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一道道炸雷從水下迸發,一根根水柱沖天而起,激流暗湧蜿蜒曲折,化爲兩條長龍,在長江水道糾纏環繞,在極限的碰撞中,顯化出無數奇招。
拳掌對轟,雙腿攪纏。
邀月高呼酣戰,憐星劍轉星河,蕭思衡氣血勃發,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已完全打開,以竅穴吞吐元氣,一對龍爪張狂霸道,一雙肉掌所向披靡。
龍爪手·抱殘守缺!
排雲掌·撕天排雲!
水流好似有了紋理,蕭思衡的掌力如同砍柴,把水流輕柔分開,藉助這剎那時間,再次凝聚出排雲掌力。
蕭思衡先前身若游龍,至大至剛,利爪抓攝,分筋錯骨,好似天羅地網徽侄拢缃襁@道掌力,看似剛猛凌厲排山倒海,內在的感覺卻是虛。
掌力空濛濛的,如鏡花水月、海市蜃樓,似水銀瀉地、朦朧煙雨,既一空到底,又無處不在、無所不至。
排雲掌·愁雲慘淡!
此招之精要既不在於愁苦,也不在於雲霧變化,更不是慘烈殺敵,而是經歷風雨之後,從內心深處放下一切,四大皆空,心如止水的平淡悠然。
既不想讓別人愁苦、慘烈。
也不會讓自己愁苦、慘烈。
這一切都已經經歷過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蕭思衡一生順風順水,指望蕭思衡有步驚雲的感悟,那是不可能的。
無論蕭思衡練武天賦多麼高,悟性多麼精絕,對於這招愁雲慘淡,總是不得其法,看似威猛,實則虛浮。
直到這兩日,蕭遠山大仇得報,大徹大悟,從這位百歲老人身上,有幾分來自於血脈的感同身受,再加上從龜殼中頓悟的奇絕心法,蕭思衡主動散去自身戰意,無慾無求,無爭無念。
這不是掌法本身的淡然。
這是蕭思衡的“淡”!
雖只一招,招數越來越純,掌力越來越絕,竟有佛祖拈花、一念頓悟的佛心佛性,如芝蘭玉樹,似菩提蓮心,邀月堅定不移的戰意,竟然被蕭思衡一點點的消弭,掌力蓮花越來越弱。
“哼!”
憐星冷哼一聲。
“我就不信你這色胚能成佛!”
只聽得“撕拉”一聲,憐星足下鞋襪碎裂開來,露出纖巧玉足,身子輕盈的舞動,比美人魚更加輕靈。
邀月心念一動,震裂衣衫,露出白藕般的手臂,如同驕傲的天鵝,盡情展示自己的絕世風姿,蕭思衡苦心營造出的淡然氛圍,霎時間煙消雲散。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蕭思衡雙手平舉,一條長長的水浪在背後凝聚,狂暴的衝擊而下。
降龍十八掌·利涉大川!
龍爪手·八式連環!
長河巨浪,滔滔不絕,濺射出數不清的水滴,每一滴珍珠般的水團中,都蘊含着內勁,蘊含凌厲的爪勁。
“這……這……這……”
邀月萬沒想到,蕭思衡竟然還有這般強招,倉促之間,左支右絀,即便有憐星相助,也被打的連連後退。
就在邀月縱身閃避之時,足下忽然生出一股澎湃的內勁,身子不由自主的從水中衝出,水流凝聚成蓮花,接住墜落的邀月,定睛看去,蕭思衡攬着憐星的纖腰,緩緩從江水中升起。
“這是降龍神掌的雙龍取水,兩股勁力輪番轟擊,把你炸了出來!”
蕭思衡淡淡的解釋道。
“你一直都在佈局?”
“戰鬥本就是如此,無論有多少冠冕堂皇的話,無論多麼強調唯心,最終着落在實處,依舊是力量速度。”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會用那種方式破去愁雲慘淡?”
邀月面色有些羞紅。
蕭思衡把披風給邀月披上,詳細解釋自己的佈局:“因爲我瞭解憐星,你擅長正面對攻,面對強招,會毫不猶豫的以攻對攻,憐星喜歡動腦,她知道我最喜歡什麼,最瞭解我的心緒,遭遇強招的時候,必然會以此破局。”
憐星聲若蚊吶:“蕭哥哥,如果我沒有這麼做呢?你會怎麼辦?”
