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忽然,抬轎的人停住腳步。
一羣捕快擋住了他們。
爲首的人高大魁梧,雙臂壯碩,頭上戴着斗笠,腰間懸着鐵鏈,沒有攜帶任何兵刃,不是別個,正是鐵手。
鐵手身後是個小麥色皮膚,容貌極爲堅毅的年輕人,捕快服頗爲破舊,但洗的乾乾淨淨,他叫楊錚,是本地縣衙的捕快班頭,潛龍在淵的高手。
除了鐵手和楊錚,只有十幾個普通的縣衙捕快,沒有任何兵卒。
這已經足夠了!
倪八太爺不認識楊錚,也沒聽說過楊錚的名號,但他認識鐵手,知道鐵手舉着銅壁硬抗洪水的豐功偉績。
閒着無聊的時候,他甚至參觀過那面印着掌印的銅壁,銅壁已經被百姓自發收起來,供在宗祠表達敬意。
那是能擋住滔滔江水的手臂,那是能在銅壁上印下掌印的雙手。
倪八太爺雖然穿着護體寶衣,但他非常確認,鐵手一拳黑虎掏心,能打斷他全部肋骨,震碎他五臟六腑。
“倪八太爺,您老人家也算是綠林道的老前輩,給自己留點兒體面,主動戴上鐐銬,別逼我動手,我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下手可能會有些重。”
鐵手的聲音非常深沉。
他的心情確實極差。
差的簡直堪比三個師兄弟。
又冷血,又無情,還想勾魂追命!
相比於別的捕頭,鐵手對這筆錢更加在意,因爲他親自參與過救災,體會過災民的絕望,這是修河堤的錢,也是救命錢,誰敢動,鐵手必殺之。
倪八太爺冷笑着看向鐵手:“鐵老弟的名聲固然響亮,但僅憑……”
話未說完,鐵手猛虎飛撲。
誰他孃的想和你稱兄道弟?
說句客氣話,是不想費力審問,你以爲我給你臉了?你有這個臉麼?
“嗤嗤!”
倪八太爺兩個護衛揮舞鋼刀,斬向鐵手的雙肩,鐵手不閃不避,硬生生的撞了過去,兩個人影被撞飛數丈,倪八太爺掏出鐵柺鋼刀,想要反抗,怎知鐵手來得太快,勁力太強,把他連同身下的椅子,一同狠狠的撞在地下。
“轟!”
煙塵漫天。
鐵手膝蓋壓在倪八太爺胸口,右手扼住他的咽喉,冷笑道:“我沒時間和你說廢話,要麼招,要麼死!”
楊錚帶領捕快衝上去,把倪八太爺的下屬盡數抓捕,隨後去查贓物。
然後……
“鐵捕頭,銀子是假的!”
“假的?”
經歷過金臂童案,鐵手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不慌不忙的讓人檢查,看看全部都是假貨,還是部分是假貨。
楊錚快速檢查,發現鏢車上的銀兩九成五是假的,只有兩箱真貨。
鐵手一把拉過倪八:“倪老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這蠢貨,搶劫的時候不檢查麼?你是蠢貨麼!”
倪八苦笑道:“打雁四十年,終於被雁啄瞎了眼,我死的不冤!”
“你從哪兒打探的路徑?鏢局裏的臥底是誰?誰攛掇你劫鏢車?”
“鐵二爺,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你知道是誰,你敢去抓麼?終歸還是不了了之,何必要白費力氣?”
倪八破罐子破摔,反倒恢復幾分老綠林的氣度,甚至想抽一袋旱菸。
鐵手厲聲道:“無論是誰,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會抓住他。”
……
狄青麟的侯府同樣位於廣元。
若非如此,周白宇的請帖,不可能送到他家,他也不可能及時趕來。
廣元和漢中南北相鄰,從侯府調集高手去定軍山,算上傳信時間,最多只需要兩天,狄青麟原本想着,泰山壓頂擊敗蕭思衡,但青龍會傳來的消息,讓他想到一個借刀殺人的絕妙計劃。
——鐵手到了!
狄青麟很想知道,鐵手那對無堅不摧的手臂,能不能扛住亢龍鐧。
“張亦,你說我這麼算計他,是不是不夠光明正大?按照常理,我應該與蕭思衡決鬥,公平公正擊敗他。
天機閣的話本小說,還有茶館酒肆的說書人,全都推崇公平決鬥,尤其我覺得他是對手,就更應該決鬥。
嘖嘖嘖~~
可惜了,我天生氣量小,不僅沒有寬廣的心胸,還很喜歡看熱鬧。
如果蕭思衡和鐵手,也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最終,引發蕭虛段三兄弟大戰自在門,那該是何等的精彩?
我迫不及待的要看好戲。”
狄青麟面上帶着笑容,但笑的異常扭曲,眉眼面頰一齊抽搐,就好似被降龍十八掌,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張亦道:“侯爺做事,自然有侯爺的道理,屬下只是護衛,只會服從侯爺的命令,不會對此提出質疑。”
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聽到狄青麟這套話,張亦差點抽槍捅他。
這話是能隨便兒說的麼?
知道這些祕密,豈不是在找死?
張亦當然不想死。
他在想,該如何獲得一線生機。
第50章 妖女?奴家喜歡這個稱呼!
