美食,有一樣美食不可不喫,那就是西湖醋魚。”
“西湖醋魚?很好喫麼?”
“西湖是人間仙境,西湖裏的魚自然就是龍種,味道可想而知,我這二百多斤肥肉,就是喫魚喫的!”
唐竹權拍了拍胸口,身上的肥肉隨之震顫,發出波濤洶湧的震動。
屈奔雷心說唐竹權這種胖子,顯然是大魚大肉不忌口,西湖醋魚肯定是人間美味,肯定要喫上十幾盤。
“行,我記住了!”
屈奔雷瀟灑的擺擺手,在小黃泉門口的客棧買了匹馬,南下而去。
蕭思衡要去遼東找練霓裳。
唐竹權有唐老爺子交代的任務。
追命身上,顯然也有任務,幽冥山莊只是順帶,滿清纔是真正目標。
否則的話,面對石幽明時,追命怎麼會說出遼東武林大會的事?
很顯然,他是有備而來。
按理來說,國之大事,與六扇門捕快沒關係,不在其位,不制湔�
但是,諸葛正我是當朝太傅,滿清的動作,自然要多多關注,這是諸葛正我派給追命的任務,讓他調查關東武林大會的祕密,最好能給攪亂了。
追命輕功高明,擅長追蹤術,搞事能力一流,在這方面,無情鐵手冷血都比不過他,沒人比追命更合適。
各有目的,自然是各奔東西。
……
鵲刀門是遼東一家小型門派,算上鵲刀門掌門,也才只有六個人。
與其說是門派,不如說是家庭。
掌門西門長海是家長,大師兄郝萌是憨厚的老大哥,大師嫂葉四娘管着家長裏短,二師兄趙德柱有點小聰明,時常搞出些事端,但都不是大事,三師妹西門柔是開心果,四師弟姜玉郎是最聰明最勤奮最刻苦最英俊的老幺。
沒有逡掠袷常瑳]有丫鬟僕役,柴米油鹽醬醋茶,都需要自己張羅。
蔬菜自己種,雞鴨自己養,大醬自己釀,飯菜自己做,藥材自己配,沒有刀光劍影,反而充滿煙火氣。
這是西門長海最大的追求。
西門長海一生經歷可謂傳奇。
年少貧苦,窮困潦倒,不得已之下混跡市井,賣過柺杖輪椅,養過魚蝦王八,做過挑水力本,給心愛的女人寫過詩送過畫,也曾種過滿山山楂。
風光過,紅火過,瀟灑過,既高高建起朱樓,又親眼看着樓塌了。
陰衷幱嫞狄u暗算,背後捅刀,落井下石,更是經歷過無數次。
這麼說吧,西門長海的經歷,隨便拿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夠仙俠劇主角們墮入魔道,毀滅世界。
西門長海經歷這麼多,早就養成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他的心境已經接近圓滿,如果讓蕭思衡評價,西門長海是真正的宗師、大宗師。
相比於高高在上的大派掌門,家庭的煙火氣,纔是他最大的幸福。
江湖中的名門大派、武林世家,哪個不是如履薄冰?哪家不是端着?
難道他們過得很舒服麼?
上官金虹每天睡在石屋裏,只有一張硬木板牀,連凳子都沒有;
蘇夢枕渾身是病,病入膏肓;
雷損缺了三根手指頭;
李沉舟和趙師容成親十多年,卻連孩子都沒有,整天忙於處理幫務;
他們或許很威風,甚至可以說這就是他們的追求,但哪怕上官金虹,也不是全無感情,他很關心兒子,也很關心自家女兒,但不能給表露出來。
這些黑道梟雄,但凡透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就會被人喫幹抹淨。
名門大派也是如此。
如果找個不那麼端着的,有點家庭氛圍的大派,很可能是華山派。
衣服棉沂菐煁H手做的,端午中秋等傳統節日,小師妹會親手包糉子做月餅,嶽不羣比較端着,但甯中則是慈愛的母親,補全弟子們的母愛。
蕭思衡到達遼東的時候,西門長海正帶着徒弟們開墾田壟,雖說北地還沒有化凍,但該準備的也要準備。
鵲刀門背靠一座小山包,山下有一片黑乎乎的荒地,官府懶得管,用三兩銀子的價格,賣給鵲刀門,西門長海在此開了幾畝田地,用於種菜種糧。
另外,那個黑乎乎的不是淤泥,而是肥沃的黑土地,開墾幾畝良田,種上稻穀蔬菜,足夠門派自給自足。
不過……
蕭思衡拱手一禮。
“敢問閣下可是西門大俠?”
“西門大俠?這裏沒有西門大俠,只有西門大蝦,要不要來幾隻?”
西門長海隨口吐槽了一句。
聲音倒是中氣十足,虎口處有長期握刀的老繭,可惜,他握的不是殺人不見血的鵲刀,而是做飯的廚刀。
西門長在!
西門長海的同胞兄長,廚子,常年隱居在鄉下,幾乎沒人見過他。
作爲反清組織的重要人物,西門長海的身份必須嚴格保密,不能讓任何人懷疑他的身份,因此,他把自家兄長從鄉下接來,讓西門長在頂替他。
在外人看來,“西門長海”安安分分的和徒弟過日子,無論西門長海搞出什麼樣的亂子,也沒人懷疑他。
不愧是叱吒風雲的大忽悠,經歷這麼多年曆練,技藝早已登峯造極。
就連西門長海的親生女兒,也沒看出爹被人換了,反而覺得老爹以前藏了一手廚藝,老爹炒菜真好喫啊!
蕭思衡笑道:“西門大俠,我是您隔壁蕭家的孩子,不記得我了?”