蕭思衡抬起手,吸攝一團水流,隨着蕭思衡彈指,水流飛速變化。
“這是儒家的聖王心法,能爲世間萬物定下規矩,定下禮儀規範,這話可不是我說的,這是創功之人說的。
如果你們沒能破局,或者用狂風暴雨般的猛攻正面相對,我會用聖王心法製造出水牢,化解你們的戰意。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
日月循環,週而復始;
陰霾即去,天地清明;
乾坤兩造,日月重光;
辟邪守正,心念如一。
這是聖王心法的口訣,你們可以參悟其中精要,融匯入自身武道。
這對你們很有好處。
儒家心法的殺傷力並不是很強,最強的是輔助能力,能化身爲水流,能號令地火風水,甚至能止戈息武。
殺人者勝,固然是武林高手,能止戈息武的,纔是強中之強。
上面這話不是我說的。
是某位修行聖王心法的前輩高人留下的心得筆記,我心境不夠高遠,體會不到那種境界,只能把這種理念應用於武鬥之中,以此化解敵人戰意。
還能以此輔助施展那些對心境、情態、境界、感悟要求極高的強招。
比如……愁雲慘淡!”
蕭思衡解釋的非常詳細,絲毫不擔心邀月學會此法,超過自己,反手把自己鎮壓,狠狠的按在牀榻上。
邀月哼了一聲,表示聽懂了。
憐星熟練的順杆向上爬。
“蕭哥哥,你對戰慕容博時,用的那門卸力之法,能傳給我們麼?”
“當然可以。
首先,那不是卸力之法,這門心法的精要不是卸力,而是如彈簧一般遇強則強,又如浪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浪濤忽上忽下,隨波逐流,順其自然,不必邉虐l力,也不知力從何來。
其次,我的感悟還不夠深,練到最高境界,心中維持無慾無求之念,以與世無爭之心,與敵人往來周旋。
無論多麼強大的敵人,都能憑此與之周旋,只要內心無求無爭,便處於不敗之地,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我把心法命名爲‘無求易訣’。
口訣如下:
有物混成天地生;
道法自然反之動;
雪湧自化轉乾坤;
虛懷若谷無崖岸;
大成若缺盈若衝;
萬物歸一氣自化……
儒釋道均有類似的法門。
練武過程中,多讀讀先賢經典,是很有好處的,就連咱家老爺子,如今也是飽讀佛經的高僧大德!”
蕭思衡向着岸邊走去。
以蕭思衡的內功修爲,站在水中如履平地,但顯然是岸上更舒服。
“誰和你是‘咱’?”
邀月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拍開蕭思衡伸過來的手,雙手一環,抱住蕭思衡右臂,從蕭思衡抱着邀月,變爲邀月抱着蕭思衡,決然不肯退讓半步。
“月兒剛纔似乎輸了。”
“我確實是輸了,但是……”
“但是什麼?”
“移花宮戒賭!”
“你們有這條門規?”
“以前是沒有的,這是我剛剛臨時添加的門規,我必須以……唔!”
話未說完,嘴巴被蕭思衡堵住。
小妮子!
你以爲我是什麼好人?
……
移花宮的裝束以素白爲主,邀月憐星都喜歡身着白衣,今日卻少見的換上紅色裝扮,裏裏外外妝點紅花。
蕭遠山坐在廳堂主位,品嚐着移花宮的百花仙釀,等着舉行儀式。
過不多時,三位新人到來。
蕭思衡在中間。
邀月憐星在蕭思衡兩側。
雙兒負責主持儀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蕭遠山滿臉笑容的說道:“這是給你們的新婚禮物,願你們百年好合,年輕人的事兒,我就不參與了,你們趕快去入洞房,給我生個乖巧玄孫!”
說着,遞出一個小包裹。
雙兒代替蕭思衡收了起來。
蕭思衡面色得意。
邀月憐星羞得說不出話來。
蕭遠山大笑着離開。
雙兒要了個紅包,回去休息。
蕭思衡帶着兩位美人去往洞房。
“兩位娘子,爲夫有禮!”
雙手輕輕撩動,把兩人的紅蓋頭掀了下來,又倒了三倍合巹酒。
憐星笑道:“過了今晚,我和姐姐就要改口了,不知習不習慣?”
邀月哼了一聲,面色羞紅。
無論多麼膽大包天的人,這個時候也有些羞澀,蕭思衡笑道:“我們家有門祖傳的絕學,這門絕學,是我太姥爺傳下來的,男丁全部都要修行。”
“什麼絕學?”
“五羅輕煙掌!”
話音未落,蕭思衡揮手一掌,火紅的嫁衣飛散到了半空,紅燭燃滅,只餘一條嫋嫋青煙,以及燦爛的星月。
華光猶冉冉,旭日漸曈曈。
警乘還歸洛,吹簫亦上嵩。
衣香猶染麝,枕膩尚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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