過冬是要儲存糧食的。
很少有山寨會在深冬做生意,定軍山寨更是如此,趙半山在黑市上找到一家糧商,一次買了九百石大米。
定軍山寨並非大寨,除了處理事務的四梁八柱,只有三五百嘍囉。
這麼多大米,能喫很長時間。
按理來說,趙半山不該買這麼多。
怎奈糧商老闆急着回家過年,倉庫中的九百石大米,一次性出售,給出的價格很優惠,只比市價高七成。
本地黑市的糧價,差不多是市價的三到四倍,高出七成,絕對是揮淚放血大甩賣,趙半山人老成精,心知事出反常必有妖,仔仔細細查過大米。
查了三四遍,發現就是大米,不是陳米,沒有發黴,也不缺斤短兩。
這麼大的優惠,這麼多的糧食,查了三四遍絕無問題,趙半山一咬牙,心說就算有鬼,也不能翻了天去。
蕭思衡回到山寨的時候,趙半山已經把糧食入庫,把賬本呈遞過來。
“老趙,做得好,能賺黑市便宜的機會不多,這次撿了大便宜。”
練霓裳翻了翻賬本,隨手把賬本遞給蕭思衡:“官人,九百石大米,咱家的倉庫放不下,你去看看,把這些大米分批儲存,再擴建兩個倉庫。”
頓了頓,接着說道:“老趙,我們此次出門,帶回來四匹良駒,你去黑市購買精料,再僱傭幾個馬伕,一定要最好的馬伕,這些都是上等良駒。”
趙半山立刻去辦。
喫的東西曆來都被朝廷管控,無論是人喫的,還是牲口吃的。
裘行健送的四匹良駒,肚子全都是無底洞,喫得多,拉得多,還要時常洗澡除蟲祛瘟,飼養成本非常高。
三頓喫不飽,就開始掉膘,掉膘耐力就會下降,跑不快,跑不遠,明明是千里追風駒,搞得還不如騾子。
最後主人還要被人諷刺:
故雖有名馬,祗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我是真的想餓着它們麼?
我是真的不知該如何飼養麼?
我他孃的是養不起啊!
真以爲養馬和養牛一樣啊?
牛會反芻,消化能力強,喫的草大部分被消化,屬於半個永動機。
馬如果只喂草料,不如養騾子,或者養兩三頭毛驢,性價比更高。
趙半山急匆匆的去買草料。
蕭思衡和練霓裳去庫房檢查糧食。
趙半山購買的確實是大米,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絕對是大米,今年收上來的大米,大米沒有任何問題。
數量也沒問題。
就連商人都沒有問題。
南邊是川蜀,天府之國,每年收秋糧的時候,都會湧來無數糧商。
有問題的是糧食裏藏的東西。
最下層的麻包裏面,藏着一個個白花花的銀錠子,算算數量,加起來在二十萬兩左右,沒有想象中的多。
事實上,銀錠的數量,遠遠不止二十萬兩,只不過其中大部分,是用泥土鉛塊燒製,屬於特製的假銀錠。
蕭思衡和練霓裳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笑意,狄青麟這些下屬,終歸沒能忍得住誘惑,青龍會的成員,同樣是貪婪的吸血鬼,要狠狠地吸一口。
“官人,這些錢怎麼辦?”
“收起來,等諸葛正我來了,換一張江淮鹽鐵轉咄ㄐ凶C,然後把通行證賣給張金鼎,宰他一刀肥肉!”
……
劍閣。
落日餘暉緩緩灑下,把寧遠鏢局的鏢旗染成血色,二十幾個鏢師,拉着十幾輛騾車,二十口箱子,不緊不慢的走向劍閣險關,想從此一路向西。
劍閣當然是有軍隊駐守的,只不過鏢局送貨前,會辦理好通行證,路過關隘的時候,再給一筆好處費,絕大多數兵卒,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除非朝廷發下海捕文書,或者派來欽差監察,否則誰也不在乎鏢師送的是茶葉絲綢瓷器,還是食鹽鐵器。
過路收費,給錢就行。
看着十幾裏外,巍峨高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劍閣,爲首的鏢師,緊張嚴肅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他根本不是鏢師。
他是狄青麟最信任的門客之一。
史耀錢!
綽號“棺材裏伸手”!
平生沒有別的愛好,就是特別特別特別喜歡錢,喜歡抱着銀子睡覺,喜歡珍珠落入玉盤的聲音,喜歡把一沓沓銀票來回來去的數,卻甚少花銷。
每花出去一兩銀子,就好似在史耀錢心口上,狠狠地宰上一刀。
所以,他在侯府喫白食。
衣食住行,全都在侯府。
偶爾去青樓解決自身需求,也會拉着同伴去,然後讓同伴請客,實在沒有人請客,就只能辛苦小左小右。
這樣的人,潑天富貴近在眼前,怎麼可能忍得住?利令智昏,狄青麟的權勢再怎麼可怕,管得了西域麼?
帶着這些銀兩去西域,找一片綠洲開商鋪,睡胡姬喝葡萄酒,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豈不比在侯府被人譏笑嘲諷好得多?誰真願意做小丑啊!
史耀錢身邊這些人,一部分是他最交好的朋友,一部分是被他蠱惑,製造假銀子的造假高手、妙手神偷。
最後一部分,是寧遠鏢局的鏢師,爲首的赫然是總鏢頭王振飛。
王振飛是青龍會的人,與狄青麟合作盜取修河堤的一百八十萬兩,按照青龍會的規矩,可以得到十萬兩。
這是什麼案子?
滿門抄斬的案子!
這麼大的案子,只給十萬兩,王振飛怎會甘心?史耀錢蠱惑幾番,王振飛當即同意,帶着銀錢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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