“哦?老蕭的孫子啊……”
西門長在說話拉着長音,腦中回憶弟弟的囑託,似乎真有姓蕭的。
只不過西門長海說的是蕭公子,年輕英俊,騎一匹高頭大馬,眼前這娃娃雖然很俊俏,但哪有高頭大馬?
這馬比驢子大不了多少吧?
難道蕭公子喂不起飼料?
卻是蕭思衡出門之前,特意找萬家做了單生意,讓萬家把寄存的老酒、火耳和烏騅寄過來,老酒對蕭思衡把它寄存頗爲不滿,蹦躂着不讓人騎。
直到蕭思衡給老酒帶來十幾匹線條流暢毛色油亮的母馬,老酒才散去對蕭思衡的怒氣,讓蕭思衡隨意騎乘。
此次出門,騎的當然就是老酒。
老酒什麼都好,就是長得醜。
當然,“醜”是人的審美觀,或許在馬匹心中,老酒是最俊俏的。
這可不是胡說。
據說寶馬良駒都有神獸血脈。
比如呂布的赤兔馬,嘶吼之時好似龍吟,有騰空入海之狀,乃是龍種。
比如李元霸的坐騎,一字墨雕板肋賴麒麟,黑不溜秋,瘦骨嶙峋,渾身毛髮是卷的,麻麻賴賴很難看,卻能承受李元霸的巨力,乃是麒麟血脈。
老酒同樣是板肋,和一字墨雕板肋賴麒麟有些神似,多半也是如此。
動物是講求血統的。
神獸血脈,能叫做醜陋麼?
就算放在人身上,也絕不算醜,比如龍血戰士、虎紋戰士、鳳凰法神!
蕭思衡隨手扔了繮繩,沒有把老酒拴起來,直接走向西門長在,寶馬良駒都是有靈性的,老酒就很有靈性。
它非常明白,跟着蕭思衡,不僅有數不盡的美酒、精料,還有人給它洗澡刷毛祛瘟,更有俊俏的小母馬。
老酒永不爲奴,除非管喫管住!
“在下蕭思衡。”
“還真是蕭家的孫子,來來來,先跟我回家去,你爺爺怎麼樣了?”
“每頓飯能喫五斤肉。”
“飯量不小啊,我和你說,能喫雖然是福氣,但人老了之後,脾胃的消化能力會衰減,喫多了容易漲肚。”
“我奶奶會管着他。”
“那就好,那就好,來來來,前面就是鵲刀門,你別嫌簡陋啊。”
“不會,我們家住山上!”
“哦~~”
不得不說,北地的人,在聊天方面很有天賦,三言兩語間,西門長在已經說起蘿蔔乾、幹豆腐、蘸醬菜。
鵲刀門駐地並不豪華,就是稍大一些的民居,正面院牆掛着幾穗玉米,還有幾串幹辣椒,左側牆壁懸掛着一條長長的纖繩,上面曬着乾白菜,右側牆角是幾口大缸,裏面是大醬和酸菜。
這裏就有人問了,這個時代有玉米和辣椒麼?這個問題問得好,還有個更好的問題,那就是能喫牛肉麼?
有請曹少璘同學回答這個問題!
“思衡,你來遼東做什麼?”
“聽說這裏要舉辦武林大會,我來看看熱鬧,順便去挖點人蔘。”
“誒~錯了!山裏有規矩,人蔘都是有靈的,不能直接說挖人蔘,否則聽了你的話,人蔘全都跑開了。”
“小侄受教。”
“武林大會?打打殺殺的,實在是太過於危險,沒什麼可看的,你不如找地方玩幾天,嚐嚐本地的美食。”
“在哪兒品嚐?”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西門長在平日裏有些小氣,待客的時候卻絕不小氣,親自下廚做菜。
蕭思衡則是去找郝萌。
“敢問兄臺,市集在哪裏?”
“你去市集做什麼?”
“來的匆忙,忘了準備禮物,實在是太過失禮,想去買些酒水……”
“你人來就行了,帶什麼禮物?難道我缺這個?你去進屋歇着,禮物的事不要再說了,再說我和你急!”
郝萌把蕭思衡強拉進了裏屋,熟絡的拉着蕭思衡上炕,擺上一壺酒。
不是那種精緻的瓷酒壺,也不是碩大的酒罈,而是比較小的酒壺,肚兒大脖子細瓶口大,能放二三兩酒。
又拿出兩個小酒盅,讓葉四娘切了一盤鹹菜,泡了一碗鹽水辣椒,還準備一盤花生瓜子,甚至有旱菸袋。
這是北地喝酒的標配。
這不是爲了談事情,也不是兩人提前開飯,而是日常的消遣,下酒菜既不是鹹菜也不是辣椒,更不是花生,而是兩人談的家長裏短、鄰里趣事。
三兩酒,一盤菜,一袋煙。
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要不然還能怎麼辦?
冰天雪地,數九隆冬,出門能把鼻子給凍掉,不給自己找點樂子,難道去後院牲口棚,看騾子呲牙不成?
這麼冷的天,騾子懶得齜牙!
郝萌很健談,也很真眨S口說些門派趣事,便已經到了中午,西門長在做好飯菜,招呼腥艘黄饐孙垺�
鐵鍋燉大鵝,鍋邊貼着玉米餅,上半邊又酥又脆,下半邊沁滿湯汁。
酸菜汆白肉,咕嘟嘟冒着熱氣,幾塊大骨頭忽上忽下,肥嫩嫩的骨髓充滿誘惑,更點綴一圈香噴噴的血腸。
東北大醬,蘸醬菜,幹豆腐,還有一大鍋大米小米飯,也叫金銀飯,用大鐵鍋做的,下面是酥脆的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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